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文集(补遗) › 28

关于自决问题的争论总结

作者:列宁文集(补遗) · 28

列宁文集(补遗)
关于自决问题的争论总结(1916年7月) 1.社会主义和民族自决   “我们没有任何根据可以假定,社会主义社会中的民族会具有经济政治单位的性质。它非常可能只具有文化和语言单位的性质,因为社会主义文化圈的地域划分——如果将存在这种划分的话——只能按生产的需要来进行,并且这一划分问题显然不应当由掌握自己全部权力的各个民族单独解决(象“自决权”所要求的那样),而应当由一切有关的公民来共同决定……”   后面这个用共同决定代替自决的论点,波兰同志非常欣赏,以致他们在自己的提纲里重复了三次!然而再三重复并不能把十月党人[22]的这个反动论点变成社会民主党人的论点。因为所有反动分子和资产者都准许被强制留在本国疆界内的民族在下议院内享有“共同决定”国家命运的权利。威廉二世也准许比利时人在德国下议院内享有“共同决定”德意志帝国命运的权利。 [注:见《列宁全集》第2版第27卷第254页。——编者注]这同确定国界有关。仅仅这一点有争论。可是我们的论敌恰恰对这一点默不作声。他们对国界问题乃至国家问题,都不愿加以考虑。这是一种同1894—1902年间的旧“经济主义”[24]相仿的“帝国主义经济主义”。旧“经济主义”曾经断定,资本主义已经胜利,因此政治问题无关紧要。帝国主义已经胜利,因此政治问题无关紧要!这种取消政治的理论,是同马克思主义根本敌对的。 [注: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卷第31页。——编者注]直到现在,这个真理对社会主义者说来,还是无可争辩的,而这个真理就包含着对国家的承认——直到胜利了的社会主义转变为完全的共产主义为止。恩格斯关于国家消亡的名言是大家都知道的。我们在提纲第1条中特意着重指出,民主是一种国家形式,它也将随着国家的消亡而消亡。只要我们的论敌还没有用某种“取消国家”的新观点来代替马克思主义,他们的论断就是完全错误的。 [注:见《列宁全集》第2版第27卷第260—261页。——编者注]中曾提到德国沙文主义者伦施的文章,他在自己的文章里,引证了恩格斯的《波河与莱茵河》一文中一段有趣的话。恩格斯在那篇文章中顺便提到:“那些大的、有生命力的欧洲民族”在吞并许多小的、没有生命力的民族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其疆界愈来愈靠居民的“语言和共同感情”来确定。恩格斯把这种疆界叫作“自然疆界”[注: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卷第298页。——编者注]。大约在1848—1871年间,在进步的资本主义时代,欧洲的情况就是这样的。现在,反动的帝国主义资本主义愈来愈经常地打破这些以民主方式确定的疆界。现在有种种迹象说明,帝国主义会把欧洲和世界其他各洲的一些不够民主的疆界,许多兼并的地方,遗留给将取代它的社会主义。胜利了的社会主义在一切方面恢复和彻底实行充分的民主时,难道会拒绝以民主方式确定国界吗?难道会不愿意考虑居民的“共同感情”吗?只要提出这些问题,就能清楚地看到,我们的波兰同事是怎样从马克思主义滚向“帝国主义经济主义”的。   “社会主义公团永远不能强制一些民族成为自己的成员。试设想一下那些拥有全部民族文化财富的、充分和积极参加立法和管理工作的、并且配备有武装的人民群众吧,——难道能够强制这样的民族服从异族的社会机构的统治吗?任何国家政权都以武装力量为基础。由于巧妙的机制,现在的人民军队同从前的骑士军队和雇佣军队一样,仍然是一定的人物、家族、阶级手中的工具。而社会主义社会民主公团的军队无非是武装的人民,因为它是由具有高度文化的人组成的,他们自愿地在公共的工厂里工作,并且充分地参与各个方面的国家生活。在这种情况下,异族统治的任何可能性都会消失。”   这说得很对。在资本主义制度下,要消灭民族的(以至一切政治的)压迫是不可能的。为此必须消灭阶级,也就是说,实行社会主义。但是,以经济为基础的社会主义决不完全归结于经济。要铲除民族压迫,必须有社会主义生产这个基础,但是,在这个基础上还必须有民主的国家组织、民主的军队等等。无产阶级把资本主义改造成社会主义之后,就会造成完全铲除民族压迫的可能。“只有”——“只有”!——在各方面都充分实行民主,直到按照居民的“共同感情”确定国界,直到有分离的充分自由,这种可能才会变为现实。也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才能在实际上消除民族间的任何细微的摩擦和不信任,加速民族的接近和融合,其结果便是国家消亡。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的理论,而我们的波兰同事却错误地离开了它。 2.在帝国主义时代民主是否“可以实现”? 3.什么是兼并? [注:见《列宁全集》第2版第27卷第263—264页。——编者注]里已经十分明确地提出来了。波兰同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回避了这个问题,却强调说:(1)他们反对兼并,(2)解释他们为什么反对。这当然是一些很重要的问题。不过这是另外一些问题。如果我们多少还关心我们的原则在理论上的周密性及其提法的明确性,我们就不能回避什么是兼并这个问题,因为这个概念在我们的政治宣传鼓动中已经在使用。在同事之间的讨论中回避这个问题,不能作别的解释,只能说是放弃立场。 [注:见《列宁全集》第2版第27卷第259页。——编者注]也特地用了这种意思相同而措辞略有改变的提法,而波兰同志在这里对我们的答复是十分清楚的,他们在自己提纲第1节第4条开头就声明他们“反对把被压迫民族强制地留在兼并国的疆界以内”),这也就是赞成民族自决。 [注:卡·拉狄克在《伯尔尼哨兵报》[27]上发表的一篇文章里用过“反对新旧兼并”这样的提法。],反对把被压迫民族强制地留在它的国家疆界以内,那么,我们就宣布我们同这样的党在原则上完全一致。死抠“自决”这个字眼,那是愚蠢的。要是我们党内有人想用这样的精神来改变我们党纲第9条的字眼、措辞,那我们认为同这种同志的意见分歧完全不是原则性的! 4.赞成兼并还是反对兼并?   “社会民主党反对兼并、反对把被压迫民族强制地留在兼并国的疆界以内的出发点是一概拒绝保卫祖国〈黑体是原作者用的〉,因为在帝国主义时代,保卫祖国就是保卫本国资产阶级压迫和掠夺异族的权利……”   这是什么话?这怎样理解呢? [注:见《列宁全集》第2版第26卷第12—19页和第163—169页。——编者注]中都已经说得一清二楚,伯尔尼决议已转载在用德文和法文出版的《社会主义与战争》[28]的小册子里。我们在自己的提纲中(第4条和第6条的注释)[注:同上,第27卷第260和262页。——编者注]也曾两次着重指出这一点。显然,波兰提纲的作者根本拒绝保卫祖国,就是说,在民族战争中也拒绝保卫祖国,也许他们认为“在帝国主义时代”民族战争是不可能的。我们说“也许”,是因为波兰同志在自己的提纲里并没有说明这种看法。 [注:见本卷第1—15页。——编者注]。这里要对在那篇文章里所说的作一点补充,因为有人会把那些被兼并地区或国家反对兼并国的民族起义只叫作起义,而不叫作战争(我们已经听到过这种反对意见,所以在这里加以引用,虽然我们认为这种名词上的争论无关紧要)。但不管怎么样,未必有人敢于否认:被兼并的比利时、塞尔维亚、加里西亚、亚美尼亚会把它们反对兼并国的“起义”叫作“保卫祖国”,而且叫得正确。这么说来,波兰同志反对这种起义的理由是:在这些被兼并的国家内也有资产阶级,它也压迫异族,或者更确切地说,它可能压迫异族,因为这里只谈到“它的压迫权利”。因此,用来评价某次战争或某次起义的,不是它的实际社会内容(被压迫民族反对压迫民族、争取解放的斗争),而是目前被压迫的资产阶级可能行使的它的“压迫权利”。假定说,比利时将在1917年被德国兼并,而在1918年举行起义,争取自己的解放,那么波兰同志就会反对起义,其理由是比利时资产阶级有“压迫异族的权利”!   “社会民主党对帝国主义的压迫政策所造成的后果不负任何责任,它同这些后果作最尖锐的斗争,   现在德国和比利时、俄国和加里西亚之间的“界碑已被帝国主义拆除”。国际社会民主党竟然应当根本反对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恢复这些界碑。1905年,“在帝国主义时代”,当挪威自治议会宣布从瑞典分离时,瑞典反动派曾鼓吹瑞典对挪威开战,由于瑞典工人的反抗和迫于国际帝国主义的形势,这场战争没有打成,——当时社会民主党似乎应当反对挪威分离,因为这无疑等于“在欧洲树立新的界碑”!!   “……凡是在已形成的资本主义国家被帝国主义车轮辗压过的地方,为社会主义准备条件的资本主义世界的政治和经济集中,都是通过帝国主义压迫的残酷形式进行的……”   这样替兼并作辩护,是司徒卢威主义[29],而不是马克思主义。记得上世纪90年代俄国情况的俄国社会民主党人,都很了解司徒卢威、库诺、列金这班先生们歪曲马克思主义的这种共同手法。关于德国的司徒卢威分子,即所谓“社会帝国主义者”,波兰同志提纲的另一条(第2节第3条)专门写道:   ……(自决口号)“使社会帝国主义者有可能通过证明这个口号的幻想性质,说我们反对民族压迫的斗争是没有历史根据的感伤情绪,从而破坏无产阶级对社会民主党纲领的科学根据的信任……”   这就是说,作者认为德国司徒卢威分子的立场是“科学的”!我们表示祝贺。 5.为什么社会民主党反对兼并?   “……有人说,为了保证胜利了的帝国主义国家的军事安全,在欧洲实行兼并是必要的,社会民主党拿如下的事实反对这种论断:兼并只能加剧对抗,从而增加战争的危险……”   这样来答复伦施之流是不够的,因为他们的主要论据不是兼并在军事上的必要性,而是兼并在经济上的进步性,兼并意味着帝国主义条件下的集中。如果波兰社会民主党人既承认这种集中的进步性,拒绝在欧洲恢复被帝国主义拆除了的界碑,同时又反对兼并,那么这里的逻辑何在呢? 兼并“在统治民族的无产阶级和被压迫民族的无产阶级之间造成一道鸿沟”……“被压迫民族的无产阶级会同本民族的资产阶级联合起来,并且把统治民族的无产阶级看作敌人,无产阶级不是进行反对国际资产阶级的国际阶级斗争,而是会发生分裂和思想上的蜕化……”   这些论据我们完全同意。但是,在同一个问题上同时提出两个相互排斥的论据,这是否合乎逻辑呢?在提纲第1节第3条里,我们看到上述论据,即认为兼并造成无产阶级的分裂,紧接着在第4节里却告诉我们:在欧洲必须反对取消已经完成的兼并,必须“教育被压迫民族和压迫民族的工人群众去共同进行斗争”。如果说,取消兼并是一种反动的“感伤情绪”,那就不能这样来论证:兼并会在“无产阶级”之间挖一道“鸿沟”,造成它的“分裂”,相反地,必须把兼并看作各民族无产阶级接近的条件。 6.在这个问题上是不是可以把殖民地同“欧洲”对立起来? 7.马克思主义还是蒲鲁东主义? [注: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8卷第577页。——编者注]。马克思当时所处的是沙皇政府在国际政治方面具有压倒一切的影响的时代,如果那种具体形势以如下形式重演,即有几个民族开始实行社会主义革命(象1848年在欧洲开始实行资产阶级民主革命那样),而其他民族却是资产阶级反动势力的主要支柱,那我们还是应当主张同后面这些民族进行革命战争,“料碎”它们,摧毁它们的一切前哨,不管那里已经掀起了什么小民族的运动。因此,我们决不应当抛弃马克思的策略范例——否则就是口头上信仰马克思主义,实际上同马克思主义决裂——而应当从对它们的具体分析中吸取对未来极为宝贵的教训。民主的某些要求,包括自决在内,并不是什么绝对的东西,而是世界一般民主主义(现在是一般社会主义)运动中的一个局部。在某些具体场合,局部和整体可能有矛盾,那时就必须抛弃局部。某一国家的共和运动可能只是其他国家教权派或财阀君主派进行阴谋的工具,那时我们就应当不支持这个具体的运动,但是,如果根据这一点就从国际社会民主党的纲领中抛弃共和国的口号,那就可笑了。 [注:梁赞诺夫在格律恩贝格编的《社会主义历史文汇》[34](1916年第1卷)上发表了恩格斯在1866年写的关于波兰问题的一篇极有趣的文章。恩格斯着重指出,无产阶级必须承认欧洲各大民族的政治独立和“自决”(right to dispose of itself),同时又指出,“民族原则”(特别是波拿巴加以利用的)即把任何一个小民族和这些大民族等量齐观,是荒谬的。恩格斯说,“俄国是大量赃物〈即许多被压迫民族〉的占有者,到清算那一天,它必须退还这些赃物。”(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6卷第175页。——编者注)波拿巴政府和沙皇政府都利用小民族运动来反对欧洲民主运动,使自己得到好处。]马克思和恩格斯没有活到帝国主义时代。现在已经形成了少数(五六个)帝国主义“大”国的体系,其中每个国家都压迫其他民族,而这种压迫是人为地延缓资本主义崩溃的原因之一,是人为地支持统治世界的帝国主义民族中的机会主义和社会沙文主义的原因之一。当时谋求各大民族解放的西欧民主派,是反对沙皇政府利用某些小民族运动来达到反动的目的的。现在沙皇帝国主义同欧洲先进的资本帝国主义在共同压迫许多民族的基础上结成的联盟,是反对社会主义无产阶级的,而社会主义无产阶级现在已分裂为沙文主义即“社会帝国主义”部分和革命部分。 8.荷兰和波兰社会民主党人国际主义者立场中的特殊与一般 [注:提醒一下,所有波兰社会民主党人在自己的齐美尔瓦尔德宣言[36]中都承认一般的自决,仅仅在措辞上有些不同。] [注:见《列宁全集》第2版第27卷第262页。——编者注]哥尔特反对自己的国家实行自决,但是赞成受“他的”民族压迫的荷属印度实行自决!我们认为,同德国的考茨基、我国的托洛茨基和马尔托夫那种在口头上假装承认自决的人相比,他是较忠诚的国际主义者和较接近我们的志同道合者,这难道有什么奇怪吗?根据马克思主义一般的和基本的原则,无疑有义务为受“我自己的”民族压迫的民族的分离自由而斗争,但是完全没有必要恰恰把荷兰的独立放在首位,荷兰的缺点主要就是狭隘的、守旧的、自私的、愚蠢的封闭性:让全世界都燃烧吧,这与我们无关,“我们”满足于自己过去的猎获和它的极其丰富的“余产”——东印度,其余的事情与“我们”毫不相干! 9.恩格斯给考茨基的信   “……依我看,真正的殖民地,即欧洲人占据的土地——加拿大、好望角和澳大利亚,都会独立的;相反地那些只是被征服的、由土著人居住的土地——印度、阿尔及利亚以及荷兰、葡萄牙、西班牙的领地,无产阶级不得不暂时接过来,并且尽快地引导它们走向独立。这一过程究竟怎样展开,还很难说。印度也许会,甚至很可能会闹革命,既然争取解放的无产阶级不能进行殖民战争,那就必须容许它这样做,那时自然不会没有种种破坏。但是,这类事情是任何革命都免不了的。在其他地方,如阿尔及利亚和埃及,也可能发生同样情况,这[注: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第353页。——编者注]   恩格斯根本没有设想“经济”因素自己会直接排除一切困难。经济变革会使一切民族倾向于社会主义,但是同时也可能发生革命(反对社会主义国家的)和战争。政治适应经济是必然要发生的,但是不会一下子发生,不会顺利地、简单地、直接地发生。恩格斯认为只有一个绝对国际主义的原则是“肯定的”,他把这个原则运用于一切“异族”,也就是说,不仅仅运用于殖民地民族,这个原则就是:强迫他们接受替他们造福的办法,就会断送无产阶级的胜利。 10.1916年的爱尔兰起义 [注:见本卷第8—9页。——编者注])也有过起义的尝试;在欧洲,一方面,爱尔兰举行的起义,被不敢让爱尔兰人服普遍义务兵役的“爱好自由的”英国人用死刑平定下去了;另一方面,奥地利政府以“叛逆罪”把捷克议会一些议员判处死刑,并且以同样的“罪名”把捷克整整几个团的官兵枪决了。 11.结束语 [注:见《列宁全集》第2版第24卷第60—62页。——编者注]。 载于1916年10月《〈社会民主党人报〉文集》第1辑
载于1916年10月《〈社会民主党人报〉文集》第1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