第一章 安那其主义是什么

第二部 安那其主义

“安那其主义究竟是什么？你能够简略地告诉我们吗？”你问道。

好，让我来试试看。用最少的话来说，安那其主义是一种理论，一种学说，它证明我们能够生活在一个不需要任何强制的社会中。

“安那其”〔作者注：安那其指无政府的情形，安那其主义是关于无政府的理论或学说。〕是译音，在外国文中这个字是从希腊文来的，意思是没有武力，没有强权，没有统治，因为政府是强权，统治与强制之原，故要废除它。

没有强制的生活当然就是指自由，也就是指有一个机会可以过最适于你的生活。

然而你要过这种生活，非得先把那些束缚你的自由，干涉你的生活的制度去掉不可，非得先把那强迫你去做你所不愿做的事的情形废除不可。

那些制度，那些情形是什么呢？让我们来看看我们要获得自由的、和谐的生活应该去掉些什么东西才行。

自然那最侵害你，使你不能自由活动，压迫你，使你做奴隶的东西是应该最先去掉的。

那东西就是政府。

你如果仔细研究一下，你就会明白政府是最大的侵害者，最凶的罪人。它给世界装满了暴行、阴谋、欺骗、压迫、困苦。一个大思想家说得不错：“政府的呼吸是毒气。”它一挨到什么，就会使什么腐化。

“不错，政府就是暴力，它是坏东西”，你也许会这样承认，但你又会问道：“然而我们可以不要政府吗？”

好，我们现在正要讨论这个问题。

比方，如果我问你究竟你是否需要政府，我相信你的答复一定是你不需要，不过别的人需要它，这是为别人而设的。

然而如果你把“别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找来；问他是否需要政府，他的答复一定是和你的一样：他也说他不需要，这是为别人而设的。

为什么每个人都以为他自己是很端正用不着警察来干涉，而“别人”却需要着警棒呢？

你说：“如果没有政府，没有法律，人们就会互相抢劫，互相谋害呢！”

如果人们真如你所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会一至于此呢？难道是为了娱乐或别的原因吗？要是我们能找到这些病的病源，我们就可以对症下药了。所以我们现在来寻寻看病源在什么地方。

譬如你我一共一二十个人乘船遇难飘流到一个富于各种果树的荒岛上。自然我们都来采集果实以充粮食。然而我们里面有一个人却出来说这些东西乃是他一人的私产，别人不向他纳代价，便不能分得一丝一毫。那么我们大家一定会发起怒来。我们一定会不理他，笑他发痴。如果他要和我们相争，我们会把他抛入海里去，这是他分所应得的报酬。

假设我们把这荒岛耕种了多年，积蓄起不少生活与安乐所需要的物品，忽然一个人跑来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那么我们怎么办呢？我们告诉他说，他可以分享我们的物品，参加我们的工作，然而要是他不听我们的话，一定说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并且拿出一张纸说这文件证明各物都是他的私产，那么我们会当他是疯子，不去理他。但是他如果有一个政府做他的后援，他会请求政府保护“他的权利”，政府就会派军警来赶走我们，让那位先生来坐享其成，让那位“合法的”主人来行使他的所有权。

这就是政府的职能；这就是政府的用处；这就是政府时时刻刻所做的事。

那么你还会以为没有所谓政府这东西，我们就会互相抢劫谋害吗？

我们还不如说有了政府我们才互相抢劫谋害的。因为政府不能保护我们的安全与权利，让别人拿去我们生活所必需的东西，使我们不能生活，使我们陷于悲惨的境地，所以才有抢谋劫害的事发生。

我问你：假使你明天早晨醒来知道政府已经废除了，你是不是就想跑到街上去杀几个人摆起吗？不，你不会的，因为你不是疯人。然而要是疯人的话，疯人杀人并不先问有没有政府存在。譬如最近上海不是有一个疯人因为“剪发旗袍，天理不容。学堂太多，学生该杀”，便杀死一个少妇两个小学生吗？这种“替天行道”的疯人只配关在疯人院里，监狱刑罚对于他是没有用的。

所以如果你一朝醒来明白政府已经废掉了的话，你马上会忙着安排你的生活来适应这新的环境。你决不会去干什么“替天行道”的事，因为你并不是一个疯人。

如果你看见别人吃得很饱而你却饿着，你就去要东西吃，这是很对的。每个人都该如此，人们决不肯让一个人霸占着生活的一切必需品，他们要大家来分享。穷人决不再安分守己看着别人大吃大喝。工人不再把他的生产物拿给占有着工厂的老板。农人不再把租谷送给地主，也不肯再让千百亩的地荒芜着，而他自己却没有充分的土地来耕种以养他一家人。没有一个人可以再来垄断土地或生产机关。生活必需品的私有制从此废除。谁占有着吃不完的粮食而让邻家小孩挨饿，便是罪人。众人对于社会的财富都有份，众人都应该来帮助生产这财富。

因此你就可以看见废除政府，同时也就是废除垄断，废除私有财产制。

政府一去，工银奴隶制与资本制度失了靠山不能够再抵抗无产阶级的攻击，也就会随之而倒。资本制度与政府狼狈为奸，是缺一不可的。

代替了，这就是安那其代替了私有财产制，这就是共产主义。

于是安那其共产主义就实现了。

“呵，共产主义！你刚才还说过你不是一个布尔塞维克呢！”你会惊讶起来。

不，我不是一个布尔塞维克，因为布尔塞维克要一个强有力的集权政府，而安那其主义者要废除一切的政府。

“然而布尔塞维克不是共产党吗？”

不错，布尔塞维克是共产党，但是他们要他们的专政，他们的政府来人民服从共产主义的情形，而安那其主义者是主张由民众用他们的创意力与创造力来实行共产主义。所以布尔塞维克的共产主义是，而安那其主义者的共产主义是。“好，我现在懂得这区别了。自然安那其是好的，但是你真以为它是可能的吗？”你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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