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导师〔13〕

（制桶工会大会的报道）

制桶工会大厅挤得水泄不通

几千人未能进入会场

上星期一（3月19日）晚上，制桶工会大厅在8点钟以前就被六千名工人和妇女挤得水泄不通，他们占了所有的座位，挤满了通道，靠着墙壁站了好几排，连大厅的门廊和入口处都挤满了人。8点钟以后，还有约五千人挤得满身大汗还无法进入会场，只得离开。连资本家的报纸也承认，前来悼念工人阶级伟大战士卡尔·马克思的群众实在太多，制桶工会礼堂即使大一倍，也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他们来自各个国家、各个民族，用法语、波希米亚语、德语、意大利语、俄语、斯堪的那维亚语以及西班牙语等各种外语发言的都有。约翰·斯温顿向已故的哲学家表示敬意而发表的出色而博学的悼词，赢得了极大多数爱尔兰人和美国人的赞同，博得了热烈的掌声。

讲台后面卡尔·马克思的巨幅炭笔肖像画镶嵌在用常绿树枝扎成的像框中，周围悬挂着黑色、白色的绶带，上面摆着山鼠麹草编成的花圈。肖像上面是一行黑色大字：

“国际万岁！”¹

　　画像两边挂有红旗，旗上大都写着标语，其中有：

“我们的目标是要重建一个没有牧师、没有国王、没有资本家、没有游手好闲者的社会。”

　　大厅的周围挂有用布做的巨幅标语：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讲坛上铺着黑布，朝着听众的一面写有一个白色字母“M”。风琴手演奏着贝多芬的葬礼曲。哀乐奏毕，北美木工联合会书记彼得·麦圭尔〔14〕宣布开会。他说：“我们聚会在这里并不是出于崇拜英雄，与其说是纪念马克思本人，还不如说是纪念他所提出的原则。”随后，他宣布了大会工作人员名单：

大会主席爱德华·金，副主席威廉·霍拉恩；约翰·利特尔，大会秘书：菲力浦·范—派顿（英文）、尤斯图斯·施瓦伯（德文）。〔15〕

金先生就座时说，这次大会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一个政治性的或党派性的会议。这是一次共同悼念一位世界性人物的国际性集会，代表纽约工人组织中各种不同的观点。各种派别的进步工人为了纪念他们的伟大导师，在几小时内把他们之间的派别纷争和对立都抛在一边。

接着，有六十多人组成的社会主义合唱团唱起了挽歌。

然后。大会主席宣布，第一个发言人是维克多·德鲁里。〔16〕他说：

我们在这里集会为这样一个人的逝世而哀悼，虽然有些人不承认他是个工人，但是，不管怎么说，他帮助了全世界工人去进行世界上迄今为止最伟大的斗争，这是一场弱者和穷人反对富人的斗争。象国际中所有那些冲锋在前的思想家和战士一样，马克思也遭到了鄙视和奚落。国际遭到嘲笑并被说成已经死亡。但是今晚你们出席的大会证明它仍然活着！只要在有思想的工人的血管里还流着一滴血，工人的国际团结就将继续存在。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国际所开创的事业将走向光辉的目标。国际建立的基础坚如磐石，它有坚不可摧的纲领：（1）废除常备军；（2）废除国界；（3）人民的联合和团结。所有的国王、贵族和游手好闲者都懂得，当工人团结起来的时候，他们将不得不在世界上承担起他们的那份工作。如果他们不这样做，我们将用圣·保罗²

然后，由约翰·斯温顿〔17〕讲演，他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他热情地环视了听众之后说：

今晚我们在这里悼念刚刚去世的卡尔·马克思。1880年8月我在英国访问期间，他欢迎我到他的海边别墅去，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他相见。同他交往是十分令人愉快的。他正住在伦敦人常去的兰兹格特海滨。我在他家两代人住的别墅里见到了他。一位面容端庄、谈吐亲切、风度娴雅的女士站在门口欢迎我，显然她就是居室的女主人，卡尔·马克思的夫人。还有一位蓄着满头可爱的灰色头发，额头宽阔、性格豁达、彬彬有礼，和蔼可亲的六旬老人，他就是当代的杰出人物卡尔·马克思。他毕业于柏林大学，是黑格尔主义的批判者，报纸主编，富有民主精神的革命家，《资本论》的作者，一度令人生畏的国际的缔造者，一个被驱逐和流亡异乡的人。四十年来，他在世界革命政治活动方面起了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在欧洲，他比任何人，包括约瑟夫·马志尼在内，更加是“地震”的震源，它震撼着世界各国，震碎了国王们的宝座，使那些头戴王冠的元首和公认的骗子手闻风丧胆．

³

菲力浦·范—派顿用英语，尤斯图斯·施瓦伯用德语宣读下列决议后，与会者全体起立，一致通过：

劳工界沉浸在无限悲哀之中。他们最坚强的思想家、最杰出的英雄卡尔·马克思逝世了。三十年来，他把自己的生命和巨大的智慧全部贡献给了劳动人民的事业。在社会经济科学领域内，他用统计材料，用一致公认的政治经济学原理为基础进行的推理，第一次证明了资本主义生产必然会导致所有产业的垄断和集中，使之落入少数人的手中，这样，由于掠夺工人阶级辛勤劳动的成果，使他们陷入完全奴隶般的和堕落的深渊。在反对资本主义专制统治的实际斗争的战场上，马克思又首先在各国群众中宣传所有工人的利益是一致的思想。通过建立国际工人协会，他第一次最完整地把这一思想具体化。正是他，通过制订国际工人协会的章程和原则宣言，为席卷两半球的现代进步工人运动奠定了基础。也正是他，首先提出并宣布了运动的实际目标——我们这个时代社会问题的解决办法——实行土地和劳动资料的公有制。

卡尔·马克思的思想和行动所达到的成果将永垂史册。作为思想家和实践家，他的名字一样伟大。只要有一个人的心脏还在为正义和自由跳动，他的英名定将永垂不朽。考虑到这一切，又鉴于在这个时刻千百万人都沉浸在同样的悲哀之中，我们各民族的男女，市民和劳动者，以群众大会的名义宣布：

一、同工人们，被剥夺了一切权利的人们以及各国自由的真正朋友们一样，我们为伟大的思想家和战士卡尔·马克思的逝世而深感悲痛。他的去世，是工人阶级和自由事业不可弥补的莫大损失。

二、我们决心永远记住他的名字和著作，并竭尽全力在世界上传播他的思想。

三、为了悼念我们的伟大死者，我们誓把自己的生命贡献给他所开创的事业，贡献给他曾经在其中留下可贵记录的斗争，在任何时候都不忘记他的光辉号召：“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阿道夫·杜埃〔28〕博士接着用德语在大会上发表讲话说：

在德国人和操德语的人们面前评价卡尔·马克思的重要地位，实际上等于“向纽卡斯尔运煤。”^{4 5}

杜埃博士的发言一再被热烈的掌声打断，在普遍的称赞声中结束。

秘书范—派顿随后宣读了亨利·乔治〔29〕的信：

我不能应我们委员会的邀请来制桶工会发言，但是我愿向这位毕生致力于改革社会状况的人表示深深的敬意。

我从未有幸会见过马克思，也没能阅读他的尚未译成英文的著作。因此，我没有资格来精确地谈论他的观点。就这些观点的理解而言，在一些重要问题上我有不同看法。但是，观点的不同并不减少我对他的尊敬，他是那样坚定地、顽强地和富于自我牺牲地为被压迫者的解放和提高受欺凌的人们的地位而工作。

在卡尔·马克思的一生和他的学说中，有两个为人公认的、具有深远意义的事实，为此，他值得受到特别尊敬。

他是国际的缔造者。这个组织第一次试图把各国工人联合在一个“人民的神圣同盟”中。他教导工人要团结一致，亲如兄弟。他的影响传到哪里，它就有助于消除国家的和种族的偏见。这种偏见历来是暴政得以建立和维持的最有效的手段。为此，我向马克思表示敬意。

我尊敬马克思，还因为他看出并教导说，社会革新的道路不能通过毁灭和无政府状态来实现，而只有通过传播思想和教育人民来实现。他认为群众处处受奴役都是由于他们无知。基于这种认识，他投身于掌握和揭示社会经济规律的研究工作，不认识这些规律，一切寻求社会改革的努力都不过是盲目的和无效的斗争。

卡尔·马克思离开了我们，但是他的事业依然存在。不管其中可能有什么错误，这种同全体人类的努力分不开的错误将逐一得到克服，但是，美好的东西将永世长存。马克思预见到了那样一个正义的时代，并为之奋斗。到那时候，军队将被解散，不知道什么叫贫困，政府将成为协作机构。那是一个和平和富裕的黄金时代。文明世界的群众现在就开始认识到，这个时代是会到来的。马克思作为这样的人，将永远为人们怀念。

我同你们一起，向这样一个人致以兄弟般的敬意。

你们忠诚的亨利·乔治

接着宣读下列电报和信件：

马萨诸塞州，波土顿3月18日

同志们：波士顿支部和你们一起为失去无产阶级的伟大导师和朋友卡尔·马克思感到悲痛。他虽然去世了，但他的光辉教导对于人类和正义事业的每一个朋友来说，将永远是一盏指路明灯。

致兄弟般的敬礼！

社会主义工人党

纽黑文的社会主义工人今天召开群众大会，对工人运动因其指导者卡尔·马克思的逝世而蒙受的巨大损失表示深切的悲痛。让我们与你们一起响应他的战斗号召：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致以兄弟般的敬礼！

书记：拉瑟

制桶工会悼念卡尔·马克思群众大会秘书：

昨天（1883年3月18日）在桥港召开了康涅狄格镟工协会代表大会。

会议决定：惊悉卡尔·马克思逝世的不幸消息，我们感到十分悲痛。他是争取人权的伟大战士，与资本家和垄断者的暴政和对工人阶级的压迫作了坚决的斗争。我们为失去这位善良和真诚的人而哀痛万分，但是，体现在他的著作中、珍藏在他的同胞心中的原则永远不会消逝。

受代表们的委托

制桶工会追悼卡尔·马克思大会主席：

请允许我和你们一起悼念我的朋友和导师卡尔·马克思，谨献上我对他的热爱和敬意。马克思去世了，但是他的事业将永存。

帕·麦克唐奈〔30〕

会议决定向死者的亲密朋友弗·恩格斯发出如下电报：

英国，伦敦，兰格特公园路122号，

弗·恩格斯：

纽约的无产阶级在制桶工会集会，向不朽的卡尔·马克思致敬。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大会秘书

《纽约人民报》编辑谢·依·舍维奇〔31〕用英语在大会上发言：

一家晨报的一篇访问记中刊有这样一段话：“如果你想知道社会主义在美国传布得多么广泛，今天晚上只要到制桶工会去看看就行了。”我希望《世界报》的编辑此时正在这里，他就可以亲眼看一看在纽约是否有社会主义者。〔32〕这是我有生以来看见过的最重大的国际性纪念日。这是在向马克思这样的人表示敬意，他不属于一个国家或半个地球，而是真正属于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所有的人民。这次会议证明纽约劳动人民是怎样看待马克思的。虽然也许他们中的许多人并没有读过他的著作，但他们体现了他的思想并准备为这些思想去生活、斗争和牺牲。我出生在俄国，我将用俄语对我的那些不会说英语的同胞们讲话。我还要向美国学生说，在第一批接受马克思的杰出思想的人们中，有俄国的人民、学生和青年。他的思想存在于俄国所有的大学和乡村中间，存在于所有关在黑暗地牢里的人们中间，俄国政府想把那些为俄国的自由而斗争的人埋葬在这些地牢中。只要世界上还有一个俄国革命者，卡尔·马克思的思想就永远不会消逝。

舍维奇先生接着用俄语发表讲话，他说他的讲话是为了贯彻大会上体现出来的国际的思想。他请所有在场的俄国人说一声“是！”表示他们来了。大约有五十个人大声答道：“哒！”⁶舍维奇先生说，马克思的原理与特舍尔尼科夫〔33〕的原则是一样的。舍维奇先生再一次改用德语结束了他的演说：

马克思的伟大在于他告诉人们为什么目的、也就是为什么要进行斗争。他已经证明，资产阶级的发展实际上是历史的必然。用他著作中的话来说，征服世界的巨大力量在于他所证明的这样一个事实，即资本主义的生产手段必然会突破现存的关系。正如我前面这位尊敬的演讲人所说的那样，马克思的伟大也可以从这个事实中看出，即在这个甚至没有一个人懂得他的语言的国家里，举行了这样一个盛大的集会向他表示敬意，没有一个政客能召集这样一个大会。

约瑟夫·布纳达〔34〕用波希米亚语作了简短发言，从掌声中可以断定，与会者中有数百人显然听懂了他的讲话。

泰奥菲尔·米洛特〔35〕用法语发表了演讲。他说：

马克思是一个世界性的人物。他主张普遍的兄弟般的情谊，主张消除民族偏见和民族仇恨。各国有觉悟的工人已经认识到他们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团结就是力量。因此，他们正按照马克思的号召组织起来，不推翻资本主义制度，并代之以合作制度，就决不罢休。马克思死了，但是国际是不朽的，未来必定属于劳动者！

彼·麦圭尔说：

我们各国工人之间没有什么会引起冲突的争吵，我们要团结起来对付压迫我们的资本家。为了表明这一点，有些人长期地、诚心诚意地进行工作，对于这些人来说，这次大会十分令人满意。几个月以前，英国工会从曼彻斯特和利物浦派代表到巴黎与他们的工人兄弟共同宣布，两国之间不再存在什么纠纷，两国工人要团结起来。那个有六千人参加的大会就在巴士底狱附近举行。 ⁷

最后发言的是约翰，莫斯特〔36〕。他说：

十年前的这个时候，我正在萨克森坐牢，但我认为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段生活。那时我第一次有机会学习和宣传卡尔·马克思的著作。后来，我选录了其中一部分向各界群众宣传，当时他们还不了解这位最伟大的理论家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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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发言博得在场的无政府主义者的热烈喝采。

美国工人运动史上最隆重的一次群众性纪念大会，在卡尔·萨姆的名曲《劳动与祈求》的歌声（由社会主义合唱团演出）中结束。这次规模盛大的集会在《马赛曲》的乐声中散会。纽约工人将永远不会忘记这次示威集会。它将很快地对整个工人运动产生显著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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