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与欧洲的革命
本书六八页曾经说过,马克思“于一八五三年六月二日写信给恩格斯,说他已经草就两篇关于中国对英关系的论文送给《纽约每日论坛报》了。可是我们检査《马克思与恩格斯论文集一,二卷,并没有发见此等文字。”旋见《在马克思主义旗帜之下》(Unter dem Banner des Marxismus)第一年度第二期载有耶赞诺夫选订的马克思《中国与欧洲的革命》(Dei Revolution in China und in Europa)一文,注明出于一八五三年六月十四日的《纽约每日论坛报》,大概就是马氏信中所指两篇论文之一。因本书一时不能改版,而此文又极为重要,故乘再版的时候,特将其译出,略加解释附刊于此
“一个极深思远虑而又富于幻想的思想家,想到指导人类运动的诸原理时,常是把他所称为两极相接律(Das Gesetz der Barührung der Extreme)的,提起来作为那统制自然的秘密之一。依照他的见解,‘两极相遇’这句很流行的谚语在生活的一切方面都是一种有力的大真理,哲学家不能缺少这种公理,和天文学家不能缺少开普勒(Kepler)的定律或牛顿(Newton)的大发见一样。
当马克思草这篇论文时,正是洪秀全定都南京三个月之后(定都系一八五三年二月初间事),当时太平军以数十万众纵横大江南北和上下游,大有直捣幽燕,颠覆满清的气概,而欧洲则伏处于反动派统治之下,共产党既自行解散(一八五二年十一月),马志尼等所组织的米兰(Miland)暴动(一八五三年二月)又复失败。马氏在这一动一静的对照之下,对于中国民族大警醒的革命便发生很大的希望,所以有“欧洲下一次的人民崛起,欧洲下一次有利于共和自由与廉洁政府的运动,倚赖现今欧洲对面的天国之处,也许较其他任何现成的政治机缘为多”的话。但过了九年,即一八六二年七月,他再论太平运动时,这种革命因内讧叠起,早成强弩之末,便不复使他怀有何种希望了。所以他说:“好些时候以前,枱桌开始震动〔按此为国亡时幽灵已至的表示,起源于美国,为当时的欧洲所流行的一种迷信〕,而活的化石的中国也开始革命。就这种现象的本身讲,没有什么非常的特点,因为东方的国家向我们所表见的是,社会的下层建筑物老是不变助,而支配政治的上层建筑物的个人和宗氏却不停地更换。”(见同书同期三七四页。)
然马克思这篇论文不独不因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的失败及其未曾影响欧洲的民众运动而减少他的价值,并且在八十年后的今日,中国与欧洲的关系(与美洲和其他国家的关系也准此)要完全依照此文所指示的途径去观察,才能够捉住真相。例如英国工人阶级革命的问题,其主要部分不系于英国本国,而系于他的殖民地和中国(半殖民地)。英国在此等地方如果能维持他输入工业品和输出原料的优势地位,他的工人阶级即不会起来作猛烈的争斗,更不会起来革命。关于这一点,恩格斯在一八八五年早就暗示过了……
“英国的工业垄断一日存在,则英国工人阶级在某种程度内是分润了这种垄断的利益。此利益在他中间的分配很不平均;享特权的少数人吸收了最大部分,然就是大多数群众至少也常是暂时分得一杯羹。这就是欧文主义消灭后英国没有社会主义的原因。垄断一经崩溃,英国工人阶级便会丧失这种特权的地位。他终有一天将一律——享特权的和居领导地道位的少数人不在例外——降至外国工人的水平线上。这便是英国将再发生社会主义的原因。”(见恩氏《英国工人阶级的状况》序言二三页。)
英国资产阶级以强大的海军维持他在印度和中国的垄断的地位,将他所实现的剩余价值分一部分给本国工人阶级的上层分子,造成一种工人贵族,复以残余的残余分配给普通工人,并使工人贵族为之领导与操纵,以拥护资产阶级的利益。这就是英国工党内阁死心踏地替资产阶级保镖(德国社会民主党等等也是如此)的根本原因。所以要英国工人阶级起来革命,不是单靠宣传主义所能奏效的。问题是在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的国家,为着生存的缘故,发动猛烈的反帝国主义的运动,消灭英国工商业的垄断,推翻英国工人贵族特权的地位,使他们为图存起见,同样不得不向本国资产阶级作勇猛的阶级战争。在这种局势之下,才可以谈到中国民族的解放和世界革命。
“中国的革命对于现今产业制度的火药箱将投下一个火花,对于久已准备着的普遍危机的爆发将促其实现,这种危机将侵入外国,在最近的将来,〔欧洲〕大陆将有政治的革命伴着出现。”马克思这段话是中国民众解放自己和拯救全世界的不二法门。中国民众要想脱离半殖民地奴隶状况的境遇,只有不再做“活的化石”,起来革命,起来扩大反帝国主义的运动。
以上,不过举英国做一个例子,自然不以他为限。我们目前要图自救,尤其当集中全力去反对日本帝国主义;他的根浅薄,危机四起,我们要活用马克思的遗训,绝对排斥日货,使中国这样重要市场的紧缩成为它的致命伤,把中国革命的火花首先投在他的产业制度的火药箱里,爆发一种东方革命,再转变为世界革命。我们如果不甘心做奴隶,或——像日帝国主义的走狗山田武吉的《新满蒙政策》所咀咒的一样——“睡猪”,而拼命起来干的话,这种革命不独是可能的,而且是必然会来到的。中国的革命青年一齐努力罢!
一九三二年九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