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歇论自杀[159]
对的批判,至少部分地具有很大的优点:它不仅在各个阶级的关系上,而且在当前交往的一切范围和形式上,指出了现代生活的矛盾和反常现象,同时对它们的论述既有直接生活的激情,又有视野广阔的见解,既有世俗的细腻刻划,又有大胆的独创之见,象这样的论述在任何其他国家是找也找不到的。只要对照一下例如欧文和傅立叶对当前交往[Verkehr]的批判性论述,就可以了解法国人的这种卓越之处。对社会状况的批判性论述决不仅仅在法国的“社会主义”作家本身那里能够找到,而且在每一个文学领域特别是小说文学和回忆文学的作家那里也能够找到。我从雅克·《摘自巴黎警察局档案的回忆录》一书中作了一些关于“”的摘录作为这种法国批判的范例,这些摘录同时能表明慈善的资产阶级的下述想法究竟有多少根据:好象问题只在于给无产者一些面包和教育,好象在今天的社会状况下只有工人生活不愉快,而就其他方面来说,现存的世界是最好的世界。
许多老一辈的、现在几乎都已去世的法国实践家经历过自1789年以来的多次变革,经历过多次迷惘、激动、宪法、统治者、失败和胜利。正象在他们那里一样,在雅克·珀歇那里,对现存的财产关系、家庭关系和其他的私人关系的批判,一句话,对的和卡·马克思的著作《珀歇论自杀》的《社会明镜》杂志的封面批判,都是他们的政治经验的必然结果。
雅克·珀歇(生于1760年)从研究文学改为研究医学,从研究医学改为研究法学,又从研究法学改为从事行政工作和警察事务。在法国革命爆发之前,他曾同修道院院长莫尔莱编辑一部商业词典,可是只出版了这部词典的内容说明书;当时他主要是研究政治经济学和从事行政工作。珀歇只在一个很短的时期内是法国革命的追随者;他很快就投靠保皇党,有一段时期担任《法兰西报》的主编,后来,甚至从那里接管了臭名昭著的保皇党的《信使报》[注:《法兰西信使报》。——编者注]。同时,他在革命年代非常狡猾地随机应变,时而受迫害,时而又在行政和警察部门工作。他在1800年出版的《商业地理》[160]五卷集对开本引起了第一执政对他的重视,被任命为商业和艺术委员会委员。后来他在弗朗斯瓦·德·讷夫沙托的部里获得了一个相当高的行政职位。1814年,复辟使他成了监察员。百日[161]时期他辞去了职务。随着波旁王朝的再起,他获得了巴黎警察局档案保管员的职位,一直任职到1827年。无论是直接地也好,无论是作为一个作家也好,对制宪会议、国民公会、谘议院的发言人以及复辟时期的众议院的发言人都有影响。在他的许多(大部分是经济学)著作中,除上面提到的《商业地理》外,以《法国统计学》(1807年)[162]最著名。
在撰写他的回忆录——部分取材于巴黎警察局档案,部分取材于他在警察局和行政机关工作的长期实践经验——时已经了,而且他只准回忆录出版,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算作“”社会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众所周知,这些人是如此缺乏我们这里大多数普普通通的作家、官吏和从事实践活动的资产者所具备的那种惊人的洞察力和渊博的知识。
让我们来听一听我们这位巴黎警察局档案保管员是怎样谈的吧!
自杀的年数字在我们这里多少可说是合乎常规的,而且是周期性的,它应当被看作是我们的社会这个不完善的机体的一种症状;因为在工业萧条和发生危机的时期,在生活必需品昂贵的时期以及在隆冬季节,这种症状就更加明显并具有流行病的性质。这时卖淫和盗窃也按同样的比例增加。尽管自杀的最大根源是贫困,但是我们发现,在所有的阶级中,在无所事事的富人以及在艺术家和政治家中间,都有自杀。自杀原因的多样性似乎在嘲弄道德家们的单调而冷酷的指责。
[注:这里以及下面的引文中的着重号都是马克思加的。——编者注]夫人的最大功绩在于使老生常谈别具一格,她试图指出,自杀是一种反常的行为,不能把它看作是一种勇敢的行动;她首先认定,值得嘉许的不是屈服于绝望,而是同绝望作斗争。但是,诸如此类的理由很难使那些为不幸所压倒的人回心转意。如果他们相信宗教,那就寄希望于美好的世界;相反,如果他们相信虚无,那就在虚无中寻求安宁。在他们看来,哲学上的长篇大论毫无价值,而是对痛苦作一番言之无物的安慰。首先,断言如此频繁地发生的行为是一种反常的行为,这是荒谬的;自杀决不是反常的行为,因为我们每天都亲眼看到。反常的现象是不会发生的。许多自杀现象的出现倒是由于 [注:“社会”一词是马克思加的。——编者注]和荣誉的犯罪。
[注:在珀歇的著作中,这里是:“对是我的职权范围的一部分;我想知道,在某些自杀的原因中是否能找出一些原因从而使我们能防止其后果呢?我在这个问题上做了大量的工作。我发现,除了[注:这句话是马克思加的。在珀歇的著作中是这样说的:“我不谈理论,而是引证事实。”——编者注]
最胆怯最无抵抗能力的人一当,他们就会变成铁石心肠。好象是对他们在资产阶级社会中自愿或不自愿地表现出来的许多屈服性和依赖性的。
好管闲事的男男女女都闻声赶来,一齐叫骂。这种令人极其难堪的场面所引起的羞耻感使这个女孩子下狠心去断送自己的生命。她飞快地跑下楼梯,穿过正在谩骂、诅咒她的那些好管闲事的人群,她神思恍惚,奔向塞纳河[注:“奔向塞纳河”这句话是马克思加的。——编者注],投入河中;船夫将她从水中打捞起来时,她已经死了,身上仍穿着她的婚礼服。不出所料,起先冲着女儿叫嚷的那些人现在又马上转向她的父母了;这场灾难吓坏了他们的空虚的灵魂。几天以后,这对父母到警察局去索取女孩子所戴的金项链——她未来的公公的一件礼物,一只银表和另外好几件珠宝饰物,所有这些物品都存放在办事处。我不放过机会去狠狠谴责这种人的不明智和残暴。要求这样的疯子向上帝陈述他们那样做的理由,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因为他们具有那种在低下的打小算盘的阶级中占统治地位的狭隘偏见和独特的宗教信仰。
不幸的女性遭受到最不堪忍受的奴役,而且只是由M先生来执行这种奴役,他依仗的是民法典和财产权,依仗的是这样一种社会制度,它使爱情不受相爱男女的自由情感的支配,它允许忌妒的丈夫用锁把自己的妻子禁闭在家里,就象吝啬鬼对待自己的钱柜一样;因为她只是他的财产的一部分。
夜间,M先生携带武器围绕住宅来回走动,带着狗巡逻。他想象在沙土上发现了足迹;一架梯子被园丁移动了一下位置,他就想入非非,作了种种古怪的假设。园丁是个年近六旬的酒鬼,被派去看守大门。这种容不得外人的情绪毫无节制地任其发展下去并达到愚蠢的地步。这个弟弟,这个无罪的但参与了这一切的同谋者,终于意识到,他促成了这位少妇的不幸:她每天都受到监视、凌辱,被剥夺了一切可以使她消愁的丰富而幸福的幻想。她以前是多么自由和快乐,而现在又是多么凄惨和忧伤!她饮泣吞声,又要掩泪藏悲,然而泪痕仍斑斑可见。克里奥洛人受到了良心的谴责。他决定坦率地向嫂嫂解释一下并把一个确实是由于隐而不露的爱情所造成的错误改正过来。一天早晨,他钻进了这个被监禁的女性经常来呼吸新鲜空气和照料她的花草的小丛林。显然,她知道她在利用这点有限的自由的时候受到好忌妒的丈夫的监视,因为这位少妇一看到她的小叔子第一次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她面前就惊愕万状,她攥紧自己的双手,害怕地对他喊道:“你走吧,看在上帝的面上,你走吧!”
[注:“丈夫进行的”这几个字是马克思加的。——编者注][注:这句话和下面一句由马克思加了着重号的话,是马克思摘自珀歇对另一个自杀事件的描述。——编者注]。[注:这句话由马克思摘自珀歇对另一个自杀事件的描述并加以自由表述;“因为每个人对自己是陌生的,所有的人彼此也是陌生的”这两句结尾的话是马克思加的。——编者注]
对那些甚至没有意料到自己每日每时都在一点一点地扼杀自己,扼杀自己人性的三分利者,还能指望别的什么呢!
然而,关于那些自以为是虔诚的、有教养的而又不断重复这种可恶行为的好人能说些什么呢?毫无疑问,极端重要的是使穷苦人忍受这样的生活,尽管这只对这个世界的特权阶级有利,因为贫民的普遍自杀也许会使它们倾家荡产;但是,除了凌辱、冷嘲热讽和说几句漂亮话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使这个阶级的生活勉强过得去吗?此外,大概这类一贫如洗的人具有某种伟大的灵魂,因为他们一旦下决心去死,就自己毁灭自己,而不是去选择一条经由断头台来达到自杀的道路。是的,我们的商业时代[注:在珀歇的著作中是:“无信仰的时代”。——编者注]越是向前进,穷人的这种高尚的自杀就越是少见,取而代之的是有意识的敌对,穷人毫无顾忌地走上盗窃和谋杀的道路。得到死刑比得到工作要容易得多了。
[注:在珀歇的著作中是:“皇族”。——编者注]对他们又何济于事呢!即使我们整个民族都信仰宗教,靠富人行善也还是不够的,何况我们整个民族离全部信教还远着呢![注:“社会的”一词是马克思加的。——编者注]设施。
就写到这里。
在结尾时,我们还想把他做的巴黎年度自杀事件统计表之一援引于后。
在提供的另一个统计表中记载着1817—1824年度(包括1824年)巴黎[注:在珀歇的著作中是:“在塞纳省”。——编者注]发生2808起自杀事件。当然,数字实际上要大得多。特别是溺死者,他们的尸体存放在陈尸所里,只有在很少的情况下才能知道他们是否是自杀的。
| 1842年间巴黎自杀事件统计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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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马克思写于1845年下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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