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饶勒斯

第六章 社会党人参加政权的问题

作者:让·饶勒斯

让·饶勒斯

饶勒斯向国际社会主义提出了社会党人在资产阶级社会里参加政权的问题。对于他来说,政策只是实现伟大的和崇高的社会理想的手段。他看到社会主义正在蓬勃发展,正在成为一支国家和国际的力量。他想使社会党获得一个斗争工具:政权。但是,由于社会主义还没有强大到足以夺取政权,饶勒斯便要求社会党和工人阶级先夺取政权。这就产生了的问题。这个问题在法国和其它国家的社会党内部引起了广泛的争论,甚至导致法国社会党的暂时分裂。

饶勒斯强烈参加政权。在这个问题上,他依然忠实于他的革命发展的思想。他说,作为民主先锋的工人阶级无疑应该获得政权。但是,任何东西都不可能一下子就得到,如果猛然割断历史,这将会引起灾难性的后果。因此,无产阶级必须逐步地夺取政权。他喜欢用 1848年的革命作为例子:在那次革命中,路易 ·勃朗和工人出身的阿尔贝作为工人阶级的代表,第一次在共和政府中担任部长的职务。他还举出一个具体的细节:当时,人们在三色国旗上加了一条红带子。参加政权就是在资产阶级共和国上添上一条红色的带子,然后再慢慢扩大这块红色的印记,直至染红整个共和国。

除了历史的连续性之外,还有工人阶级本身发展的连续性。同样也不能突然割断这一连续性。饶勒斯模范地自觉遵守社会党的纪律,他不愿象他的老朋友米勒兰、布里安和维维安尼那样,为了谋取私利,才到政府中去担任一官半职。他不是单纯地为了追求权力或者为了满足个人的野心,而是为了社会党、工人阶级和社会主义的利益才主张参加政权的。他耐心地等待社会党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将派出自己的代言人,即有资格的领导人,同资产阶级各政党的代表一起参加政府。

震撼整个法国的德雷福斯事件发生以后,这个问题才得以正式提出来。我亲眼看到,饶勒斯当时有点迟疑不决。他知道,象茹尔·盖得的法国工人党和爱德华 ·瓦扬的革命社会党这类老牌社会主义组织肯定是反对社会主义者的。他为正在实现中的各社会主义组织之间的联合分外感到担忧:参加政权的问题可能会在各派社会主义者中间引起分歧。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参加政权的做法势必在很大程度上失去其原来的意义,因为身为社会党人的部长将不能代表社会党和工人阶级,这样,他的权威性也将相应受到影响。

1899年,盖得在雅皮大厅举行的代表大会上发表了娓娓动听的演说,极力反对参加政权。饶勒斯在同他的一次针锋相对的辩论中,阐明了参加政权的理由。他们的这次争论发生在里尔市。

饶勒斯先从阶级斗争的定义谈起:

公民们,在我看来,关于阶级斗争的思想,关于阶级斗争的原则包括三方面内容。首先,存在着这样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资本主义制度,即生产资料私有制把人分成两类,分成利益必然尖锐对立的两大集团。一部分人掌握生产资料,可以随心所欲地欺压别人;另一部分人只有劳动力,而且他们只有通过恰恰掌握在资产阶级手中的生产资料,才能使自己的劳动力变得有用,因此他们只好听任资产阶级的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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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利益的深刻,对本阶级利益的认识和策略方面的独立性,这就是阶级斗争的确切含义。任何一个马克思主义者都不会对此表示异议。饶勒斯以他惯有的直率和大胆,试图把参加政权的策略同他本人的,同时也是国际社会主义的关于阶级斗争的思想结合起来。

公民们,这就是我对阶级斗争的看法。我想,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并没有多大的分歧。但是,我要说,单凭这样的分析和认识,你们仍不可能预先制定日常斗争的具体策略和方法。  不错,按照阶级斗争的定义,你们必须使无产者意识到,他们在今天的社会中处于从属的地位。不错,按照这一定义,你们必须向他们解释新的集体所有制社会。不错,按照这一定义,你们必须组织工会、成立政治团体、建立工人合作社和发展阶级组织力量。

全部问题恰恰在于,社会党在作为参加政府之后,能否继续反对现制度和的基本趋向。问题在于,最终是社会主义掌握政府还是政府控制和支配社会主义。饶勒斯感到,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于是,他巧妙地把话题一转,谈起他确有把握的那个问题,即如何对待各资产阶级政党之间的差异的问题。饶勒斯赞同包括法国社会党在内的各国社会党的做法——区别对待各资产阶级政党。

是啊!今天的社会分成资本家和无产者。但是,社会上同时还存在着旧势力卷土重来的危险性,存在着野蛮的封建主义和至高无上的宗教势力卷土重来的危险性,因此,当共和自由、思想自由和意识自由受到威胁时,当散布民族仇恨和挑起世代宗教战争的旧偏见重新复活时,社会主义无产阶级的责任就是与不愿倒退的资产阶级政党携手前进。

人们可以看到,饶勒斯巧妙地用马克思本人的话来驳斥法国的马克思主义者。法国的马克思主义者从不肯放弃他们错误的策略和观点,这严重地损害了他们在全世界社会主义者心目中的形象,使人感到指责他们企图“为反动派效劳”的说法似乎是有道理的。德雷福斯事件是培根所说的检验这一策略的 “典型事例“。

德雷福斯本人是资产阶级,他的政敌也是资产阶级。但是后者是一手炮制德雷福斯事件和党派纠纷的反动派。饶勒斯用对待这一事件的态度来说明他的策略。

有时候,制止资产阶级在精神和道德方面的过分堕落,对于无产阶级是有裨益的。因此,当资产阶级各派别在军队犯罪问题上发生你们所知道的争吵时,当资产阶级中的一小部分人针对在这个问题上的种种造谣和诽谤,要求伸张正义和倾听真理的呼声时,无产阶级不应该保持中立,他们有责任站在遭到践踏的真理一边,站在发出正义呼声的人类一边。

对阶级斗争有两种不同的理解,人们可以只考虑无产阶级直接的、眼前的和可以捉摸的利益:改善劳动物质条件和提高Standard of Life3。任何一个政党都可以对此作出自己的贡献。尤其在象法国这样一个建立了普选制的国家里,任何一个政党,甚至反动的党派,都可以为争取无产阶级的眼前和日常利益而斗争。但这不是我们社会党的主张。社会党不仅要捍卫工人阶级在里的眼前的物质利益,而且主要应该捍卫工人阶级的利益,即政治和精神方面的利益。它致力于工人阶级的彻底解放,它要把受剥削的工人阶级提高为先进的阶级和革命的阶级。一旦无产阶级意识到自己的崇高和伟大的历史作用时,他们就能担负起争取更明确的和更崇高的利益的历史使命。按照这个观点,无产阶级是社会的总的和经常性的利益的天生捍卫者,无产阶级不再游离在蓬勃发展的社会之外,而是置身于社会之中,为了社会和依赖于社会而生存。于是,无产阶级便成为杰出的进步力量,肩负着推动社会进步的重任,他们是社会进步的可靠保障。这时,无产阶级可以说:“Humanitas sum et nihil humani mihi alienum puto。”4他们可以宣告崭新的人类社会的诞生。

这也是饶勒斯对德雷福斯事件的观点。他以他的杰出的口才阐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不希望“无产阶级成为剑子手的帮凶”或者成为反动的军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帮凶。无产阶级的上述作用太令人神往了,以致茹尔·盖得一度也被迷惑住了。开会时,饶勒斯当着盖得的面叙述说:

必须使法国社会党和欧洲所有的社会党了解这一怪现象:德雷德斯事件刚发生不久,革命社会党人比谁都起劲地鼓动和怂恿我投入战斗。

我想强调饶勒斯的最后一段话。支持德雷福斯的声势浩大的运动导致一位著名的社会党人进入了政府,虽然这个运动由于受到一些与运动本身无关的考虑的干扰,一度偏离了方向。  这里需要进一步说明为什么和如何采取饶勒斯提出的“参加“的策略。瓦尔德克-卢梭—米勒兰—加利费内阁时期,人们曾反对军队残酷镇压马提尼克和夏龙的罢工工人。饶勒斯不想为这一事情辩护,而只想做一些解释。

现在,我想就马提尼克和夏龙的不幸事件说几旬话。我愿提醒那些对我们大为恼火的人:他们莫名其妙地把问题搞得混乱不堪。

在驳斥了有人因为政府干涉工人罢工而对担任部长的 “社会党人 ”提出指责之后,饶勒斯仍把参加内阁政府看成是议会斗争的必然和合乎逻辑的结果,力图证明这一做法是必要的和有利的。然而,议会斗争形式也曾遭到反对,被认为有害于社会党人的应有的坚定性。但社会党人并未予以理睬,他们这样做是对的。在参加政府的问题上,也是如此。饶勒斯对德国社会主义运动了如指掌,故从中找到了有力的论据。

公民们,三十年来,社会党在世界上取得很大进展。它参加了许多事情,参加了许多原先没有参加过的机构。今天,我们围绕着社会党是否应该派人参加资产阶级政府的问题争论不休。但是,我们大家都一致认为,社会党必须参与议会的工作。

盖得对饶勒斯的论述有什么反应呢?为了说明问题的严重性,我们打算大段地引用盖得的原话;他象往常一样,激昂慷慨地逐条批驳饶勒斯的观点。

他对你们说:德雷福斯事件以及我同一些社会党人一起发动的支持德雷福斯的运动,最终使一名社会党人在资产阶级政府里与其它成员建立了合作关系。这是事实,饶勒斯公民。可是,这个事实的本身就足以谴责社会党人在您吹嘘的这个运动中所采取的一切形式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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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社会党对参加政权的问题持什么态度,茹尔 ·盖得的论述反映了他本人特有的思想,其意义是无法估量的。盖得强调指出:“1789年的大资产阶级……把旧制度中的好的和坏的东西一古脑儿地全部铲除了。”盖得要求在革命性方面和在造福于人类方面都不亚于资产阶级的无产阶级,“只按照本阶级的利益行事,因为他们的利益是同全人类的总利益和最终利益相吻合的。 ”

这里又有观点、策略、方法。盖得只看到无产阶级,他主张,无产阶级作为必须争取自身的彻底解放,故一切均应从无产阶级本身的利益出发。饶勒斯则关心人类社会的进程,他希望,作为社会一个组成部分和先锋队的工人阶级投身到这一进程中去。工人阶级没有权利对政治和社会问题漠不关心。在盖得看来,无产阶级从事自己的事业,在自身的范围内进行斗争,这就是履行社会的职责,履行的社会职责。饶勒斯则要求无产阶级在保持其本色的同时,参加一切领域的斗争。饶勒斯认为,根据以 “革命发展 ”和历史连续性为基础的社会主义思想,根据时间和空间,根据形势发展的趋势和一切阶级目前在利益方面的一致性,社会党人参加政权是必要的。

但是,饶勒斯在替自己的观点和策略辩解时,很注意维护社会党的团结。他把个人的观点置于全党的观点之下。他说:

公民们、朋友们,我浪费了你们的许多宝贵时间。但是我仍想在盖得发言之前,补充说明一点。否则,我的讲话将是不完整的,我将因此而感到内疚。我想说,不管产生什么分歧,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也不管进行什么争论,我们社会党人最终仍将会走到一起来的。

饶勒斯在理论上坚决主张社会党人参加政权,但他绝不愿为自己谋取一官半职。这种态度再好不过地说明了他的纯洁的动机和宽广的胸怀。他支持一个总的原则,但反对任何导致社会党分裂的行动,反对使用政客手腕。

[14.htm](第五章 饶勒斯和茹尔·盖得或改良的社会主义价值.md)index.htm[16.htm](第七章 饶勒斯的社会主义观.md)


  1. 指1793年推翻吉伦特派统治,建立雅各宾派专政。——译者注 ↩︎

  2. 指1848年巴黎无产阶级的六月起义——译者注 ↩︎

  3. 英文,生活水准。——译者注 ↩︎

  4. 拉丁文,意为:“我是人,人所具有的我都具有。”——译者注 ↩︎

  5. 珀涅罗珀是荷马史诗《奥德赛》中奥德赛的妻子。在奥德赛外出的二十多年间,有无数求婚者向她求婚。她想出一条妙计,说让她织完一匹布后可以改嫁。她白天织布,到了晚上把白天所织的全部拆掉,以此来拖延时间。——译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