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的第十个10年
我的90岁生日令人感到意外。朋友们想庆祝一番,但是我退缩了。谁会来操办这种事呢?我承认出现过一些愉快的事情。在杜蒙广播电视系统,我有过一次成功的电视采访;纽约公共图书馆接受了佐拉齐为我雕塑的半身像,并安置在第一三五街分馆的肖姆伯堡珍藏室里。富兰克林·弗雷泽·简·博林法官和范·威克·布鲁克斯都参加了塑像献置仪式。罗马天主教堂布鲁克林主教管区的正式报刊《笠石》自然免不了要酸溜溜地写上一段,它写给图书馆称:“本团体写信询问,你们是否会接受本尼迪克特·阿诺德的半身像,我们将愉快地奉献给你们。”在保罗·罗伯逊60岁生日时,我说:
9年来美国政府和人民对保罗·罗伯逊的迫害是现代史上最可鄙的事件之一。罗伯逊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诋毁这个国家的事。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个最可爱、最厚道和最具爱心的人。世界上从未有人听到过他诬蔑甚至攻击过养育他的土地的言论。然而,他有理由鄙视美国。他是一个黑人,是美国人偷运来奴役的黑人的子孙。甚至在他的族人经过艰苦奋斗才赢得应有的自由之后,美国也在尽一切可能地使他们过着近乎地狱般的生活。美国挫伤他们,让他们挨饿,并且侮辱他们。美国嘲弄和鄙视无依无靠的黑人儿童。有人曾说过,对希特勒的最佳惩罚是将他涂成黑色,送到美国去。这不是在开玩笑。作为美国的一个黑孩子,从小就要在挣扎中长大;受到嘲笑和挨打;遇到侮辱得沉默不语;受到歧视要笑脸相迎;与恨你的同学并肩相坐;为了不属于你的大学荣誉去尽心效力——这就是保罗·罗伯逊的美国。然而,他非常善于战斗;人们鄙视他,排斥他;他是一个受苦受难、只有悲伤相伴的人。我们好像对这些全都视而不见似的。他受到鄙视,而我们竟也不尊重他。
在我90岁生日那天,朋友们邀请了愿为我祝愿的人参加在罗斯福饭店举行的宴会。找不到举办单位,但是安格斯·卡梅伦出来挑起主席的重担,埃斯兰达·罗伯逊管理财务。2000人出席了宴会,包括我的重孙子,他表现不错,行为得体。我讲话时提到了他。我现在摘引《国民卫报》中的一段话:
这次宴会最尊贵的客人,不是别人而是我的重孙阿瑟·爱德华·麦克法兰第二。他是去年圣诞日出生的。他真切地表示同意我对你们说一点忠告,他咿呀一声似是在说,曾祖父母平时应该把这个忠告传授给无依无靠的年轻人。那好,下面就是我的忠告。
每个人都会离去。我度过了相当愉快和成功的一生,我不缺吃,不缺喝,穿着也不错。而且,你们也知道,我有着许多朋友。但是,不论我干什么,其成功的秘诀就是,我做我愿意做的工作,我做世界需要完成的工作,我就能够生活下去。
我要强调这点。你们将很快就明白,亲爱的年轻人,大多数人的一生都在做他们憎恨的工作和这个世界不需要的工作。因此,最重要的是,你们应及早知道你们想做些什么,如何使自己适于去做这项工作,以及这项工作是否是世界所需要的。在今后的20年内,你们的父母可以在这方面对你们有所帮助。但你们将很快就会要求弄清楚,父母们除了干预你们的各种天然愿望外还想干什么。因此,我要告诉你们,父母以及他们的父母管教你们,是想告诉你们应当成为什么样的人,你们生活的世界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以及居住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需要什么才能得到快乐和幸福。
说到这里,我的可敬的重孙,请你仔细听着。你会发现,最终将要在你居住和工作的美国流行着一种时尚,这就是以你工作挣来的金钱数量来判断你这一生的工作。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你从工作中得到的回报必须是,这个工作給你带来的满足,同时这项工作是世界所需要的。达到了这一点,生活就是天堂,或靠近你所能得到的天堂。达不到这点,即这个工作是你所鄙视的,你所厌烦的,而且是世界不需要的,那么这种生活就是地狱。请相信我,许多年俸达25000美元的董事、经理们今天就生活在这种地狱之中。
收入不是美钞,而是一种满足,一种创造,一种美惑。它是人类世界前进的最崇高的感受,在前进的过程中可能会徘徊和蹒跚,但是在缓慢地、必然地向前走去,而你,你自己的双手就在前进的轮子上,孩子们,做出这样的选择吧!永远不要犹豫,永远不要畏缩!
现在该向你们说几句警告的话了:即使你们非常满意自己的工作,这种满意也不是完美的,因为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十全十美的。你们正在推动世界的前进步伐将是艰难的、缓慢的。但是这又有什么呢?100年和1000年之间的差距比你们现在想象的要小。但是,做必须做的事,即使贫穷伴你一生,那也是永恒的。
| 我关心的不是要贮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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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7500美元的捐款交到了我的手中,后来杜鲁门·吉布森和玛格丽特·巴勒斯在芝加哥又安排了一次生日庆贺会,交给了我1700美元。经过在加利福尼亚的谈判,我得以去西印度群岛旅行,看看新建的英属西印度联盟的始初情况。
我应邀参加了在阿克拉召开的全非大会。1945年在英国曼彻斯特召开的第五次泛非大会上,曾计划第六次大会在非洲大陆上召开。加纳独立后就订出了计划。我未获准去参加开幕式。如果我出席了,这件事无疑会得到进一步的讨论。与此同时,泛非大会的书记乔治·帕德莫尔被召回加纳,任总理的首席顾问;他出版了一本题为《泛非主义或共产主义》的书,他在书中说:
“在我们为国家自由、人类尊严和社会救济而斗争的时候,泛非主义向我们提出了一种既可取代共产主义又可取代部族文化的思想体系。它既否定了白人的种族主义,也否定了黑人的沙文主义。它主张在绝对平等和尊重人格的基础上种族共处。”
我冒昧地对恩克鲁玛提出了我的意见:
我收到了你1957年1月22日的友好邀请。我代表我和妻子雪莉·格雷厄姆对你表示感谢,并要对你说,我们是多么渴望接受它啊。但是,由于美国政府拒不发给我们护照,我们只得非常遗憾地告知,我们无能为力,不能接受你的邀请。最近,出于同样的原因,我们也未能去中国讲学和参加庆祝本杰明·富兰克林诞辰250周年大会,为此我们深感悲伤。然而,由于我已步入生命的第九十年,并由于你我相识已达12年,这其间你入过狱、为自己辩护过和后来在政治上得胜,我相信你会容我对加纳和非洲的未来提出一些意见。
在此同时,美国的大财阀惊异地看到加纳革命的胜利,于是决心来对恩克鲁玛施加影响。1958年恩克鲁玛应邀来到美国,受到一个黑人从未受到过的政府接待。一家著名的巧克力制造商赫尔希派专机接他去工厂参观;纽约可可交易所在华道夫—阿斯多里亚大饭店宴请他。我匆匆地与恩克鲁玛先生见了一面。他非常热诚,我估计不久我将会被邀请参加在阿克拉举行的第六次泛非大会。可是没有请柬发来,不过我得到了护照,于是搭船去欧洲。我在塔什干收到了请柬,但不是恩克鲁玛发来的,也不是参加泛非大会。这是一个新的“全非”机构发来的,参加的是12月召开的非洲大会,没有提及有关我去参加的费用问题。我立即意识到,在美国黑人对非洲人的领导权问题上,非洲出现了反对派。1920年曾发生过这类事,当时西非大会宣布与巴黎首次召开的第一次泛非大会没有任何联系。美国黑人常常过于自信,认为他们在非洲的领导地位是理所当然的。随着非洲受教育群体的兴起,这种情况越来越不可能了。我认识到这是非常自然的,而且还认识到,不论是恩克鲁玛还是帕德莫尔,都无法召开第六次泛非大会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全非大会”。尽管如此,帕德莫尔后来还是给我捎来了一封热诚的短信,着重提到了这次邀请,并表示愿意负担一切所需费用。
然而此时,由于长时间的旅途跋涉,身体开始出现麻烦,我当时正在苏联一个距莫斯科不远的疗养院里休息。我准备去非洲,但是医生们劝我不要去,说身体太吃不消。我曾为非洲准备了三篇演说。后来我在塔什干讲了一篇,一篇由我妻子雪莉代表我参加阿克拉大会时宣读了,还有一篇我后来在北京过91岁生日那天进行了广播。
在塔什干,我还未接到去阿克拉的邀请,我就警告过非洲不要借西方的资本。
“抵制以美国为首的剥削世界的大额资本出口。不要用售价低得荒谬的可可、咖啡、棕榈油和水果再去换取过高售价的进口食物、烈性酒、冰箱和汽车,不要用它们去购买机器、技术和生活舒适用品;简朴地生活吧。不要从到处欺骗和漫天要价的国家那里购买大额资本。去买苏联和中国的,它们已可以用低价售出了。就这样来节省你们自己的资本吧,迫使帝国主义破产,或进入社会主义。”
我的妻子雪莉带着我的讲话稿去了阿克拉。她受到了少有的礼遇,她是惟一的非非洲人被允许在大会上讲话的。她念了我的讲稿:
我参加这次会议的惟一任务,就是请你们听一听一位活得很长、一直在研究非洲和见过现代世界的人的意见。我本来希望亲自来讲这些话,但是不可能,因此只好请我的妻子雪莉·格雷厄姆向你们宣读了。话很简单,直截了当。在当前世界历史处于这一大危机之时,我们站在人类成就的巅峰之上,向前看是和平,向后看则是战争,向上看是天堂,向下看则是地狱,让我们坦率地说出这一事实吧。我们面对的不是胜利就是悲剧,别无选择。非洲,世界曾称它为古老的非洲,已经举起了双手!非洲将向何处去?首先我要强调指出,今天非洲在私人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间已经没有选择了。整个世界,包括资本主义国家在内,正在走向社会主义,这是必然的,不可抗拒的。你可以选择参加哪个军事集团,你可以选择参加哪个政治联盟,但在社会主义和私人资本主义之间却是不能选择的,因为资本的私有是注定要灭亡的。
讲话受到热烈欢迎。后来在会议开始时,雪莉和罗伯逊夫人在主席汤姆·姆博亚的帮助下,把蒋介石的福摩萨旗从大会厅撤了下去。
我在北京过的91岁生日是由国家一级来庆祝的。我恳望中国和非洲的团结,我的讲话向全世界播出:
承蒙中华人民共和国6亿人民政府的好意,我得以在我91岁生日之际向中国和非洲人民,以及通过他们向全世界发表讲话。欢呼吧,祝一切顺利,黄种人和黑种人的生息之地!为人类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