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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恶性侵犯:前提

作者:弗罗姆 · 1973

弗罗姆
第十章 恶性侵犯:前提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前言 人的天性 [注:由G.G.辛普森(Simpson)缩略和意译]:   人和那些相对高级的动物都具有诸如好奇心、模仿、意向、记忆和想象等复杂因素,但是人在更高的层次上具有这些因素而且以更复杂的方式运用它们。   如果我们仔细考察达尔文列出的心理气质,那么有些因素是突出的。他提到某些人所独有的和动物迥异的单独的因素,例如自我意识、符号和文化的创造、审美感、道德感和宗教意识等。这一系列人所独具的特征由于只是单纯地加以描述和罗列,不成体系,而且也没有尝试着对其共同条件加以分析,所以这一列举受到了损害。   特别是灵长目,有某种共同的本能。它们都有同样的感觉、直觉和知觉,同样的热情、感情和激情,甚至更为复杂的诸如嫉妒、怀疑、竞争、感激和宽宏大量等感情:他们进行欺诈而且图谋报复;他们有时候对荒谬的东西极其敏感,而且他们甚至有幽默感;他们感受到惊奇和好奇心,他们据有相同的模仿能力、观念的联想和推理,尽管在程度上极不相同。(G·达尔文,1946年)   显然,我们把人最重要的感情看作是不所不独具的,不是从我们的动物先祖那里继承来的,在达尔文理论中找不到依据。 [注:为了简化讨论,我这里以宽松的形式使用本能这个词。不是在作为排除学习的本能的陈旧的意义上,而是在“机体的内驱力”的意义上使用这个词。]即使考虑到关于人的本能性质问题上许多保守的观点,人们一般也赞同,动物的进化阶段越高,在脑子中严格决定的和种系发生的循序生成的陈规化行为模式的成分越少。 [注:C.贾德森·赫里克(JudsonHerrick)已设法提出关于神经沟回潜能的相似的观点:“大脑皮质的每一个神经细胞在一个很复杂的、非常精致的神经纤维聚合点上纠缠在一起,其中一些来自很远的地方。可以有把握地说,大多数皮质的神经细胞直接地或间接地和每一层的皮质域有关。这是皮质联系过程的解剖学基础。这些联合起来的神经纤维相互结合,形成一解剖学上的机构,在皮质联合成序列时,允许许多不同的皮质神经细胞的功能组合,这种组合的数目远远超出天文学家在测量行星距离时提出的任何数字……正是造成神经要素这类组合和重新组合的能力决定该系统的实际价值……如果一百万皮质神经细胞互相联结,在一个只有两个神经细胞组中,每一个都尽可能地组合,那么中央神经索因此而提供的不同形式的组合数目或许要用10~2783000来表达……在已知的皮质结构的基础上……在解剖方面存在的可用于由视网膜的形象同时刺激起来的视域质质神经细胞的简短系列的细胞间联结的数目……会大大超出10^278300,这已经作为仅有两个神经细胞组的理论上可能的组合提出来的。”(C.J.赫里克,1928年)为了便于比较,利文斯通补充道:“联想到宇宙中的原子数目估计约为10^个”] [注:两种内驱力的这种区别基本上符合马克思所作的区别。马克思提到人的两种内驱力和欲望:“不变的”或固定的内驱力和欲望──诸如饥饿和性的冲动──是人的本性的整体的一部分,它们在形式和方向上可以改变,它们在不同的文化中采取不同的形式;“相对的欲望”,“其起源在于它们的社会结构和某些生产和交往的条件。”(K.马克思和F.恩格斯。见我的译本第5卷。)它指出,某些欲望是“非人的”,“非自然的”和“想象的”。]   即使他(人)可以被合法地看作是一种灵长类动物,他具有灵长类的全部解剖的和生理的特征,他单独形成了其起源不可辩驳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群落……人感到自己被野蛮地和自己的环境分离开来,他在这个世界中茕茕孑立,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广度和规律;因此他感到不得不历经百般艰辛和挫折去学习他为了生存必须知道的任何东西。他周围的动物开始采集、找水,为防御无数的敌人而回避或逃遁;对它们说来,休息和活动的时间以对食物和睡眠、再生产或防护要求而固定来来的不变的节奏交替进行。人和自己的环境相分离;他感到孤独、被遗弃,除了他所知道的虚无外他感到对任何东西都一无所知。……因此他的第一情感是生存的焦虑,甚至这可能已把他带到绝望的边缘。(F.M.伯古尼欧克思,1964年)   多布赞斯基表达了非常相似的观点:   然而,自我意识和先见之明带来了自由和责任的令人恐怖的天赋。人感到他自由地实施自己的某些计划而把另外的计划打入冷宫。他为自己是世界和自己的主人而不是奴隶感到快乐。但是这种快乐是由责任感引导的。人知道他有责任说明自己的行为:他有善和恶的知识。这是极其沉重负担。任何其他的动物都不必肩负这类负担。在人的灵魂中有一种悲剧的不谐和音。在人的文化的缺点中,这是比分娩的阵痛远为严重的痛苦。(T.多布赞斯基,1962年) 人的生存需要和各种植根于性格的感情   (一)定向和献身的框架 [注:我在神学的参照系里依传统使用“超越”这个词。基督教的思想理所当然地认为,人的超越意味着超越自身达到上帝;因此神学试图通过指出人的超越的需要,证明信仰上帝的需要。然而这种逻辑是错误的,除非上帝这个概念在代替“非自我”的纯粹符号的意义上使用。存在着超越自我中心、自恋、孤立的处境以达到和别人联系,向世界开放,逃出自我中心的地狱并因此逃出自我监禁的地狱的需要。象佛教那样的宗教体系不需要上帝和超人的力量就设想出这种超越;因此迈斯特·埃克哈特在他的胆大无匹的公式中也没想了这种超越。]   (二)根性   (三)统一性   (四)有效性 [注:也是我和D.E.谢克特的个人的交流所得。]由于儿童的生物学处境,一直到18个月为止,他必定处在极度的无援状态中,而且甚至更晚一些,他仍然依赖其他人的宠爱和亲善。儿童的自然的软弱无能的程度每天都在改变,而在一般的成人中,他们对儿童态度的改变相对说来是缓慢的。儿童发脾气、哭泣、调皮,这些他试图借以和成人斗争的不同方式是他试图有一个结果,试图去运动、改变,表达自己的意志的最明显的各种表现。儿童经常被成人的优越的力量所击败,但是失败不是毫无结果的;它仿佛会激起一种倾向,通过积极地做一个人不得不消极地忍受的事情,以克服失败。要统治而不得不服从;要取胜而不得不遭失败;简言之,去做一个人不得不受苦的事情,或做被人禁止去做的事情。精神分析的材料足以表明精神病患者的倾向和性欲的独特性,如观淫癖、强迫性的手淫、或强迫性的性交要求等,通常是这种早期禁忌的产物。乍看起来,这种从被动角色到主要角色的强迫性的转化似乎是一种去治愈还未痊愈的伤口的尝试,即使是不成功的尝试。一般“犯罪”即干被禁止干的事情的吸引力或许也在这里找到自己的解释。[注:为了避免误解,我也想强调一下,我们不可能把一个单独的因素(禁令)从人际关系的处境中分离开来。这种因素也是人际关系的一个组成部分。如果禁令在非压迫的处境中发生,那么它不会有产生摧毁儿童意志的那些结果。]]不仅那些被禁止做的事情有诱惑力,而且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也有诱惑力。人似乎深深地被吸引而走到他自己生存的个人的、社会的和自然的边缘,仿佛他被驱使,不得不从存在于其中的那个狭窄框架朝外观望。这种冲动是伟大发现的重要的诱导因素或是骇人听闻的罪行的重要的诱导因素。   (五)兴奋和刺激   神经系统是活动的源泉也是整合作用的源泉大脑不是单纯地对外在刺激作出反应;它本身是自发地活动的……大脑细胞的活动肇始于胚胎的生命,而且可能属于有组织的发展。在脑的发展在出生前和出生后的几个月内就以最快的速度发生。在这种快速地生长之后,发展的速率就明显地减低了;低而,甚至在成年时期,也不存在发展极限点,也不存在疾病或伤害消失之后重组能力的极限点。   他进一步写道:   在脑的耗氧率和活动的肌肉的耗氧率差不多。活动的肌肉只在一短暂时期维持这种耗氧率,而神经系统在一生中,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眠时,从出生一直到死亡始终保持自己的高耗率。(R.B.利文斯通,1967年)   甚至在组织培养时期,神经细胞从生物学和电学的角度讲一直是活性的。 [注:W.德门特(Dement)1960年]和这有关的问题是,为什么大脑只占体重的2%,却是唯一的(除了心脏和肺)在人睡眠时仍能保持活动,而身体的其余部分则处于休息状态?或者用神经生理学的术语来说,为什么大脑占有身体和夜总耗氧量的20%?这似乎意味着,神经细胞“应当”比身体的其他细胞处于更活跃的状态中。至于其原因,人们可能会这样思考:供给大脑充分的氧气对生命来说是如此至关重要以致大脑具有额外的活力和兴奋。 [注:我要感谢R.G.希思(Heath)博士,他在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图兰大家的精神病学系向我展示了“患紧张症的”猴子。]D.E.谢克特也研究了同样的问题,这是他的社会刺激构成儿童发展基础论文的主攻目标。他得出如下结论:“没有足够的社会刺激(包括知觉的),例如盲童和被送进专门机构(教养所、疯人院)的婴儿,在情感和社会关系、语言、抽象思维以及内在控制方面的发展有缺陷。”(D.E.谢克特,1973年)   (六)慢性厌烦抑郁症 [注:参见A.伯顿(Burton1967年)的观点,他称抑郁是“我们社会的毛病”,还有W.赫伦(Heron,1957年)的观点。我已经指出弥漫于我们社会的厌烦的意义,而且在《希望的革命》(1968年)一书中和在我的早期著作中已指出它产生攻击的功能。]   我发现我是在佐治亚的被链条拴在一起的囚犯队的一员,我是由于某种莫须有的罪行被人从我东方的家乡引渡到佐治亚的。令我惊讶的是,我可以轻松地脱去锁链,但是我必须继续做指定的工作,把沙包从一辆卡车上般到一定的地方,然后再把同一沙包搬回原先的卡车上。在做梦时,我体验到一种强烈的精神痛苦感和压抑感,我从恐怖中醒来,如同从恶梦中醒来一样,令我感到宽慰的,这只是一个梦。   而在分析工作的第一周,他好像很快乐,说他如何满足于他的生活,他完全受梦的震动,而且开始提出许多关于他工作的不同的观点。我不用深入细节,只想指出他开始谈论这样的事实:他所做的工作实际上毫无意义,工作基本上总是相同的,而且除了能赚钱外毫无目的,他感到这些东西不足以成为他为之生活的东西。他谈到这样的事实:不管他必须解决的问题如何千奇百怪,它们基本上都是相同的,或者可以用一些总是重复的方法来解决。 [注:这些梦和评论是我的学生讲给我听的,几年前我指导过他的工作。]   一个16岁的高中优等生,唱诗班的实习生,据说,在他向警察自首因为他想尝尝杀人的滋味,便杀死了自己的父母之后,由少教所监管。 [注:他自己的父母]正在衰老。”赖利引述孩子的话,“我没对他们发疯,我对他们没丝毫敌意。” [注:暴力的突然爆发可能是由脑病引起的,例如良性瘤,而且这种病例和抑郁及厌烦状态毫不相干。]   这种杀人的动机似乎不是憎恨,而如上面提到的病例一样是一种不能忍受的厌烦和无能感;而且需要体验到存着在某个会作出反应的人;存在着某个人们可以对他作出不良影响的人,存在着某种会终止日常经验中的单调感的行为。杀戮是体验一个人存在和一个人能造成对另一存在物影响的一种方式。   (七)性格结构 [注:我并不想说动物没有性格。它们无疑具有自己的个性,任何一个熟悉动物类属的人都谙知这一点。但是我们必须考虑到这种个性在某种程度上是性格的一部分,是一般地给定的气质而不是获得性的品质。进一步说,动物是否有性格的问题和动物是否具有理智的问题一样毫无意义。我们可以假定,动物越受本能决定,我们越不能发现性格要素,反过来也是一样。] 性格根源的热情的发展条件 神经生理学上的条件 [注:英文为unfinished and uncompleted——没有做完的而且还没有做成功的。“做完了”和“做成了”并不完全相同](L.艾斯勒)不仅他的头脑在诞生的时候没有完全发达,而且他所处身于其间的不平衡状态也使他成为一个开放式的历程,(open-ended process),这个历程是没有最终答案的。   “人具有由智力指导以求自我发展的能力,这使他有能力去决定他的文化模式,因此沿着他所选定的方向,塑造人类进化的历程。这种能力是人特别的特点,是其他动物所没有的,也是科学所知的事实中最深远的事情。(C.J.Herick,1928)”   关于这个问题,李文斯顿也做了非常中肯的阐释:   “科学上现已毫无疑问地确定,神经系统组织里的各种层面都是互相联系互相依赖的。可以说,由我们现在仍然不知的方法,整个功能中各层面的目的,经由全面性的目的之相续过程而表现出来,这表示,在许多相冲突的功能中,是经过了最后的审核才达成的。整个有机体的依据某种整合过的内在观点清楚地表现出来,而且继续维持下去。(R.B.Livingston)”   除了原本的生理需要以外,生物还有超乎于此的需要;就这一点,李文斯顿写道:   “在分子层次的某些寻求目标的系统,可以说相等于物理-化学技术。在头脑通路的层次中,寻求目标的系统可以说相等于神经生理学的技术。在每个层次,这些系统中都有一分在关注欲望与满足,而这左右了行为。所有这些寻求目标的系统,都起源于原形质,而且固有在原形质之中。这些系统有许多是经过特殊化的,座落在特定的神经系统和内分泌腺系统里。由生物进化所产生的有机体,具有欲望与满足,这不仅是为了满足求生的需要,不仅是为性结合、生育后代、保护食物、家族与领土所必需的合作;不仅是为了成功的适应环境的变化;而且也是为了求得额外的能力,想去努力,想去伸张——越过仅是求生活的阶段,达到更为富丽的生命。”   他继续说:   “头脑是生物进化的产品,这和牙齿与爪子一样;但我们对头脑可以有更多的期许,因为它具有能力做建设性的适应。神经生理学家长远的目标在充分了解人类的一切潜在的可能性,以便帮助人类更充分地自知,并向人提供更高贵选择的自由。总之,使人类特异于天地之间的,是人的头脑,以及它的记忆力、学习力、沟通力、想像力、创造力与自知力。”   李文斯顿认为,合作、信念、互信、博爱是构筑在神经系统的结构里面的,由内在的力量推动,来使这些需求获得满足[注:他附加一段说,哺乳动物和其他生命,如果没有天生的合作行为,连一代也无法生存。因此他肯定了P.克鲁泡特金的名著《互助》中所发现的道理]。内在的满足需求,并不限于嗜欲方面。李文斯顿认为:   “满足感同样可以起自欢悦的健康,精力充沛的活动与安静的休息;由遗传所赋的价值与社会习得的价值,可以使他觉得伴随着忧乐;处于新颖的事物,追求新颖的事物,都可以产生独自或共享喜悦的。满足感可以来自好奇心与好问心的满足,可以来自个人与群体更进一步获得的自由。这些都是积极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使人可以经得起不可置信的贫穷,却仍旧肯定生命,犹有过者,他会深信有些事物的价值比生命更高,而且他认为这样的偏偏是很重要的。”   李文斯顿最重要的地方,是他跟早期的本能学派思想在基本上相反;稍后将要引述的几位作者也跟李氏一样。他们所思考的并不是头脑的哪些区域“产生”较高的欲求——如团结、博爱、互信与真理——他们是从生存与进化的观点,把头脑看做一个整体。 [注:同于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一个人的心意可以进入另一个人的心意中,知其所知,感其所感,叫做移情或神入]是头脑系统中先天具有的东西。他以人的认知现象为研究的起点,他问:两个人如何能够互相沟通呢?语言必须有共同的经验为先决条件。环境并不是原来就这个样子面对着人的,那是经过观察者对它的关系,才呈现出这个样子来。房·弗斯特想道,沟通之所以能够产生,是因为“两个被皮肤分开的单元,对环境有相同的复现;这两个单元虽然被皮肤分开,结构却是一样。当他们发现到这个事实,而且运用这个事实,甲就知道乙所知道的事情,因为甲跟乙认同了,于是我们懂得了人我平等。……很明显,这种认同,是最坚强的结合——而它最微妙的表现就是爱。”[注:一切心理学上的了解都是以共同的体验为基础;对另一个人的潜意识有所了解,必然是因为我们接触到自己的潜意识,因此才体验到他的体验,舍此便无法了解另一个人的深处。请参看《禅与心理分析》] 社会条件 [注:通俗的环境主义观点,有一个杰出的例外,即是马克思的观点。马氏认为“普遍的人性”和“被历史阶段所改造的人性”不同。在他看来,某些社会条件——如资本主义——会制造“残废的人”,而他构思中的社会主义,则有助于人的充分自我实现]。我们这里所采取的立场,则认为人有内含的目标,而人的生活模式是从人的生物学结构产生出来的。设若外在的条件有助于人的充分发展与成长,他就可能达到这个目标。 [注:正是这关键性的一点,萨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或者说,他没有把这一点同马克思的思想统一在一起,因此他试图把意志学说同马克思的历史学说混合在一起。] 本能热情的合理与不合理 [注:把“合理”和“不合理”做这样的用法,与今日的哲学习俗用法不相同,但却可以在西方传统里找到它的基础。在赫拉克里图斯来说,理性(logos,拉丁文将它译成ratio(比例)是宇宙的基本组织原则,这和他当时logos的用意相关——当时意为“比例”。赫氏又认为追随logos就是“觉醒”。亚里士多德把logos用在伦理学上(Ethica Nicomachea,V。1134a),常常把它当作“正确的理性”来用。多玛斯·阿奎纳斯则论及“合理的欲望”(appetitus rationalis),又认为理性有的是关于行为方面,有的则只关于知识方面。斯宾诺莎论及合理的与不合理的情感,巴斯卡则言及情感的推理。在康德看来,实践理性具有组织必当做的事的能力,而理论理性则使人认识什么是什么。另请参考黑格尔在谈到情感时,所用“合理”一词的意义。最后我愿提到的怀德海的一句话:“理性的功用在促进生活的艺术。”] [注:弗洛伊德的“原我-自我-超我”理论结构,大大的防碍了对这个问题的辨析。因为他的这种三分法逼得心理分析学认为,凡是不属于自我的,就一定属于原我或超自我,这个划一的(虽然构思很巧)分类法,使得人们在讨论合理与否的问题上遭到不必要的困难] [注:不管在生命中的任何时候,人都绝不是不再能改变的。由于某些可能发生的事件与体验,人可能在任何时候产生根本改变。人真正的转变(悔改)之所以能够发生,原因在此。要证论这个题目,需得一本书始可。我这里只简略地提几句:我们有丰富的资料,看到许多人在心理分析治疗中发生深刻的转变,也看到许多人“自行”发生转变。最感人的是历史上的一些记录,证明人虽会受环境的影响,却不是由环境来决定的。即使最邪恶的社会里,都常常有最特异的人格,他们体现了人类存在的最高典型。他们有一些做了人性的代言人,“救世者”。没有这些人,人类可能会失去做人的目标;另有一些则是历史上没有留下记录的。犹太人的传说中,有言每一代都有36个正直的人,他们的存在,对人类的生存做了保证,这种传说指的就是那些人]。 热情对心理上的功用 [注:即使这一点,还是有问题,因为动物除了生理的生存所必需的东西之外,还有别的需求,例如游戏]。但人只满足官能的需求却不能快乐,而且也不能使他的心智保持清醒。再者,他的问题也不是先满足生理需要,行有余力,再发展那些“奢侈的”性格根源的热情。因为热情是由他存在之初就有的,而力量往往比官能驱使力还大。 [注:当然,动物的幼儿需要“爱”,它的性质和人的幼儿没有多少不同。但是人类有非自恋性的爱,这和动物的爱性质不同;此处所指就是这种爱]、关切、团结、自由与真理的追求,对于控制、屈服与破坏的欲求;自恋、妒忌与野心。这些热情策动他,使他兴奋;它们不仅是他的梦境中的材料,而且是一切宗教、神话、戏剧与艺术的材料——总之,一切使生活有意义,使生活值得活下去的东西,莫不是这些热情所构成的。人被这些热情所推动,不惜冒性命之险。如果这些热情所求取的目标遭到失败,他们会自杀;但是性方面不满足,他们却不会自杀,甚至于饿肚子也不会使他们自杀。可是,驱策他们的不论是恨还是爱,人性的热情力量一样庞大。 [注:为了对此处所说的分别有个正确的认识,我们必须记得:被人称做神圣的东西,并不见得真的被他们当做神圣的东西。譬如说,基督教的概念与象征到现在还在人嘴里说来说去,称做神圣,可是那些去做礼拜的人又有几个为此产生热情的力量?人们所渴求的是征服自然,是名誉、权力和金钱,这是他们真正献身的目标。但没有人管它们叫做神圣的,这是因为这些东西还没有纳入今日宗教表面的体统里(实则骨子里已经纳入)。唯一的例外是人们会说:“神圣的自私”(指国家),或“神圣的复仇”] [09.htm](第九章 良性侵犯.md)[index.htm](The Anatomy of Human Destructiveness.md)[11.htm](第十一章 恶性侵犯 残忍与破坏.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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