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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尔佛逊:辩证法的唯物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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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证法的唯物论

伏尔佛逊 著  郑超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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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编

研究唯物论发展历史的著名学者,朗格(Frédéric Aldert Lange),说:自从有了哲学就有唯物论。事实上,我们在古代正当哲学开始产生时候,就已经可以看见唯物论思想的萌芽。

交换关系的发展和生产的进步,使古代的人的思想离开传统所造成的宗教智识,而去寻求那建立在之上而非在之上的新的实际重要的智识。于是在的思想之外,发现出的思想,要冲破那宗教用以束缚人类好奇心的狭隘藩篱,要跨过那神学所不允许跨过的神圣界限去寻找因和果。于是产生出不受宗教束缚的智识——哲学科学的智识。这个时代——亚里斯多德(Aristote)以前的时代——的哲学,与后来人所称说的哲学,是有很大区别的。这样说是不会错的,即:在哲学发展上最初幼稚时代,。仅仅在这个世界观成立以后,才开始产生各种部门的智识,终于造成独立专门的科学:天文学,物理学,几何学等。最初,所有这些科学都一同包孕在哲学——“科学的母亲”——胎内。

如果上面说过:在哲学初生时候就有唯物论的萌芽;那么,现在应该说:在哲学初生时候,哲学思想中的唯物论只有意义。在这个时候,哲学上既然未曾普遍的提出对关系的问题,则这个时候的哲学就不是近代用语意义的唯物论哲学。这个时候的唯物论就只归结于现象的物质化,即以某种物质原素解释各种现象,即认为各种现象的发生是某种物质原素变化之结果,而要寻求这个原素。

在哲学初生时候,古代希腊哲学家所谓伊奥尼学派,(Ecole Ionienne)就已经有从事于这种解释之企图。

这种企图发生于纪元前六世纪之希腊的伊奥尼殖民地,绝不是一件偶然的事。伊奥尼殖民地位在希腊国家的东方边界,有联络希腊和东方诸国交通的作用。伊奥尼殖民地乃是从伊兰印度及其他东方开化诸国到欧洲去所必经的商业道路之总枢纽。伊奥尼殖民地以群岛的地势与埃及联系起来,与埃及间的贸易往来十分兴盛,而受埃及文化的影响也是十分显著的。这里发生许多巨大的商业中心,主要的就是米勒特(Milet)和以弗所(Ephése);这些商业中心星罗棋布于小亚细亚海岸。这里,在小亚细亚诸城市中,古代思想首先发生一种企图:要从宗教传统的权威底下解放出来,要将对于世界现象之神学的解释撇开而代之以那立足在直接观察自然界所得智识上面的另一种解释;——这是毫不足为怪的。这里,在伊奥尼殖民地,比较在希腊国家其他地方,宗教传统先被破除,而思想先走上独立研究的道路,——那时的研究主要的是在有关于商业的范围里,因为商业是那时伊奥尼殖民地一切生活的中心。离开宗教传统道路之伊奥尼人的思想,就开始创立,这个世界观是为满足日常要求的,是为促进各国间的交通往来,计量各国间的距离,预测天时的变化等的。这些智识随后就形成专门科学:天文学,几何学,物理学,气象学及其他科学;但在那个时代,则造成。这些智识本由满足实际需要而产生的,结果遂造成宗教传统以外的新的世界观——解释世界的起源及其组织。哲学就是这样产生出来的。“哲学产生的那一天,就是人类思想不愿拿神话中的幻想的神来解释自然界而开始拿永久的力,永久的理性或——拿专门的术语来说——根本的原质和原因来解释一切事物的那一天。”(魏伯尔——Alfrod Wober的欧洲哲学史。)

哲学一经产生出来,就开始研究一个问题,自然界中的一切事物的原质是什么,宇宙的基本原质是什么。伊奥尼的思想家,他们只要想拿某一种原则来解释他们所观察的宇宙各种现象,这个问题必然就提出于他们面前。水能够结成冰,又能够化为汽。银能够熔解,能够由坚硬不动的固体,变成流动的流体。同一种物体变化起来,可以成为完全不同的形式,表面看似乎彼此之间丝毫没有关系的。似乎也有一种物体,基本物体,为宇宙的各种表面现象之基础,——这种物体各种各式的变化就造成世界各种各式的现象。这个基本物体,基本物质,必定具有自动的本能,由此本能才产生出一切生物;因此,这个基本原质乃是有生机的。于是产生伊奥尼思想家的认为物质具有生机并含有动的本能的一种见解,即所谓(Hylozoisme)。(注)

(注)这个名词是由希腊文Hylo(物质)和zoo(生命)二字合成的。(原注)

一切伊奥尼哲学家的观点都是物活论的观点:他们都拿某种认为有生机的物质,作为构成整个世界基础之一种基本物体。“人们所要寻求的基本物质,不仅是简单的流动的和容易变化的物质,而且是能够作为解释有机的和心理的生命之原则的物质。”(汉文亚林——Hans von Arnim的古代欧洲哲学。)某几个哲学家(泰勒斯——Thalés)认为这个基本物质是水,某几个哲学家(阿那克西美尼——Anaximénes)认为是空气,某几个哲学家(赫拉克利特——Héracrite)又认为是火。

我们已经知道:古代的人的哲学思想之最初萌芽,是以各种方式解答一切现象之基本物质的问题。在这点,伊奥尼自然哲学家的所有假设,都是假设。他们每一个人都要寻求那能够解释宇宙的起原和结构的,即为世界一切现象之基础的世界本质。

伊奥尼人的假设,形成了一些个别的部分的理论,但未形成哲学。古代哲学之第一个唯物论的体系,到了伊奥尼哲学家以后一个世纪,才造成功;而这个体系是与德谟克利特(Démocrite)的名字不能分离的。

德谟克利特生于纪元前第五世纪中叶,他的学说明显反映伊奥尼殖民地的商业生活;这种商业生活,从前也就产生伊奥尼思想家的自然哲学。德谟克利特的故乡,亚卜德尔(Abdére),乃是伊奥尼殖民地最热闹的商业区之一。德谟克利特自己就是一个大商人,他经商远出周游无数的国家;他在旅行途中,从直接观察自然界所得智识以及从各开化民族所得智识,都极丰富。德谟克利特自己说:“所有与我同时的人都未曾像我旅行得那样远,我研究过最远隔的地方,到过气候最复杂的国土并求教过于最有经验和最聪明的人。”(注1)德谟克利特所有丰富的自然科学智识和技术经验之结果,就是他所创立的原子论。(注2)

(注1)卜拉茨(Brache)所著哲学思想之发展中所引用的。(原注)

原子论从这一根本点出发:即认为物体无所谓发生和消灭,而性质是不能变化的。我们只在表面上看见物体发生和消灭,看见性质变化。事实上,只有物质原素的分离和结合,或其结合体的变化。这些原素是无穷小——(atom)。各个原子之化学成分是完全一致的,但其大小,状态和形式则有无穷的差异。原子之最显著的特性,就是其本性上就具有永久活动的动力。原子的活动是必然而然的,而非有一定的目的。

原子论除了指出原子存在这一点以外,还有第二个根本点,即认为有。唯有拿真空才能解释活动,因为在充实的空间中决没有而且也不能够有任何的活动。没有真空,就不能有复杂的物体。

德谟克利特的根本理论约可分为底下几点:

(一)从无之中不能生出有,已存的事物不能消灭。

一切变化不是别的,只是原子的结合和分离。

(二)一切都不是偶然的,一切都有某种根据,都是必然的。

(三)除了原子和真空之外,别没有什么;其他一切都只是幻景。

(四)原子的数量是无穷的,其形式的差异也是无穷的。在穿过无穷空间之永久的降落中,较大的原子降落得更快,就迫压较小的原子;因此就发生侧面的运动和涡旋的运动,这就是形成世界的发端。无量数的世界一个个联袂接踵形成起来,随后又消灭下去。

(五)物体间的差别,是由于其原子数量,大小,形式和顺序不同;原子间是没有性质上的差别的。原子中没有任何“内在状态”;原子间只是互相迫压互相碰撞。

(六)灵魂是由稀薄的脆弱的圆滑的原子所构成,仿佛就像火的原子一样。这些最灵活的原子及其活动,进入于形体中,就造成一切生命的现象。(注)

(注)引自朗格的唯物论史。(原著)

德谟克利特是哲学家中研究我们的感官认识之本性问题的第一个人。他宣布感觉是我们的认识之唯一源泉,他指出我们的思想没有一点不是先经过感官而来的。思想不过是反映我们从外界得来的印象。

以上便是德谟克利特所创立之原子论的唯物论之要点。

在这个理论中,有很多薄弱的论点,随后给自然科学思想发展所推翻;在这个理论中,也有显然幼稚简单而现在不能在哲学体系中占据任何位置的一些论点。

但德谟克利特理论之历史的意义,还是伟大的。古代思想家最初崛起反对那建立在圣迹幻想和宗教传统之上的世界观,德谟克利特就是其中的一人。他宣布:思想和感觉,是与原子活动有关联的物质的过程。他以革命的勇气(当时还没有正确的科学)拿以物质规律代替超自然主宰之唯物论的原子论体系,去对抗他同时人的原始的唯心论观点。

唯物论的原子论,在欧洲科学发展上,有重大的作用。这点,即使诚心反对唯物论的人,也应该承认的。“原子论在世界观的历史上占有极重要的位置;——可以说:这是古代遗传给欧洲新思想之最丰富观念中的一个,而从文艺复兴时代以来的欧洲新思想对于人类精神又有极强大的影响。”(托卢伯茨基——Troubotsky的古代哲学史讲义)

德谟克利特立下了天才的假设,关于世界之起源和组织。德谟克利特之后二十个世纪,“唯物论哲学之复兴者”培根(Francois Bacon de Venulam)宣布德谟克利特的哲学体系乃是新时代科学哲学思想之出发点,——这并非偶然的。德谟克利特的哲学体系虽然是天才的假设,但终究只是假设而已,而不能超出假设之上,——这也是有原因的。那时代的这哲学是,即想以来解释世界。这种哲学,在其解释中,当然不能超过那时代的人所有自然界知识的范围。这种知识又是受那时代生产力状况所限制的。只有生产力发展,哲学才能在唯物论道路上更向前进。为此,至少还需要再过一个世纪。

德谟克利特之后,发展唯物论思想之古代哲学家,就要算伊壁鸠鲁(Epicure)。他生于纪元前三四一年,他的职业是学校教师,他在青年时代就读过德谟克利特的著作,受了德谟克利特学说强大的影响。说到这两位哲学家,这里须得指出二人所处的二个时代间有何种巨大的差异。德谟克利特处在希腊哲学的最初时期,那时希腊国家的权力刚才成熟,希腊的文化正在开展。伊壁鸠鲁则处在希腊民族分崩离析时期,那时在东方半天才半疯狂的马其顿青年(注)正如明星一样的上升。在伊壁鸠鲁以前就已经有许多哲学学派,他们提出并解决的问题不仅是关于宇宙的问题而且是关于人生的问题,他们,他们宣布人是“物的尺度”。

伊壁鸠鲁的哲学成熟于希腊历史上的危急时期,于希腊民族分崩离析的那几年。当国家处在严重变故时候,社会生活中自然要发现出一种潮流,离开残破不堪的而隐匿于个人孤独的内部生活,并在此中寻求幸福和快乐。哲学不能够不反映这种时代潮流。这种潮流已经部分的表现在上面,但在伊壁鸠鲁学说上面才明显而确定的表现出来的。

(注)指有名的亚历山大大帝(Alexendre le Grand)。(译注)

伊壁鸠鲁要解释个人孤立的理由,要发挥隐居避世的学说,要承认各人有对于自己内部幸福的权利,有“自乐其乐”的权利。为此,他就去从前代哲学遗产中寻找一种能够帮助他达到预定目的的哲学体系,以为根据。这种哲学体系就是德谟克利特学说及其原子论的创世说。德谟克利特伊壁鸠鲁,伊壁鸠鲁。在伊壁鸠鲁看来,原子正是孤立的个人之象征。

德谟克利特的物理学,帮助伊壁鸠鲁去建立伦理观,这种伦理观要解除人类对于神灵的恐怖并给予人类以由精神安宁所得来的幸福。

伊壁鸠鲁的自然科学观点,根本上是与德谟克利特的学说一致的。(注)伊壁鸠鲁与其唯物论的前辈德谟克利特一样,也是将他的体系建立在原子和真空二原则上面。他指出一切存在的事物都有形体,只有真空无形体。原子是永久活动不息的。原子依一定的形态而结合而分离,就造成了我们在宇宙间所看见的各种各样的形式。

(注)伊壁鸠鲁很久被人看做仅仅是使德谟克利特自然哲学通俗化的一个学者。马克思在其少年时博士考试论文中才第一次指出这二个思想家对于自然界观点间的巨大差别。蔡特尔也指出伊壁鸠鲁对于许多问题有独创的见解。(原注)

伊壁鸠鲁的根本原则是采取自德谟克利特的,但他却加以许多实质的修正。德谟克利特,伊壁鸠鲁。此外,德谟克利特认为原子在真空中降落时候,其重量不同以致降落的速度也不同,因此就发生冲突。伊壁鸠鲁则丢弃这种见解。他宣布说:在真空中降落时候,重量是没有丝毫作用的;一切原子都是以同样的速度活动于真空中,因此如果原子间发生冲突,那是由于某个特殊原因。这个特殊原因是什么?伊壁鸠鲁认为:原子的降落并不像德谟克利特所说是按照垂直方向的。不按垂直方向降落的原子,必然要相遇于交叉的道途中,这里就发生冲突和碰撞。

德谟克利特的自然哲学帮助伊壁鸠鲁发展其伦理观。这个伦理观就使伊壁鸠鲁学说得到伟大的历史意义。“当时一切反对神秘论的和反对愚民论的本能和原素,就在这里(注)找得其最自然的靠点和中心。”(刚伯尔斯——Henri Gomperz的希腊哲学家的人生观)

(注)指伊壁鸠鲁学说。(译注)

伊壁鸠鲁将人的一切心理现象看做是物质实体的表现,于是认为人的灵魂是由无数的原子构成的,这些原子散布于人身各处,但形成一个整个物体,人心就是这个物体的中心点。人的意识之一切现象不是别的,只是构成灵魂的原子团之一定的活动而已。伊壁鸠鲁将灵魂物质化了,于是就推翻了古代的人对超自然物的信仰之一种基本根据。但伊壁鸠鲁对于灵魂本质的见解,自然还未曾完尽物理的世界观之功用,因为照这种世界观看来,则“一切神秘的圣迹的超绝的宗教的超感觉的和目的论的事物,都无存在之余地。”(文德明——Wilhelm Windelband的古代哲学史)

这个世界观之根本任务,就在打破对于神灵之神秘的信仰;伊壁鸠鲁的批评的唯物论思想之尖峰,正是朝着古代迷信心理这一中心点打击的。伊壁鸠鲁诘问他的同时人说:神灵创造世界吗?可是,你们试看一看那充满全世界的罪恶,难道神灵的创造物应该如此吗?死,重病,一切患难和不幸,各种天灾(冰雹,飓风,雷雨,不能住人的冰天雪地,烈日焚炙的沙漠),——难道神灵所造成的世界应该如此吗?。让神灵居住在世界外的空间罢,这不干我们的事。人类只应该克服自己的“宗教迷信”,解除其对于神灵之迷信的恐怖并立足在世上一切事物自然规律性的观点上面。

那时还打破一种足使人类彷徨失措的可怖的迷信,即对于灵魂不灭的迷信及与此有关的对于“死”的恐怖。

即使当我们这个时候,在人类技术对于自然界已有伟大胜利而人类思想也久已走上科学的唯物论道路而前进的时代,“死”的问题也时常束缚人类的理性,使之屈服于神秘,荒诞和“他生”观念的权威之下。于此可以想见:“死”的思想必然以何等大力支配古代人类的头脑;而在认为死后得从地上的世界走到地下的世界——地狱去,即走到地狱鬼卒恶魔和毒龙的统治去这一种像想之下古代人类必然受何种神秘的恐怖所威吓。

伊壁鸠鲁的批评的思想,以其本有的唯物论的严肃态度,企图解除人类对于“死”的迷信。灵魂是物质的,因此是身体的一部分。人类对于“死”的恐怖,是根据于死后还能存在的像想,认为死后灵魂还有知觉。我们像想死人毁烂了臭腐了被虫蚁蚕食了,但他还有知觉。应该明白:人死了,知觉也随之消灭,任何不朽的东西都不能存在。

因此对于“死”的恐怖也就消灭了。我们要将“死”看作无足轻重的事情。我们与“死”是避而不能相见的;对于“死”的恐怖是幻想而不合理的。

在伊壁鸠鲁看来,对于“死”的恐怖如果消灭,则到我们生存的目的即幸福去道路上之最后的障碍物也就铲除了。人的幸福,就在于善能超越恶。最高的善就是快乐,就是一切生物(连人类在内)所趋向的快乐。最大的快乐是精神的快乐;这种快乐是持久的,是伸张于过去和未来的,是使我们灵魂得到安宁并处于愉快的均衡状态的。其次是肉体的快乐;这种快乐是暂时的,是时常惹起相反现象的;譬如欢乐过度之后就发生痛苦。让各个人个别的自利的造成自己私人的幸福罢,只有这样才能造成社会的幸福。参加社会的生活,是得不到幸福的。

我们在上面已经说过:伊壁鸠鲁的学说必然正适合于当时社会要求。希腊,伊壁鸠鲁

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是近代唯物论的先祖。他们的哲学体系合孕着一些原始形式的思想,这些思想经过一千年以后,就成为科学的唯物论之一部分的基础。拿梅林(Franz Mohring)的话(注)来说:后代的人,在唯心论世界观影响底下,对于这二位哲学家加以恶毒的侮蔑;这种世界观,说到唯物论世界观时,永远认为是一种异端,而加以恶毒的名称。这种情形,对于伊壁鸠鲁尤为明显;伊壁鸠鲁的学说在随后几个时代被人残毁至面目模糊不能认识,其哲学体系也被人曲解成为笑话。

(注)见马克思和恩格斯遗著中梅林所写的导言。(原注)

希腊的统治瓦解以后,世界霸权便转移到罗马去。罗马成为世界文化的新中枢。唯物论世界观在希腊发根生芽,但在这里却得不到优良的条件以便长成。朗格说:“古代各民族中没有一个民族像罗马民族那样的排斥唯物论观点。罗马的宗教深深立足在迷信上面,罗马的一切国家生活都充满了迷信的色彩。传统下来的风俗习惯,被人坚定诚敬的遵守着;罗马人对于艺术和科学是少有兴趣的,尤其对于自然本性的深刻研究。生活的实际倾向超过于其他一切,但这个倾向并不是唯物论的,而完全是唯心论的。”(朗格——唯物论史)但自从战胜汉尼拔(Hannibal)(注)以来,罗马就已经成为世界的中心,成为古代各种文化的焦点;罗马兼并其他民族,自己也受其他民族同化的影响,尤其受希腊文化的影响,希腊文化影响中最重要原素之一就是希腊哲学。那时正当罗马内部经济矛盾剧烈至极度的时代(纪元前第二世纪之初)。本为民族经济根本形式的小农地制度,正趋于消灭,而大农庄(Latifundia)的生产代之而兴。在大农庄基础之上就发展大工业和大规模农村经济。商业扩张至极广大的范围,使罗马与当时世界上最僻远地方也联系起来,货币经济和银行事业也都发展。上层的蓄奴主人,极力渴想利润,奢侈和享乐。

(注)汉尼拔是古代迦太基(Carthage)的名将,屡次战败罗马人,最后为罗马人所败。(译注)

这正是唯物论思想从希腊输入罗马之历史的时候。这个唯物论思想投身于罗马国家舞台上所发生的阶级冲突之漩涡里面,遂被统治阶级所占据,而成为拥护统治阶级实际倾向之思想上的工具。罗马伊壁鸠鲁伊壁鸠鲁。“伊壁鸠鲁主义”这个名词本来应当表示希腊大思想家的哲学体系,但从那时起反变成为一切丑恶卑劣的肉体享乐之代名词。

那时,纪元前一世纪,罗马最著名的诗人中有一个诗人,卢克莱斯(Tit Lucréce Carr),他生于纪元前九九年,死于五五年,他却认为伊壁鸠鲁是以革命的勇气反抗传统和破除迷信的思想家,因此他担负起在其同时人面前阐发伊壁鸠鲁的真正观点之责任。卢克莱斯自己说他“将伊壁鸠鲁学说的一切金言都搜集起来,伊壁鸠鲁的光芒被其他一切圣哲所掩盖了,就像太阳的光芒被众星所掩盖一样。”

卢克莱斯认为伊壁鸠鲁的最大功绩,就是他的反对当时人宗教迷信的斗争。卢克莱斯狂热的崇拜伊壁鸠鲁,他说:那时世上人的生活正呻吟窒息于宗教高压之下,宗教则昂首天上并以死的恐怖来恐吓世人,——在这个时候,希腊一个世俗男子破天荒第一次敢于平视宗教并反对宗教;无论是神灵或雷电的恐吓都不能使他屈服;所有这些恐吓反更提高他的精神上的勇气,他就是第一个立志要敲开自然界坚固的大门。

卢克莱斯的根本著作是一篇教诲式的诗篇:咏物性诗(Do rorum natura)。这个诗篇就是“敲开自然界坚固大门”的企图,——使用德谟克利特和伊壁鸠鲁的工具即唯物论哲学,当迷信的人类面前,以敲开自然界的大门。

卢克莱斯认为要达到自己的目的,首先必须摧毁宗教,因为宗教是永久拿上天降罚来恐吓人类并以此压迫个人自由的。卢克莱斯宣布宗教是一切种种罪恶之源泉,他并拿那建立在唯物论原子论基础上面的创世说来对抗那神灵创造世界的宗教传说。

整个世界都是人目所不能见的原子之活动,这种原子,卢克莱斯就称之为Principia rerum(原物)。一切形体都是由这些Principia rerum依一定方式互相结合分离或发炎而成的。我们不能恰切看见形体的这种形成和毁灭的过程,正如我们不能看见在太阳底下晒衣服时水点的消失以及人足所践踏的道路上灰尘的消失一样。原子的根本形式,其数量是有限制的,但原子则多至无限。原子的各种结合就形成各种各式的无数形体,正如同样的一些音母依各种方式的配合能成为各种不同的字句一样。卢克莱斯建立下一种思想,认为在广大的时间和空间距离中,形成和消灭的世界是异常之多的。他认为在人目所能见的世界之外,还有异常之多的世界,有些形成起来,有些消灭下去,即处在不断的发生和毁灭之中。只要记起古代的人眼光的狭小,就可明白卢克莱斯这个思想对于当时是怎样的一个革命的思想。

他尖刻的和凶厉的嘲笑神话的自然界观,攻击无益的和伪造的对于死的恐怖,揭破当时人为神秘所迷乱之头脑中一切神秘的障幕。他也曾镇静而合乎理性的去分析性欲。他不崇拜性欲,不羡慕性欲,不将性欲看作是人的灵魂之神圣的原素;但同时他也不将性欲看做是魔鬼的诱惑,以为必须用各种方法来压抑性欲。他对于性欲取唯物论的自然科学的态度,推翻那认为性欲是“善”或“恶”的一切观点。朗格说得很对,他说:我们读卢克莱斯的著作到这些地方,忘记了他是奥古特斯(Auguste)时代的罗马人,而要仿佛觉得他是十八世纪一个唯物论者了。

卢克莱斯的唯物论世界观,也表现在他对于人类社会发展问题的见解。他在其所著诗篇中,很明白的并差不多近于事实的描写人类发展的第一阶段,社会的出现,私产制,法律,艺术的发生等,我们摘译这篇诗篇中描写这种情形的若干诗句如下:

太阳不断的继续旋转,

人类过流浪生活,像野兽一样。

那时没有强壮农夫来使用锄犁,

因为谁也不会拿铁器种地,

也不会在地上培植新的树苗,

更不会从高树砍下旧的枝条,

日曝和雨润,五谷自己长成,

大家心中欢喜说是天赐,互相庆祝。

人们绝不顾虑到社会的秩序,

也用不着道德和法律保护自己,

各人全靠自己的劳动,

同时又能保持生命与健康。

男女由爱神撮合幽会在深密的树林,

他们幽会或由相互的爱情,

或由男子暴力相迫,色情相诱,

或贪橡实樱桃生梨以为报酬。

………………………………

自然界推动口舌发出各种音声,

以便必要时候说出物件的名称。

随后城市建立起来;为要自卫,

并避难,国王更设立各种炮垒。

牲畜和田地,大家拿取来分,

谁有力量,谁有面子,谁更聪明,

谁就可以分得更大的部分。

从此以后,就成立私产,就宝贵黄金。

………………………………

船舶,耕地,房屋和法律,

衣服,军器,道路及其他事物,

以及一切生活上的美妙和快乐:

唱歌,图书,诗词,雕刻无美不足,

这些都发生于人的好奇或需要,

一步一步又变成更加良好。

各物如此逐渐普遍全世界,

这是人的理性创造出来。

一件件事物都有了意义,

最高天才的人就得到艺术的名誉。

从上面所摘译的好几段诗句看来,我们就可明白知道:卢克莱斯对于社会生活的见解,远超过其同时人的水平线之上;他的同时人的思想,那时正沉溺在神学的,幻想的和唯心论的深坑里面。

卢克莱斯结束了唯物论世界观发展上的第一个阶段。建立在奴隶经济制度之上的古代文化,麻痹了生产力使之不能发展以后,本身也必然趋于崩溃。希腊罗马文明灭亡了,同时我们在古代所看见的唯物论的蓓蕾也被摧毁殆尽。中古时代开始,并带来绵延好几世纪的反唯物论的反动。

唯物论思想输入罗马的时代,是绝不适宜于这种思想繁荣发展的一个时代。我们在上面已经说过:伊壁鸠鲁的学说被社会上层寄生分子所篡取去,这些分子的生活,在罗马经济解体时代,是一条连续不断的欢乐锁链,其中每一次欢乐比起上一次欢乐只有过之而无不及。考茨基(Karl Kautsky)形容得很对,他说:罗马帝国的统治阶级只有一种社会机能即欢乐,他们企图利用伊壁鸠鲁学说来说明他们的这种机能是对的;为此目的,他们就将伊壁鸠鲁学说涂抹窜改至于不可认识的状态,至于成为这个学说的反面。伊壁鸠鲁哲学体系的真面目,甚至卢克莱斯所反映的那种面目,是不能在崩溃期的罗马社会条件中得到回声的,而且确实也未曾得过回声。

社会中只有满意当时社会制度而要于此中找得精神安宁的那些分子,才能将伊壁鸠鲁的唯物论当作自己的思想。当时在处于牲畜地位之几百万奴隶中,在寄生分子即流氓无产阶级中,在破产的农民和佃户中,总而言之即在罗马帝国各种中,自然是没有这种分子的;但在中,也没有这种分子,他们由贵族家庭出身并在不断的狂欢极乐中消磨他们的健康,像这种人也是不愿意去思索:究竟在物质世界之外是否有任何其他世界的问题。社会的需要要求哲学:或者鄙弃一切现实世界,或者希望别个更好的世界。前者造成斯多葛主义(Stoicisme),后者造成柏拉图主义(Platonisme);——这二种哲学支配了崩溃期的罗马的精神并从基督教反映出来。

基督教初兴时本为被压迫者,被凌辱者,现役的奴隶和已解放的奴隶之宗教,灌输给群众以一种信仰,认为在现世界所受一切痛苦都可在另一世界取得报偿。这个宗教在崩溃期的罗马却找到非常良好的发展条件。所有那些处在这个趋于崩溃的大国之社会条件中而感觉没有办法的人,都从这个宗教吸取新的力量;因为这个宗教拿永久的和不朽的来对抗那空虚的暂时的和不值价的。

在腐朽的和崩溃的世界之废墟上,长成一种宗教,轻视肉体,崇奉精神,刻苦修行的离开恶浊的俗界。“基督教在根本观念上,尤其在历史发展上,本接近于马慈德教(Mazdoisme)(注)之二元论倾向,即认为世界和物质代表恶,而神和光代表善。于是,自此以后古代哲学中那种容许有永久物质存在而且认为这个物质是唯一真实的实体之倾向,就被人视为洪水猛兽。如果再加上伊壁鸠鲁的伦理原则,即许这些原则还是在最严格正确的理解之下,那所得到的也将是与基督教观点完全相反。”(朗格——唯物论史)那时开始一个历史时代,在此时代中基督教得到胜利,稳固和扩展,因此连带的必然要来一个残酷的反唯物的反动。罗马崩溃之后发生的事变——民族的迁移和蛮族的侵入——更加稳固了反唯物论的时代精神。基督教教会既屈服了蛮族,遂大吹法螺,说是,。“基督教教会成为结合新的国家形式之力量:这里显然可以拿来重新证实这一精神超越物质的学说,因为基督教神甫的才智足以驯致并降服日耳曼蛮族的暴力。这个由物质世界产生出来之粗野的暴力,在基督教的代表人看来,如果不受精神所裁判和维系,就将成为众恶的源泉。在他们看来,精神就是善的源泉。”(考茨基——伦理与唯物史观)教会成为中古最强大的社会组织,而且是公众意见的垄断者。教会成为唯一有权威的真理代表者。只能在教会里面寻求真理。在教会以外,是没有福利的,是没有真理的。,。中古的哲学变成一个柱石以维护全权的社会组织——教会。神学的哲学就是异端,哲学只可以于神学之下,成为神学的婢女。Philosophia—ancilla theologiae(哲学是神学的婢女)。教会完全坚决的维持着中古时代这一最高原则,因为教会明白:科学思想之任何自由表现都必然要动摇宗教教条的神圣意义,因之又要摇动那强大有力的宗教组织所由建立的根基。

(注)马慈德教是伊兰高原诸民族的宗教,即中国历史上所说的袄教,这个宗教认为世界有善与恶二神,善神奥马慈德(Ormazd)创造世界,他领率六个大神和满布宇宙间的许多小神,统治世界;恶神亚里曼(Ahriman)则领率其他六个恶神和魔鬼想要破坏奥马慈德之善的创作。这个斗争的结果,恶神是必然失败而善神是必然胜利的。(译注)

教会在屈抑独立的哲学于其隶属之下的过程当中,造成了一种附属哲学,基督教派哲学:“经院哲学”(Scolastique):(注一)

(注一) 或译“烦琐哲学”不妥,兹依胡适译名改正。(译注)

经院哲学乃是中古时代所形成的社会力量事实上关系之思想上的反映。这种哲学是要来巩固新阶级即基督教僧侣阶级之统治地位的。经院哲学之父奥古斯丁(Saint Augustin)已经说世界是分为上帝统治和撒旦(注二)统治两个部分。在上帝统治下,除纯洁无疵的天使之外,还有承受上天降幅的少数人;在撒旦统治下,除凶恶的魔鬼之外,还有为非作恶的人。这些恶人,在世上为争求统治和权力之虚幻的幸福而斗争。可见,经院哲学思想发生之初,就将超自然的世界看做是正确无讹的真实,拿这个世界去对抗物质世界,并降落物质世界于最低下的等级。“这样,教会之具体的俗世的权力,在其思想上就成为抽象的超自然的世界之物质化形式。”(亚克塞罗——Axolrod的哲学论文)

(注二)撒旦(Satan)是魔鬼之名。(译注)

经院哲学,为达到其目的起见,就竭力采取古代哲学中能帮助此目的实现的各派学说。在其当权的起初几个世纪(十三世纪前),经院哲学带柏拉图学说色彩;在其随后几个世纪,经院哲学则在亚里斯多德体系影响之下。柏拉图学说是非唯物论的,是崇奉纯粹精神世界,观念世界,认这个世界为真实,以与感官所感觉的世界相对立的。亚里斯多德学说也轻视物质,将物质只看成为完全占从属地位的东西;这个学说认为universalia(总体)(注一)永远是先个体(注二)而存在的,是决定个体的(universalia ante rem)。无论是柏拉图体系或是亚里斯多德体系,都是古代所遗留给中古诸哲学学说中最反唯物论的学说。柏拉图的精神和亚里斯多德的玄学支配了整个中古时代,柏拉图和亚里斯多德成为这一时代的偶像,这种情形难道是奇怪的吗?这种情形不仅适合于僧侣阶级的利益,如我们上面所说,而且。当时束缚个性发展的社会条件,必然是要宣布universalia为至高无上的,——这就是一般的总体的概念支配具体的个人的概念之意义,观念超出个人意志之意义。因此,我们可以完全明白:只有到了这些社会条件开始动摇以后,才能够使向来是一致的经院哲学发生裂痕,——经院哲学正是中古社会制度之思想上的回声啊!这种裂痕就是。

(注一)或译普遍。(译注)

封建组织的自然经济之解体,其最初征象在十二世纪时就已发现出来。在十二世纪之初,教会内部自己就发现出经院哲学中的反对派;这个反对派是因有几个教会代表反对唯实论的斗争而著名的,——唯实论就是认为总体概念超出个体概念之上的一种教条(注)。贡比涅(Compiegne)的教士罗瑟林(Roscelin)当时都来推翻唯实论的根本理论universalia ante rem(总体先于个体),而提出universalia post rem(总体后于个体),即概念只是真实存在的事物之抽象的表现,只是实体之抽象化。别人认为概念是 res(真实事物),罗瑟林反认为概念是nomina(名,字,逻辑的抽象)。从教会内部发生出来之的反抗,乃是当时封建组织解体之最初出现的思想上的征兆。

(注)中古时代所用的“唯实论”这个名词,其意义与近代所用的,大相悬殊。由这段中,我们可以看出,这个名词的意义与我们现在所用的刚刚相反,而且恰与现时所用的“唯心论”一个名词相近,其以我们的观念思想为出发点,乃同唯心论一样。(译注)

十三世纪和十四世纪这二百年间,封建制度解体过程之迅速发展,引起反对经院哲学的精神也增长起来,并迫得哲学去第一次大胆的企图从神学压迫底下解放出来。教会看见其威权在无量数的“异端”面前,有倾堕的危险,——这些“异端”是认为除了纯粹良心之外无天堂,除了懊悔之外无地狱的;于是教会便以恐怖手段严禁“异端”的学说,“异端者”竟因此被活活焚死。教会在危险面前没有办法时,有时甚至倾向于扑灭任何科学的智识,连那些替教会当婢女的科学智识也在被扑灭之列。在这里,有一件事实可以引来作证,即当十三世纪之初,亚里斯多德的物理学是被禁止研究的。(注)

(注)见魏伯尔的欧洲哲学史。(原注)

可是,教会的恐怖手段总不能够扑灭那根本由于国民经济组织上开始广大发展而发生出来的一种现象。生产力的增长,商业的进步,城市中心之权力的迅速增高——所有这些都是表示封建制度的破产,同时也就是表示那生长在封建制度基础上之经院哲学思想的破产。在封建制度废墟上长大起来的新社会,带来许多新的发现和发明,一下就将世界的范围扩张得极大。

哥伦布(Christophe Colomb)发现新大陆,达伽马(Vasco de Gama)发现到印度去的航路,麦哲伦(Fernand de Magellan)周航全地球——这些就是日益增长的商业资本开始战胜自然界的事实。这些胜利强有力的推动那从事于自然科学发展之自由思想的新潮流。勃莱荷(Tycho Brahé)第一次犹豫不决的走上那毁坏教会传统思想所承认的天体论之道路。哥白尼(Nicolas Copernié)则以革命的勇气,毫不容情的打破这种传统的天体论,宣布太阳是宇宙的中心并降低我们所住居的地球于环绕太阳诸行星的位置。伽利略(Galilée)完成哥白尼的工作并增加许多天文学上的大发现。维萨里(André Vésale)研究人体的构造,而哈维(William Harvey)解释血液循环。指南针,火药,印刷术等也先后发明了。

伟大的文艺复兴时代,在其革命更新的努力中,摧毁了中古神学思想之可怜的余烬。教会不能承认以太阳为中心的天体系统。如果地球是环绕太阳的,而太阳是宇宙中不动的中心,那么,约书亚(Josué)的圣迹(注)岂不成了童话吗?圣经岂不说谎吗?教会岂不骗人吗?宗教的权威岂不动摇吗?人类思想之新的革命运动,将这一类的问题提出好几千个于彷徨无措的教会面前。教会唯一的认真的答复,就是以恐怖手段对待异己的思想家。当好几十年中间,教会法庭以差不多空前未有的残酷手段歼灭那些仇视教会信条的敌人,严厉压迫一切反抗运动。可是,实际生活明白告诉教会,说无论以何种残酷的恐怖手段,都是不能够阻止那受社会力量发展所决定的观念之进行的。教会为自救计,于是迫不得已采取新的办法,即向那从神学底下解放出来的科学请求。

(注)旧约约书亚记说有个希伯来领袖叫做约书亚,当与耶路撒冷王战争时,曾经命令太阳停止不动,以助他胜利。(译注)

这个妥协结果就宣布所谓“。”所谓“两重真理”,就是说:一种理论真实与否,须看这种理论应用于何种范围,——宗教的范围抑或科学的范围。“凡在哲学里是真的,在神学里也许是假的;反之亦然。”(彭开尔——Clemeans Baeummker的中古基督教哲学)于是,中古至近代交替期间,教会和科学间的冲突遂以妥协解决,妥协的基础就是应用这个原则,即“上帝到天堂去,凯撒到皇宫去,智识归智识,信仰归信仰。”这个妥协是根据于双方妥协者各自的直接利益的。“文艺复兴时代,革命家与神学之妥协,恰好适应于当时也想取得统治地位之新兴资产阶级的物质利益。宗教乃是‘人民的鸦片’,无论何时(注)都不会被确定的摧毁。新的特权阶级之思想家不久就医愈宗教所身受的创痛。为使久已被众人所厌弃的老丑妇人,不至因她的为人熟见的旧面孔引起众人憎恶起见,于是就将她化装起来,穿上新的时常是更简单的衣服并送她去安慰那些穷无所有的人。可是,这位虽然多情但很刻薄的老妇人,有了新的力量之后,仍坚决继续其旧的宣传说:自从亚当(Adam)犯罪以后,上帝就责罚整个人类去做艰苦的劳动,因此如果主人要你去做一件工作时,你就要去做二件,因为人的幸福并不在于物质的享乐,而在于内心的安宁和灵魂的均衡;而且穷无所有的人还有比此更高的幸福,即天堂永久的幸福正等待他们去享受。”(亚克塞罗——哲学论文)

(注)在这一部分少数人推翻别一部分少数人政权之一切革命中。(原注)

新的历史时代开始了,新的哲学也随之而来。

十七世纪是哲学复兴的一个世纪,这个复兴也就回转到唯物论去。

十七世纪将降临时出现一个伟大人物,堪为本世纪的象征:布鲁诺(Giordano Bruno);他一方面是当时垂死的经院哲学教条之不可和解的敌人,他方面又是新真理之殷勤不倦的寻求者。布鲁诺的生活(一五四八年——一六○○年)可为象征,他的整个生活就可以代表当时日益长大的生产力对于陈腐的但尚未死灭的那种神学思想形式之抗议。布鲁诺的死也可为象征,他于一六○○年二月十七日被教会法庭焚死于罗马的康卜飞尔(Campofior),他的骨灰复被扬散于尘埃之中,可是这一次火焚乃是垂死的旧制度之最后一次威风,因为十七世纪就像这个制度对付布鲁诺尸首办法,也将这个制度的尸首扬散于尘埃之中了。

经过中古黑暗之后,哲学第一次降临的国土,乃是英国。哲学在英国,经过十六世纪混沌模糊的研究,到此时就成熟现为确定的明显的形式。这种情形自然不是偶然的。这种情形,也不像唯心论派哲学史家所喜欢说的,是由于“萨克逊(Saxons)(注)民族的天才”“英国人朴素的和实证的精神”等。

(注)即英国人。(译注)

英国是欧洲诸国中封建组织最早崩溃的国家,十六世纪时资本主义就已在英国立下深厚的根基了。正因为如此,所以在英国先产生新的思想形式,出现新的哲学思想。

这个思想之第一个代表人就是培根(一五六一——一六二六)(注一)。关于培根的人格,历来的历史家意见并不一致。培根是当时最伟大的哲学家,同时又是活动的政治家,是为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他曾历任至英国的掌玺大臣,后因被人控告收受贿赂,遂得终身剥夺公权处分,郁郁而死。

(注一) 读者切勿将此培根与另一培根(Roger Bacon)混为一人。后一培根乃是十三世纪时方济谷社的教士,随后又为牛津大学的教授,因为反对经院哲学曾被教会囚禁于狱中十年。(原注)

培根最能明显的和完全的代表欧洲思潮由中古到近代之转变。

培根青年时候即离开他求学的剑桥大学,宣布说:他从剑桥大学的经院哲学教育中一点智识也得不到;他重复说剑桥大学的哈姆雷特(Hamlet)(注二)精神,只是一些“空话,空话,空话!”培根离开了中古徒费精神的说空话的无益的科学,而走到那充实了前代人类伟大发现和发明的实证科学。文德尔班说:培根仿佛像歌德(Goethe)的浮士德(Faust)当中“地神”的信徒。事实上,培根将哲学思想从各种逻辑抽象之玄学高矗上降落至我们的罪恶的世界,而以经验,观察及所得结论为基础。培根认为他的根本任务是在于说明:“哲学和科学,经过好几世纪之后,再不应该飘荡在虚空中没有着落,而应该依靠在那些严格证实的和充分复杂的经验之稳固基础上面。”(培根——论科学的成功及其改进)哲学不应该是思辨的,不应该依抽象的逻辑图型而构造起来。哲学的任务就在研究并征服自然界。“人的精神,其本性是趋向于抽象化的,是趋向于将暂时的可变的事物看成为永久的不变的事物的。但以其在思想上将自然界抽象化,毋宁学德谟克利特及其弟子的办法将自然界分析剖解;这个学派比其他学派更善于深入自然界并研究自然界。时刻不能忽略的重要对象,就是物质自身以及其种种构成和变化。”(培根——新机关Noyum Organum,第一卷,第五十一节)培根嘲笑所有那些认为“冷静的观察真理——这件事,比最切实用的事业,还更有益还更高尚的人;他们的意见,以为长久的烦扰的去亲近经验,物质,沉溺于个别事实之广大无边变化无穷的大海中,这样将使精神陷落于——或恰切点说,简直将精神驱策进——纷扰不宁的地狱深处去,而离开了光明的和宁静的世界,——思辨的哲学是可以使精神达到这个境界的,而这个境界显然是最接近于天堂的境界。”(培根——新机关第一卷,第一百二十四节)观察自然界而不能分析解剖自然界,这种哲学家,其所造就,只有那种无益的空话的谁也需要不着的体系,其中只有“笨拙模仿广大宇宙而造成的一切微小的像想的宇宙而已。”所以培根反对亚里斯多德,这个中古哲学的“独裁者。”培根的主要著作,名为新机关,就是反对亚里斯多德所著之机关(Organom)而作的;即称培根这部著作为反亚里斯多德亦无不可。在这部著作当中,培根真不愧为他那时代的真血儿,他骄傲的自信:自然界受人类所征服,受人类所征服并受人类所征服。培根岂非亲眼看见人类发现新大陆,展长新航路,发明印刷术和火药吗?生产力如此明显增长的事实,岂不加强人类的信心认为有权可以与自然界争斗并相信自己能得到胜利吗?

(注二) 哈姆雷特是莎士比亚(Shakespeare)所著悲剧中之主人翁,其人不能当机立断而多怀疑,结果因之失败。以后凡近于这种性质的人都被称为哈姆雷特。(译注)

培根的哲学之目的,就在帮助人类去战胜自然界。为要自然界,必须自然界。为要认识自然界,必须认那些哲学权威者及其陈腐的抽象的和唯理论的图型为无用的和空话的赘瘤,为几世纪堆积下来的废物,而弃置不顾。在确立其哲学以前很久,培根就已经设想:

“在这里(注1)有二种蟊賊做了好多的坏事,一种是咬定牙根去做的,一种是藉助于愚笨的经验,无稽的证据以及种种欺骗方法去做的;我若能将这二种蟊贼从这里(注2)驱逐出去,则我要以缜密的观察,可靠的结论,有用的发明和发现,来代替他们的位置。”(见培根于一五九一年写给他的叔父的信)

(注1)指科学界。(原注)

在以前的时代,哲学是神学的婢女,到了培根的时代,哲学就变成为生活的婢女(ancilla vitae),而有实际的作用了。笛卡尔(Rene Descurtes)宣布说:“应该拿去代替学校里所教授的之位置;实际的哲学可以帮助我们去研究火,水,空气,星,天体及一切环绕我们的物体之力量和影响,恰好就像现在我们研究手工业者的各种职业一样。”(笛卡尔——方法论第六章)人类趋向于研究自然界,并非由于人类精神上有某种特性,而是由于生活的需要。如果是这样,那么科学的认识之方法就应该改变。建立在抽象精神结构之上的科学,应该转变成为,以经验为出发点的科学;科学应该抛开方法而采取方法。培根说:“为去发现真理,可以有并确实有两种道路或方法。其一,由感觉和部分事实出发,一跃就达到最概括的原则,随后就认这些原则为不可动摇的真理,而依靠在这些原则之上,求出中庸的定律。”(培根——新机关,第一卷,第十九节)这是中古时代科学所走的道路,亚里斯多德所指示的道路;但另外还有一条道路——建立在经验之上而引导至归纳的认识的道路。培根指示科学应该随着这条道路走。“其他,由感觉和个别事实出发,但缓慢的一步步的不跳跃的提高起来,而不慌忙的达到了最概括的理论。”(培根——新机关,第一卷,第十九节)仅仅在基础上!用方法,才能成立概括的理论。归纳方法是自然科学的锁钥。

只有免除奴隶式的屈服于权威者之下并利用人类与其历史发展各阶段所造成的一切物质成绩,然后才能够认识自然界。“当物质世界已经发现出许多国家,陆地,海洋,星球以后,而精神世界的范围还被限制在古代诸发现之狭隘界限内,这种情形岂非人类的耻辱吗?”(培根——新机关,第一卷,第八十四节)培根高喊说:“真理乃是时代的产儿,而非权威者的产儿。”科学从前是鄙弃经验的,是钻入于各种各式的抽象概念和“三段论法”的牛角尖里而无出路的;可是到智识去的道理,人类征服自然界的道路,必须经过经验的关隘。精神被成见所束缚的人,认为使人的理性去亲近粗鄙的经验和狭隘的物质乃是沾污了人的理性;可是,只有研究事物,认识具体的事实,人类才能征服自然界使之满足自己的需要。具体的真实应该完全为人类所认识,应该彻头彻尾研究得清清楚楚。“至于那些微小的和卑贱的事物,照卜林(Pline)的话说,不经允许是不能随便拿来谈论的;但在自然科学里,对于这些事物,应该看成与重要的和高贵的事物占同等位置。这些事物是不能沾污科学的。太阳光照宫殿,同时也光照茅厕,但并不会因此而受沾污。我们建立科学时候,不愿意为人类的骄傲而建筑第一个金字塔,但我们要在人类精神中依照世界模型构造一个神圣的殿堂。世界就是我们所仿效的原型。凡值得存在的,就值得认识。科学正是实在的反映。”(培根——新机关,第一卷)

(注1)指巴斯特。(译注)

(注)Leviathan

是圣经约伯记中怪物的名称,这个怪物,极强大,任何巨兽都能为彼所吞噬。霍布斯认为国家的权力也与这个怪物一样,故拿这个怪物为他的国家论之标题。(译注)


(注)有些哲学史家以为将笛卡尔学说看成为天赋观念论是错的,是反对者曲解笛卡尔理论的。论笛卡尔的一部名著之作者傅伊叶(Alfred Fouillee)就是这个意见。可是他的证据并不能充分的使人确信。(原注)

  “洛克将

  在洛克的哲学体系中混合着两种不同的原素。这两种原素,在其逻辑发展中,其一达到法国哲学家的唯物论,其他达到柏克莱主教(Eveque Berkelay)的现象论。洛克的感觉论发展成为这二种不同倾向。我们所重要的,就在研究洛克学说中引伸至法国唯物论的那种倾向。但在未曾研究这种倾向以前,我们须先研究近代唯物论世界观发展上的一个重要阶段——斯宾诺莎(Baruch Spinoza——一六三二——一六七七)的学说。

(注一)见斯宾诺莎的伦理学第一卷定义三。(原注)

  凡是存在的,都存在于神中;没有神,则什么也不能存在,什么也不能设想。(定理十五)

  上面从伦理学中摘录过来的几段,已可充分证明斯宾诺莎对于“神”的见解,是与通常对于“神”的见解大不相同的。魏伯尔说得很对,他指出斯宾诺莎的“神”既不是二元论和基督教所说的一时的世界创造者,也不是魔术师和主知论者所说的世界之父,——乃是宇宙自身,永久的宇宙。“神”和宇宙这二个名词所指的是同一样的东西—— (注)见魏伯尔的欧洲哲学史。(原注)

(注一) 即巴黎大学。(译注)

  “你们试设想有一个初生小孩,在一个仅有微弱光线而听不见任何音声得不到任何印象之地窖里,由一个贫乏而静默的乳母很淡泊的喂养着;这个小孩这样喂养至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一点得不到世界及人生的知识,——然后,他才离开孤独生活而跑到世界上来,这时如果问他:他在地窖里心里想的什么,他怎样饮食,怎样长成到现在?那他是一点也不答复的,——他甚至也不晓得对他响着的音声是含有意义的。在此情形之下,所谓不朽的神性究竟在那里呢?所谓肉体内的聪明智慧的精神究竟在那里呢?”(拉美特利——哲学著作)   拉美特利由此得到结论:“没有感官就没有观念。”精神是直接附属于肉体,与肉体同时发展同时毁灭的。我们的精神状态受生理状态所决定。在我们快乐或满足的限度内,我们就思想,甚至就成为社会的正人,——所有一切都看我们的机器是怎样。……精神的种种状态永远是密切属于肉体的。我们的生理构造上有些缺陷,根本就要改变我们的心理生活。“一个小物件,一根小纤维,一件为最精细的解剖术所不能发现的东西,可以使伊拉斯谟(Erasme)和芳德纳(Fontonelle)(注)变成二个呆子”。(拉美特利——人——机器)体内脾脏若停止不动了。凯撤(César)就可以变成懦夫,塞纳格(Sénéque)就可以变成自夸者。拉美特利之前不久,英国的唯物论者托兰德也说:头脑的腐坏就是思想的腐坏。笛卡尔在人类和动物间所区分的鸿沟,在拉美特利看来是不存在的。“由动物到人类中间的过渡是连续而不间断的。……在未曾发生语言以前,人类究竟是什么?人类那时也是一种动物,不过天然的本能比其他动物少得多;那时人类还不敢自命为万物之灵哩!……”(拉美特利——人——机器)

(注)这二人是当时所认为最有智识的人。(译注)

  “人们可以反驳我说:动物大部分是野蛮的并不能感知其所做出之恶行的。可是人类又何尝能好好的分别善恶呢?野蛮性,人类也有,动物也有。……人类方面所发生的野蛮举动,与动物方面所发生的野蛮举动一样;无论人类或动物,随各自气质不同,其野蛮程度也各不同;在野蛮社会里,人类还更野蛮。……人类并非由更贵重的粘土造成的;自然界制造动物,所用的是一样的泥土,不过所参入的酵母不同而已。”(拉美特利——人——机器)   认为人类精神不死的意见,也是童话。肉体毁坏了,精神也就消灭了。拉美特利刻薄的嘲笑那些“宣传有组织的土块可以不朽”的人,他并告诉人说:“骄傲的帝王死后,完全与恭顺的子民和忠实的走狗一样。”(拉美特利——系统略论)

  “你们这些荒淫无度的人,你们相信除了热烈享乐之外无幸福,你们忘记了自己的精神,忘记了塞纳格罢!(注)让轻薄的歌曲来代替你们那些禁欲主义的善士罢!你们只顾虑到肉体!”(拉美特利——哲学著作) (注)塞纳格是古代著名的禁欲主义者。(译注)

  “当爱尔维修的有名著作精神论一书出版时,有一位贵妇人就说:‘这个人泄露大家的秘密了。’……百科全书派的确泄露了公众的秘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被人诬蔑为不道德,可是他们并未曾比当时巴黎社会特别的更不道德,——他们不过比较当时巴黎社会更加勇敢而已。人们,当其道德生活已经堕落以后,才开始有所谓秘密。这些人深怕这种堕落被人知道,于是紧紧的抓住那失却内容的形式,并拿破布包扎他们的伤口,仿佛看不见伤口,伤口自己就会痊愈一样。在这个时代,人们正特别紧张的要保守道德生活上的秘密,必须有很大的勇气才能将大家暗中所共晓的事情高声说出来。苏格拉底(Socrate)就因为有这种勇气,才被人处死了。” (注)西方有句俗语:“在缢死过人的屋子里,不要谈论绳子。”即是说要避讳的意思。(译注)

  “他们秘密的饮酒,但宴会时,

  拉美特利根本是一个 (注)公道地说,我们还须指出:这些唯物论者的学说,尤其是霍尔巴赫的学说,受他们所冷落的拉美特利之影响,是很显著的。(原注)

  “我们是一些具有感情和记性的工具。……照你们的意见,难道黄莺,画眉和音乐家不是一样的吗?你们看见鸡蛋吗?鸡蛋就可以推翻哲学家的一切学派和世界上的一切神庙。鸡蛋是什么?在未孵化成鸡子之前,鸡蛋是一个没有感觉的质体。……这种质体怎样变成为另一种组织,变成为有感觉的质体,变成为生命呢?借助于热力。热力又怎样发生呢?运动。运动的这种渐近活动,又是什么呢?起初是能动的点,细线,这些细线逐渐延长,就造成肉,喙,翼,眼,爪,黄色物质,——这个物质分离出来并产生内脏,——于是动物就成了。这个动物能东西活动,能发声——我在蛋壳外就可以听见其声音——它全身生着细毛,它眼睛能见物。它的头左右摇摆的重量,不断的使它的喙锥钻包藏它的那个牢狱的墙壁;墙壁毁坏了,它于是解放出来,行,飞,落地,驰走,走近来,喜,哀,爱,想念,快乐;它有你们所有的一切感情一切活动。你们和动物中间只在组织上有差别而已。……”   在同一著作内,狄德罗又说:   “在宇宙间,在人类,在动物,只有一种质体。手风琴是木做的,人是肉做的;山雀是肉做的;音乐家是另一种有组织的肉做的;但无论是木或是肉,其来源是一样的,其构成也是一样的;同样的起点,同样的终点。”   从这几句话中可以看出人——机器一书的影响,这本书的著者就是狄德罗所热烈反对而没有效果的。狄德罗是摇动的和不确信的,但他有时也能够用拉美特利的论调宣布其唯物论的原理:“给人以狗的组织,则人成为狗;给狗以人的组织,则狗成为人。”(狄德罗——对于精神论一书的思想)狄德罗的女儿问狄德罗说:“精神是什么?”狄德罗狂热的答复她说:“精神吗?肉体制成的时候,同时也就是精神制成的时候。”

(注一) 荷兰京城。当时英国和荷兰是法国政治犯之主要遁逃厂。(译注)

  “在政治组织上,每隔若干时期,就要发生一次可怕的震动,这种震动时常惹起国家的崩溃,在这种震动中,参加革命的人(实行革命的人或为革命所牺牲的人)没有一件举动,没有一句话,没有一种思想,没有一样志愿,是不必要的。他们所做的,正是他们所应该做的;正是参加这个‘精神漩涡’的人,根据各自的地位,所应该做的。”(霍尔巴赫——自然界系统)   现在,所有那些认为:无论那一个反革命的救火员,只要借助于良好水龙,就可扑灭革命火焰的人,甚至也想利用这种思想以为自己辩护哩!

  十八世纪的唯物论者并不去研究:究竟是“公众意见”造成社会环境呢,还是社会环境造成“公众意见”?因此,这些唯物论者仿佛就像马达加斯加岛(Madagascar)的土人,他们,当祭祀神鬼时候,将祭物投向右边,就说:“魔鬼先生,这是给你的”,将祭物投在左边,就说:“上帝先生,这是给你的。”

  十八世纪的唯物论未曾进到这一步,而且也未能进到这一步,这自然并非因为狄德罗秀亚尔(Jean—Baptiste Suard)霍尔巴赫或当时其他的唯物论代表人缺少聪明智慧和天才。要发现历史动力,必须发展到一定的历史水平线,即必须等到生产力发展造成相当的社会关系时候。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能够从玄学的唯物论转到

(注1)著者这里是指革命以前俄国的学生说的。(译注)

(注)耶稣会(Compagnie de Jesus或les Jesuistes)是一种军事组织的宗教团体,其目的在拥护罗马正教反对一切“异端“。冉森派(Jansenistes)是荷兰人冉森(Jansenius)所创立的一个教派,其学说主要在于重视神意而轻视人的作用。这两派在历史上有很大的冲突。(译注)

(注一) 俄国的一个城市。(译注)

(注)萨福是希腊著名的女诗人,她因失恋,投海死。古尔奇是罗马神话中人;相传罗马地裂一穴,神巫宣告说:若拿罗马贵重物品投入;此穴可平。古尔奇以为罗马所贵重的是武器和财富,于是骑马并拿着武器自投于穴中,罗马遂得保全。(译注)

(注)来库古相传是纪元前九世纪之斯巴达人,他访历各国,参考各国人情风俗,而定出斯巴达国家的法律。(译注)

(注)加勒比是美洲安的列斯(Antilles)群岛的土人。(译注)

(注)所谓“柏拉图式的”,意思就是说幻想上有二事实上没有的。(译注)

  “爱尔维修,凡在他发表其历史观点的地方,都不断的并不自觉的摇摆于两种极端相反的利益观中间。所以他不能够打破那认为世界受意见所支配的一种理论。一方面,他告诉我们说:人类的智慧是由所处地位造成的;他方面,他又明白认识人类的地位又只是由其智慧所造成。有时他说饥饿产生很多的技术,说日常需要造成很多的发明,即是说每一种多少重大的发明都只是无数微小发明之总和;但他在与卢梭辩论中却告诉我们说:耕田的技术,锄,犁,炼铁的发明,必须对于开矿的事业,冶金技术,机械构造和水力性质,先有深刻研究。这样说来,智慧乃是发明的源泉;最后分析起来,‘社会意见’可以决定人类的进步。……爱尔维修虽然负起在历史上到处寻找‘利益’的使命,以为‘利益’是‘人类唯一的动力’,但他终于回转到‘社会意见’去,认为‘意见’能给事物以更多或更少的利益,结果就成为世界之绝对的主人翁。‘像想的利益’,乃是使爱尔维修以唯物观点解释人类发展之伟大企图归于失败的一个暗礁。”(普列汉诺夫——唯物论史料)   所谓天赋观念,在爱尔维修学说中,比在洛克学说中,更无存在余地。爱尔维修根本推翻了遗传性,人是教育的产物,即受环境各方面影响的,首先受当地国家制度所决定的产物。各人的智慧所以不能平等,乃是由于当地行政形式不同,由于产生的时代幸运不同,由于所受教育优劣不同。(见爱尔维修的精神论)人初生时是一无所知的,可以借助于迷信,成见和伪善使之成为蠢物。试问:谁使之这样呢?社会环境。社会环境受什么所决定的呢?造成此环境的意见。总是我们上面所常提到的那个“魔圈!”

(注)德国神话中有一个浮士德博士,他本是虔诚信仰上帝的,后因受魔鬼诱惑竟将灵魂卖给魔鬼。(译注)

  “悲剧之后,接演滑稽剧。康德以前是一个倔强不挠的哲学家;他攻击上天,他使上天的一切侍卫都投降屈服,世界创造主飘流于自己的血中,没有悲悯心,没有父亲的慈爱,没有死后的赏善罚恶;所谓死后精神不朽,这不是临死的叫唤,便是病人的叹息。于是老兰珀(Lampe)就手臂夹着一把伞走出来,他是一个忧郁的旁观者,本来具有一副冷酷的面孔,随后又从眼中流下泪来。于是康德心中就发生哀矜的感情,因为他不仅是一个好哲学家,而且也是一个好人;他考虑了一下,随后就半带和气半带讥讽的说:‘老兰珀需要有个上帝,不然穷人就得不到幸福,可是人类在世界上应该要有幸福。实践的理性就是这样说的。就让他这样罢:实践的理性维持上帝存在。’康德根据这个理由,就将理论的理性和实践的理性分开;这样,魔杖一挥,那被理论的理性所杀死不久之自然神论死尸又复活起来。”(海涅——德国宗教和哲学的历史)   法国唯物论者当中,甚至最温和稳健的人,其攻击上天也比康德有力得多。他们不仅使上帝投降屈服,而且也使政治上暴君投降屈服;可是他们自己也投降屈服于手夹雨伞的老兰珀前面。他们的投降,首先是由于阶级本能所推动,这个本能也曾有一次迫得伟大的无神论者伏尔泰,当他的一些同志在他家里趁他仆人不在旁边而高谈无神论时,不得不截断他的同志的谈话而说:“你们再不要说了!我不愿意我的仆人今天晚上就将我杀死并将我的家当抢去!”

(注一)吉伦特党是法国大革命中的右派,他们大部分是法国南部诸省,尤其是吉伦特省(Girond)的议员。(译注)

(注)十八世纪唯物论与后来之空想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有密切关系;关于此点,马克思在其神圣家族中有详细说明。(原注)

  “资产阶级快活了,就像它在一八四八年六月事变之后和一八七一年三月事变之后那样快乐。‘金色青年’(注)成为街道上的主人翁,当时工人看见革命失败了,都仍旧回转到贫民窟去。大批暗杀和零星暗杀的事情,不断的发生。”(克鲁泡特金——法国大革命) (注)罗伯斯庇尔被杀后的反动派组织。(译注)

  “被法国启蒙哲学,尤其法国唯物论,所战败之十七世纪玄学,就胜利的和丰富的复兴为十九世纪德国的思辩哲学。”(马克思——神圣家族)。   十九世纪唯心论哲学就由黑格尔(Georg Wilhelm Friedrich)集其大成。

(注一)Alpha是希腊文第一个字母,Omega是希腊文末一个字母。这里是指最初和最终的意思。(译注)

  “如果要举出一件事实可以作为德国唯心论时期的终点,那就再没有别的事实能比法国一八三〇年七月革命更加恰当了。……工商业里发展企业的精神是差不多从此时期开始活跃的。物质的利益发达了,但与在英国发生的情形一样,物质利益迅速的就与自然科学结合起来,反对那能使人类离开其最切身任务的一切事物。(朗格——唯物论史)   一八三〇年七月革命表示:在波旁王朝(les Bourbons)(注)复辟以后恢复其在大革命中所丧失的阶级特权之封建制度,又被资产阶级所战败。法国资产阶级对于从棺材中爬出来的贵族僵尸之胜利,给与德国资产阶级以革命的影响。又因德国在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已走上资本主义道路而前进,这个影响更形强大。

(注)波旁是法国国王的姓氏,拿破仑帝国崩溃之后,法国迎立路易十八为国王,至一八三〇年始为革命所推翻。(译注)

  “德国资产阶级由古典哲学将它的行为和思想作为一件意见书呈献给全世界历史。等到它能够发展其物质力量时,这个意见书就变成一张废纸。工业愈加自由的高挂其旗帜于工厂大烟囱上面,则建立在云端上的哲学就愈加迅速的崩溃。但资产阶级哲学自然不能简单的为资产阶级经济利益而自消灭。这个哲学乃是德国资产阶级英雄时代的产物,不能随便遗传给榨取利润的平凡思想,钱行,交易所,蠢如鹿豕甚至不望这个遗传的那些制造家。”(梅林——德国社会民主党史)   结果,独霸十年的黑格尔学派就开始崩溃,分裂成无数派别,互相仇视攻击;这种情形,在某种程度之下,是反映唯心论哲学和资产阶级革命精神间之矛盾的。

  “费尔巴哈将人当作他的哲学推论之出发点,   更切近点看来,费尔巴哈的“人文主义”乃是   “以前思辩哲学所遵循的方向——从抽象的到具体的,从观念的到真实的——是错误的。遵循这种道路,无论何时都不能达到真正的客观的真实,而只能实现本身的抽象化并得不到真正的精神自由。……

  唯心论哲学宣布说:“‘我’是一个抽象的只可像想的实体,肉体是不属于我的实体的。”费尔巴哈却以极端相反的理论来反对这个理论,他说:“‘我’是实在的有感觉的实体,我的‘我’,我的实体,就是完整无缺的肉体。”恩格斯说:“费尔巴哈的进化是一个黑格尔派走向唯物论的进化;这种进化,在某种程度之下,是要与他的先师,他的前辈,的唯心论的体系完全断绝关系的。由于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他终于确信:那认为‘绝对观念’和‘逻辑范畴’是先世界而存在——这个见解,不是别的只是对于超世间的造物者之信仰的残余而已,确信物质世界和感官所能及的世界(我们自己也是此世界中的一部份)乃是唯一的真实,我们的意识和思想,无论其表示如何的虚伪,总是一种物质的(物理的)官能——脑筋——之产物。物质不是精神的产物;恰好相反,精神自己只是物质的最高的产物。”(恩格斯——费尔巴哈)

  “谁自己具有确实的目的,谁也就具有宗教(如果不是神学意义的宗教,至少也是理性和真理意义的宗教),这个唯一真实的宗教废除对神的爱情而代替以对人的爱情,废除对神的信仰而代替以对自己本身和自己力量的信仰,相信人类的命运并非由在自己以外或在自己以上的事物所决定而是由自己来决定,相信人类之唯一魔鬼就是人类自身(愚蠢的,迷信的,自私的,凶恶的人),而人类之唯一正神同样也就是人类自身。”(约德尔——伦理学史)   上面我们已经指出费尔巴哈的哲学体系是摇摆不定的:一方面,他推翻黑格尔的“绝对观念”,拿活的真实的人类和物质的自然界来对抗黑格尔的逻辑的抽象;他方面,他又造出抽象的虚灵的道德观并拿唯心论勉强创立混沌而有害的爱情和理性的宗教。

  “他不将人类感情相互关系即性爱友谊怜悯忠诚等,老实看做就是这些关系,而与他眼中也认为属于过去的某种特殊宗教无涉;他竟坚持说这些关系必须得着宗教名称时,方有完全价值。……费尔巴哈努力要在那根本是唯物论的一种自然观上面建立真正宗教,这差不多就等于说近代的化学就是真正的炼金术一样。……费尔巴哈本来是尊重客观世界,具体事物和实在的,但说到两性关系以外的人的关系来,他就变成最抽象的了。……费尔巴哈的道德论是与前人一样的。这种道德论是依照同一模型制造出来,可以适用于一切时间一切民族和一切条件的;这恰好可以说明这种道德论为什么没有一个时候没有一个地方能够应用。……费尔巴哈不能开辟一条道路穿过他所厌恶的抽象世界直至活的真实去。他只抓住自然界和人类,但自然界和人类对于他只是几个简单名词而已。”(恩格斯——费尔巴哈)   这一位辩证法唯物论之创立者,为什么要承认其最切近的哲学界前辈对于自然界和人类的观念是缺乏具体的物质的内容,是“几个简单名词”呢?

(注)值得指出一点,即费尔巴哈的哲学见解迫得他宣布:“他不仅是一个民主派,而且是一个社会主义者和共产主义者,——自然是仅仅在理性的和一般的意义之下。”(见他读过摩莱肖特——Moleschotte所著民食学说一书后评论摩莱肖特的一篇论文)在此论文中,他又说:“空气属于各人所有,同时不属于任何人所有。”空气是一切有生命的都能得到的,但法律甚至将空气变成为专利品。“风属于主人所有。”人类所以要挨饥忍饿,只是国家专横的罪过。专横乃是国家的本性。因此,观察自然界可以提高人类超出于残酷法律之狭隘范围上面,可以使人们变成为共产主义者,即能思想和度量阔大的人。(原注)

(注一) 新约中启示录的故事。这里只是说他不明白的意思。(译注)

  “头脑并非时时刻刻走在前面的;头脑是最流动的同时又是最笨重的物体。新的事物固然出现于头脑中,但旧的事物也在头脑中保持得最长久。……头脑就是理论家,就是哲学家。头脑应该经得起那为我们所输送进去的实际之迫压,应该在这个世界上能于活动的人之两肩上转动自如。这里,所差别的只是生活的种类。什么是理论?什么是实际?凡仅存在于我个人之头脑中的就是理论;凡存在于多数人头脑中的就是实际。凡结合多数头脑,这就是造成群众,同时也就是造成自己在世界上的位置。”(见一八四三年费尔巴哈致鲁格——Rugo的信)   费尔巴哈不仅构成马克思主义认识论基础上一大部分,而且他对于哲学的见解也是与马克思以革命的明显性宣布出来的见解,相接近。

(注)费尔巴哈不是说过:“哲学家不能是哲学教授,正如哲学教授不是哲学家一样”吗?(原注)

(注)在一八四八年革命时候,海德堡(Heidelberg)学生写信给费尔巴哈说:“可敬的思想家!你在精神被压迫的时候,无论何时都不以袒护现存状况之企图来玷污理性和科学;你在工作和劳苦中,于骄傲的法利塞人辱骂之下,从自然界深邃里寻找真理的黄金——宝贵的精神——出来!你的收获时期已经到了。”当费尔巴哈离开海德堡时,工人代表团给他的欢送书也是很热烈,其中有几句话说:“我们不是学者,因此我们不晓得怎样来估量你的讲演之科学价值,但据我们所感觉的所了解的而言,你所反对之教士欺骗和宗教信仰乃是当代压迫我们之奴隶和下流制度最后的支柱,因此你的学说,即主张以爱情代替信仰,以教育代替宗教,以教师代替教士的学说,是唯一能够成为我们所倾向的将来之巩固基础的。”(原注)   “费尔巴哈在这个地方(在比勒费尔德——Bilefeld附近)有异常之多的拥护者和反对者。他的反对者——恰好是教士——凡说到他们所厌恶的人时候,就说:‘这个人的可恶就像费尔巴哈一样’。另一种情形则恰与此相反,即有一个商人头上被人击中一刀,以为就要死了,于是请求他的亲友为他颂读基督教本质书的几章。对于这个地方的许多家庭,费尔巴哈乃是家庭和睦之破坏者。长辈咒诅他,青年和少女则崇拜他和爱护他。”(见格律恩书中所征引的一段材料)   我们在上面曾经说过中古至近代交替时候所产生的“两重真理”。这个“两重真理”,由于社会原因所决定,甚至表现在与费尔巴哈同时的哲学思想里头。(注)费尔巴哈之伟大的革命功绩,就在他反对“两重真理”的争斗中。他本是一个创立不彻底的理论之哲学家,但同时,从他尽其伟大的逻辑机关之一切力量向当时唯心论哲学进攻一点看来,他也是充分彻底的思想家。他认为当时的唯心论哲学是宗教,神秘和唯理论之混合物,是信仰和科学间矛盾之悲剧而兼喜剧的结合点。

(注)关于近代德国哲学中之“两重真理”,可以参考亚克塞罗的哲学论文。(原注)

下编

  “唯心论观点不适用于解释自然界现象和社会发展现象——这种情形应该推动(而且确实已推动)能彻底思想的人(即不是折衷论者,也不是二元论者)回转到唯物论的世界观去。但新的唯物论已经不会是十八世纪末期法国唯物论者学说之简单的复演。唯物论复活了,但更充实了唯心论的一切成绩。”(见普列汉诺夫之一元论历史观发展的问题)   我们研究辩证法唯物论哲学体系,看出这个体系是从前代唯物论,德国唯心论和十九世纪法国历史家中,探取科学思想的原素并融化为自己的所有物。

(注)摩尔人本是古代非洲的一种民族,现在普通成为下等人的代名词。(译注)   “工人像想他们已经夺取得共和国了,但法国资产阶级却造成资产阶级的君主国来代替共和国,并捧那属于旧王室房支之奥尔良公爵(Ducd’Orléans)为国王,改名为路易·菲力普(Louis— Philippe),但向他提出条件,即要他成为资产阶级阶级利益的佣仆。新国王为报答他的恩人起见,就以种种奸诈欺骗挑拨和威吓手段开始剥夺七月革命所允许群众的政治权利。”(见梅林之近代德国史)   一八三〇年革命造成了资产阶级之无限制的统治。处在失败地位的贵族,不仅表面投降了,事实上也投降了。借用拉法格(paul Lafargue)的话来说,就是贵族与其不久以前的敌人结合一起去榨取利润,而自己开始“资产阶级化”(embourg eoisée)了。工人阶级帮助资产阶级斗争以反对封建贵族;但在资产阶级胜利之后,工人的地位比在七月革命以前更加恶劣。结果,在十九世纪三十年代,阶级意识刚刚开始成熟的法国工人群众就暴发多次政治阴谋的暴动和饥寒逼迫的骚动。

  “社会关系已经简单化了到某种程度,即只有有意闭起眼睛的人才不会看出:这三阶级的斗争及其利益冲突就是近代历史之最初动力。”(恩格斯——费尔巴哈)   底下一件事实也可以帮助证明:这个时代简单化了的社会关系确实推动研究学问的人的思想倾向到辩证法唯物论方面来。这就是德国一个皮匠,一个天才的独学自修者狄慈根,他与马克思和恩格斯创立学说同时,完全不受他们二人学说影响,而得到与他们二人根本相同的结论。狄慈根说:“工业的发现使一切关系都趋于单调简单和明显,以至于现在平凡朴质的眼光也容易明白逻辑的秘密,”(狄慈根——关于逻辑问题的信)

(注)阿基米德是古代著名的科学家,生于基督纪元前二八七年,死于二一二年。相传他曾对人说:只要在地球以外给我一个支点,我便能利用杠杆转动整个地球。这里所说的阿基米德之点只是借用来作为根本要点的意思。(译注)

  “大凡以

  辩证法唯物论是建立在唯物论世界观基础上之最整齐划一的一元论体系。马克思和恩格斯对于我们的身内世界对环绕我们的身外世界关系问题的答复,就是马克思主义之认识论基础,在此基础内已经含孕有马克思主义对于历史过程的见解。

  “(一)惟有自然界才是真实的。

  辩证法唯物论仅仅承认自然界是真实的。只有客观的真实世界才是真实的。我们所说的自然界,就是能成为我们感觉的对象之一切事物的总和。“自然界就是可感觉的世界之全部。”(普列汉诺夫——唯物主义或康德主义)凡是存在于外界而又真实的一切事物,就是自然界。   “自然界包括一切并构成整个的宇宙。理性和非理性,实在和非实在,以及一切矛盾都包括在自然界里头。在自然界以外,没有任何矛盾,也没有任何非矛盾。

  马克思主义认定实在之基础是物质的质体——   “如果我们说到

  只有将世界设想为   “如果我死了——

  我们说到

(注)当我在明斯克(Minsk)白俄罗斯国立大学社会科学院讲说这个问题时候,人们递给我如下的字条:“可是,物质究竟是什么;物质以及一般存在于世间的一切事物从何而来!”

  “唯心论者说:   认为外部世界必须依赖我们的感觉然后能够存在的一切认识论,必然要使此理论的代表人陷于没有出路的唯我论(Solipsisme),承认惟有自己存在,自己之外都是幻相。我既然否认环绕我的世界之客观的真实性,我既然将这个世界设想为与我的感觉有不可间断的联系,我既然认为没有主观就没有客观,那么我只要彻底的思想下去,我就一定会走到唯我论,或走到如车尔尼雪夫斯基(Tchernichevsky)所说的“迷想论”(Illusionisme)。这位俄国的大思想家明白:只要一怀疑外部世界的存在,逻辑上就一定会达到否认我们自己机体之真实性,就一定会达到肯定:“我们所感觉的外部世界乃是我们的思想之幻觉,除了我们的思想以外什么也不存在而且也不能存在。”这些话自然是梦呓,但跟着柏克莱主教肯定说“存在就是意象中存在”而事物就是“观念的集合”的那些人,如果他们有勇气发挥其根本哲学思想至于逻辑的极端,他们也就必然要走到这种梦呓。

  “人类的思想能否认识客观的真理——这个问题绝不是理论的问题,而是实践的问题。人类应该从实践中证明其思想的真实性,即证明人类的思想是有真实力量并能达到现象里面的。关于离开了实践的思想是否真实之辩论,乃是纯粹经院哲学式的问题。”(马克思——费尔巴哈论纲第二条)   我们在实际生活中晓得利用事物以适合我们的目的,晓得根据需要以配合物质,由经验得来之材料在实际生活中足够稳妥可靠的指导我们——所有这些情形都证明自然界是可认识的。一切技术上的进步,都是人类研究过自然界并认识了“自在之物”的结果。   “我们以如下方法可以证明我们对于某种自然界现象的认识是正确的:即我们能够激发这种现象,仿造这种现象并转移这种现象以适应我们的目的。如此,康德之‘自在之物’就不能存在了。”(恩格斯——反杜林)   人类能乘坐飞机,从柏林飞到莫斯科来,——这就是最好的证据,证明“自在之物”是可认识的。

  “我们的智识就是人类的智识。人类的认识力,与其别种力量一样,是有限制的。在这个意义之下,我们的智识之性质就受我们的认识力之性质的决定。我们的感官之感受性愈大,我们的理性愈强,则我们所知道的将比现在更多;因此,如果我们的智识将比现在更扩大了,则我们现在的几种智识到了那时就要改变。”(车尔尼雪夫斯基——全集第十卷第二册)(注) (注)拉布里奥拉(Antonio Labrioia)在其给索雷尔(Georges Sorel)的第六封信中也表示这种思想,他说:一切可认识的事物或已经被认识了或将被当代的人所认识,至于处在可认识界限之外的事物,则其在认识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原注)

(注)在赫拉克利特咏自然界的诗篇中,我们可以看出古代思想家之辩证法的自然界观。“冷的东西—滚热了,热的东西—冰冻了,潮的东西—干燥了,干的东西—潮湿了。”“上帝—日—夜,冬—夏,战争—和平,温饱—饥寒,一切都是矛盾的,同时又都是合理的。”自然界在矛盾中建立和谐,而非在同一中建立和谐,自然界缀合男性和女性,而非缀合同性。整和分,合和离,和谐和冲突,总体中有个体,个体中有总体。……(原注)

  “人们往往将辩证法看做一种皮面的技术,以为辩证法故意使确定的观念发生纷乱并在确定的观念中造成虚假的矛盾。因此,人们承认并非这些观念不对,而是这个矛盾怪物不对;人们承认理性的表象是正确无讹的。人们往往认为辩证法不过是主观的耍把戏,用以证实或驳倒某种论据而已,而其实是没有一切内容的,惟其如此,所以表面上却装饰着一些巧妙的论证。——这样的判断是错误的,照其真实意义讲来,辩证法乃是理性,事物及一般确定现象的定义之本有的和实在的本性。哲学的推理,就是了解个别的定义并将这些定义联系起来,即使之发生相互关系,然后再分解这些定义,使之各种隔离而就其中认识其意义。真正的辩证法则与之相反,一个定义变成别个定义乃是经过内心的和渐近的转变,在这转变中就可看出这些定义,理性,是片面的和狭小的,即是包含有自身的否定。一切确定现象之特点,就在于这些现象已注定要自己毁灭的。

  “理性顽固的攻击辩证法。但辩证法并不是哲学之专有品。恰好相反,我们时时刻刻都感觉到辩证法并由经验上确信辩证法。环绕我们的一切事物,都可以为辩证法的例证。我们知道:每一个确定现象都是在变化和消灭;它的变化和消灭不是别的正是它的辩证法;它本身就包含有别个现象之原素,因此它要走出其直接存在的界线之外,并要变化,……我们说一切事物或一切确定现象是注定要毁灭的,而这就是说明辩证法乃是无所不包的不可抵御的力量,一定要毁灭一切事物,不管那些事物表面上是独立的和巩固的。……辩证法的结果就是否定,但这个否定同时也就是肯定,因为这个否定本身就含有它所从来的现象,而且并非与这个现象隔离的。两种相反定义之这样的合一,就已经造成了第三种思想。”(黑格尔——逻辑)   为更正确的解释上面引文中几个要点起见,我们再征引费希尔——最了解黑格尔诸人中之一个——对于黑格尔的辩证法之说明:   “可以拿人的生活来比较谈话问答,即我们年纪愈大,经验愈丰富,则对人和对物的见解也就渐次改变,这仿佛就像在内容充实和思想丰富的谈话问答中,谈话者的意见也渐次改变一样。……因此黑格尔拿意识发展的进程来比较哲学谈话的进程,而称意识的进程为辩证法(注)或辩证法的运动。……

(注)“辩证法”(Dialecti que)是从希腊文(Dialogos)(谈话)转变为dialogamai(我谈话),又再转变而成的。(译注)

  “照黑格尔看来,我们所要认识的哲学真理,并不是几条已成的独断的理论之总和,并不是一经找到这几条理论之后只强记在心就够了;真理是包藏在过程本身里面,在科学的长期历史进化之认识里面,——科学从低下的智识阶段进化到一天比一天高的智识阶段,却永远不会因为发现一种所谓绝对真理而达到无以复高的顶点,使科学在这个绝对真理面前感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在哲学方面是如此,在一切智识方面和实际行为方面也是如此。历史也与人的智识一样,不会因为达到人类理想的境界而就确定的停止了;完全的社会,完美的国家,只在像想中能够存在;还有一层,即历史中一切相连续而来的社会制度,也不过是人类历史进化的和进步的进程中之一些阶梯而已。每种制度对于它所由产生的时代和环境,都是必需的,因此都是正当合法的,纵然在从它自己内部慢慢发展起来的新的和更高的条件面前,它变成了陈腐并失去其存在理由:它必须让位给另一个更高的社会制度,而这一新制度也预先注定必要灭亡。资产阶级依靠竞争,大工业和世界市场,摧毁了一切古代建立的和受人尊崇的制度;同样,辩证法哲学也摧毁了一切认为有绝对的和确定的真理之观念,以及连带而来的一切认为人类生活中有绝对事物的观念。这种哲学一点不承认有所谓确定的绝对的和神圣的事物,它在一切事物中都发现出这些事物的可毁灭性的一方面;在它面前,任何一件事物都没有存在之余地,除非是形成和毁灭的不断的过程,除非是由较不完美的不断进至较完美的上升运动。”(恩格斯——费尔巴哈)   生活和思想(生活和反映)就是辩证法的过程。黑格尔征引了无数例证来说明这个过程。他认为天空星球的运动是依照严格的辩证法原理而进行的。行星每个顷刻都逗留于一定之点,同时又在此点以外;行星的运动是完全服从辩证法原理的。生命永远包藏有死亡的萌芽,生命也是服从这个原理的。在政治上,这一个人之无限制自由,就成为对于别人的专制;正义发展至最高点就达到最大的邪恶;在高等代数学上,多角形边数不断的增加,就可以转变为圆形;——所有这些都明白证明辩证法支配了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之各方面。

  “照玄学家看来,事物及其在精神上的反映,即观念,是一些隔别分析的对象,应该一个一个的分别来看,是一些不变的固定的一次造成就永远一样的东西。玄学家的思想是没有中间性的两极端,是直接相反的思想,他们的说话是:是——是或非——非,除此以外一切都没有价值。照他们意见,一件事物或是存在或是不存在;一件事物不能够是自己同时又是另一件事物。肯定和否定是绝对不能相容的。因和果是永远互相对立的。……要正确的显示宇宙,显示宇宙和人类的发展,以及显示这种发展在人类头脑中的反映,只有靠辩证法,靠不断的观察无限的原动和反动,形成和死亡,进步和退化,——才能做到。”(恩格斯——反杜林)   玄学所研究的只是逻辑的抽象,只是固定不变的观念,辩证法则时时刻刻都不忘记真实世界是流动不息的,并竭力去认识真实世界之真相,即认识其真实内容的各种形态及其一切矛盾和异点。辩证法根据事实所表现之各种形态来观察并研究事实。辩证法反对一切抽象的断语,并认为“没有抽象的真理,一切真理都是具体的,都是随时间和空间而转移的。”车尔尼雪夫斯基在他的哥哥尔时代概论中,以通俗的辞句说明这个思想:   “下雨是好事还是坏事?——这个问题是抽象的问题;我们不能确定的答复这个问题。有时下雨是有利的,有时下雨是有害的(虽然是比较希罕的情形)。应该确定的问:当种子完全播在地下以后,继续连下五个钟头大雨,这样的雨对于田禾是有利的吗?只有这样的问,答复才是明白而有意义的,即:‘这样的雨是很有用的’。但就在这个夏天,当收获期间快要到来时候,连下一个星期大雨,这样的雨对于田禾是有利的吗?答复也是明白而正确的,即:不是!这样的雨是有害的。”(车尔尼雪夫斯基——全集第二卷)   当我指导某处“马克思主义研究会”讨论研究时候,我时常遇见玄学思想的责难。人们宣读过了共产党宣言中有名的一段,即描写资产阶级在世界生产力发展上的作用并指出在其与封建制度斗争时代资产阶级是革命动力那一段,接着听众就发出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马克思怎么会说资产阶级有革命作用呢?马克思将资产阶级看做革命的现象!?……”参加这个“研究会”的人,是不懂得辩证法方法,而依照玄学去思想的;他们不明白在社会生活过程里,“理性怎样变成疯狂,善怎样变成恶。”玄学的一切论证之出发点;就是“或者这样,……或者那样……”,甚至像托尔斯泰(Léon Tolstoy)那样伟大的思想家也难免玄学思想。“暴力就是恶”——这就是托尔斯泰之充满了玄学思想的哲学论证之出发点。专制君主以暴力压迫人民,这是恶。革命党人以暴力推翻专制君主,这也是恶。一个民族以暴力压迫别个民族,这是恶。被压迫民族以暴力解除压迫,这也是恶,就像黑格尔所嘲笑的一样:“或者我有房子,或者我没有房子。”暴力——或者是善,或者是恶,此外没有别的意义。资本主义是魔鬼,因为在资本主义底下阶级的冲突一天比一天厉害;但社会主义也是魔鬼,因为社会主义主张阶级斗争。(注)

(注)艺术家的托尔斯泰是辩证法家,哲学家的托尔斯泰是玄学家。这种情形,在亚克塞罗所著之托尔斯泰一书中说得很明白。(原注)

  “这位德国天才的唯心论者,在其所著一部‘小小的’逻辑中,以最有力的文字描写辩证法之不可屈挠的力量,即一切都要到它面前受裁判,而到了它面前谁也不能成为固定的。辩证法注定一切现存事物,向前发展去,都要灭亡。于是在黑格尔学说中已经没有任何绝对的事物,除非是辩证法发展的进程本身,这个不死的死,或者——这是一样的——这个永久的再生。”(普列汉诺夫——AB字母)   辩证法将现象看做

  “人们认为自然界中没有突变。呆笨不灵的人说到形成或消灭时候,就以为将这种情形看做渐次的发展或毁灭就够了。可是事实上可以看出现象的变化,不仅由这一数量转变为别一数量,而且也由性质转变为数量并由数量转变为性质,在这个转变中,渐进的行程中断了并造成新的现象,其性质与原来的现象不同。在寒冷天气之下,由水结冰并非渐次进行的,即并非水先变成浆状物,然后渐次凝结成固体的冰,——而是一下就结成固体的。在冷冻至冰点以前,水还是液体:只要保持静止状态,则增加一点点冷度就可以使水一下就凝结成冰。”(黑格尔——逻辑)   我们观察自然界,就可以发现许多例证,证明

(注)维纳斯是希腊神话中代表美的神,据说她是从海波浪花中产生出来的。(译注)

  “有一种意见认为没有突变而只有渐变;另有一种意见则恰与之相反,即认为事实上永远只有突变,而我们所谓‘渐变’过程乃是无数的互相连接的小突变所构成。正确的认识论自然应当综合这二种意见,而成为第三种意见:   辩证法就是正确的认识论,得到了普列汉诺夫所说的那种综合意见。马克思主义应用辩证法方法怎样来说明这一经济制度转变为另一经济制度呢?难道这是新社会从旧社会怀中一点一滴长成起来之结果,退出去的阶级一步一步对走进来的阶级让步之结果,长期的和渐进的社会改良之结果吗?绝对不是。那些修正派,那些离开马克思主义对最终目的之严格观点而投身于社会改良怀抱里去的人,对于这一种社会制度转变为另一种社会制度,就是这样说明的。当修正主义初起时候,修正派就借别尔嘉耶夫(Berdiaev)之口宣布这种理论说:“资本主义发展本身所造成的改良办法,就可以补救现存社会之缺点,使社会的各个细胞不断的除旧更新。”辩证法绝不承认用“改良”办法可以使封建主义变为资本主义,或使资本主义变为社会主义。这一种制度要转变成为另一种制度,必须经过“否定的否定”,即由“突变”来去除不适用的形式而代之以新形式。但同时,要发生这个“突变”,要形成新的

  “篡取并垄断这个变革过程的一切利益的那些大资本家富豪,其数量是一天减少一天的,但同时,一方面贫困,压迫,奴服,堕落和剥削反一天增加一天,他方面工人阶级的反抗也一天比一天强烈起来,——工人阶级的数量不断的增加,而且更受资本主义生产本身机体所训练团结和组织起来。资本的垄断变成为生产方式向前发展的障碍物,这个生产方式是与资本一同发展并受资本的指导的。生产机关的集中和劳动的社会化,达到一种过程,即不能与其资本主义的外壳相适应了。这个外壳一定要炸裂。资本主义私产制的末日到了。剥夺别人财产的人,其自己财产也被剥夺了。”(马克思——资本论,第二十四篇第七章)   我们在上面已经说到“否定的否定”在辩证法原则中的作用。我们已经说过:我们的思想是经过两重否定而发展的,其结果达到另一种新的更高的肯定。“否定的否定”乃是辩证法根本规律之一,如果不明了这个规律,就不能使用辩证法方法。我们知道,每种现象,当其发展前进及其所包藏的种种因素表露出来时,这种现象就转变为与原来相反的另一种现象,即转变为自己的否定。但这个否定自己还是要发生否定的。这个否定的否定就使现象发展到更高的更完满的阶段。

  “我的辩证法方法,不仅根本上与黑格尔的不同,而且也与黑格尔的完全相反。在黑格尔看来,思想的过程——他在观念之名称底下,甚至将这个过程变为独立的主体——乃是真实世界之创造者,而真实世界不过是这个过程之外现。在我看来,则恰好相反,观念世界不过是物质世界移转入于人类头脑去而已。……

  黑格尔的辩证法怎样被头足颠倒过来,在马克思的体系中呢?

  “在黑格尔看来,辩证法是观念的独立发展。绝对观念不仅永久存在(我们不知道存在何处),而且是现存整个世界之活的灵魂。绝对观念自己发展,经过各种阶段——关于这一点,他在逻辑一书中有详细的发挥——并包含各种阶段;随后,绝对观念就‘自我化生’转变为自然界,在自然界中绝对观念是非意识的客观必然的经过新的发展,一直发展至最后在人的思想中重新达到自我意识;这个自我意识从那时起就以粗糙形式在历史中发展最后才完全达到黑格尔哲学中来。这样,在黑格尔看来,历史和自然界中的辩证法运动,即自低而高经过一切曲折道路和一切暂时退步之进化的因果关系,——不过是观念独立发展之缩影,而观念是永久存在于某个地方并不受人的思想头脑所支配的。这种思想上的混沌状态是必须铲除的。我们的责任就在以唯物论的眼光将头脑中观念看做是真实事物的反映,而再不将真实事物看做是绝对观念发展到某种程度的反映。于是,辩证法就变成了研究真实世界和人类思想的运动之一般规律的科学。……观念的辩证法本身,就仅仅成为真实世界的辩证法运动之自觉的反映。”(恩格斯——费尔巴哈)   恩格斯在其写给施米特(Conrad Schmidt)的一封信(去年才发表的)中说:   “黑格尔的辩证法之混沌状态,其根源就在于他将辩证法看作是‘思想的独立发展’,因此外物的辩证法只成为思想的反映。可是,事实上,我们头脑中的辩证法,仅仅是自然界和人类社会中那些依照辩证法形式之真实的发展的反映。”   由此看来,从黑格尔的辩证法唯心论到马克思的辩证法唯物论之转变,可以底下的话概括之,即:辩证法从此不再将思想的过程看做因,将真实的发展看做果,而是反过来看,即将观念的进化看做“外物进程”的结果。

(注)这种情形,普列汉诺夫在黑格尔死后第六十周年一篇论文中说得很明确。(原注)

  所以,“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哲学不仅是

(注)这几条规律,是阿多拉茨基(Adoratsky)同志提出,发表于他所著之马克思主义根本问题纲要。(原注)

(注)我们说到我们身外的原因时,自然不应该忽略我们的意志过程中主观的因素。(原注)

  “意志自由不是别的,只是人认识事实以解决问题的能力。因此,人对于某种问题之解决愈加自由,则此解决之内容就愈加受   主观的唯心论和辩证法的唯物论,其对于哲学的根本问题——意识对实在的关系——之解决,是极端相反的,连带着对于自由和必然问题之态度也根本不同。

  “若将目的看作自由的基准,则目的将停留于主观的头脑里,对于真实世界没有任何必然的关系。由此观点看来,则合于目的的去反应于周围世界,乃是决然不可能的;于是,在主观的唯心论者看来,除了自然界和社会生活诸方面现象之种种盲目的和宿命的表演以外,别无所有。

  有定论并不像宿命论那样,认为人的行为完全是徒然的。恰好相反,认识我们的意志是有定的,是依赖于决定意志之物质原因的,是严格遵守必需性的,——这就等于相信我们是依照规律而行动并且能收效果的,就等于鼓励人的行为。了解客观的必然性就是客观的行动之前提,正如关于意志独立和自由之主观的幻想一定要达到意志薄弱,迟疑不决,多议论而少成事;以及哈姆雷特的气习一样。(注)

(注)见第三章中关于哈姆雷特的注释。(译注)

(注)这是指当代无组织的社会而言。布哈林(Nicolas Boulcharine)同志以底下的意思说明社会现象:

  “历史经过是这样:最后结果系由无数个人意志之冲突产生出来,而每一个意志之出现又根据于许多特殊的生活上的情况。于是就有无量数的交互错综力量和无量数的平列并行力量,这些力量综合起来就产生总的结果:历史事迹。”(恩格斯给布洛赫——Joseph Bloch的信,一八九〇年九月二十一日)   个人自觉的倾向,被那在社会过程中发展的力量,所屈服了,或恰切点说,所打消了。依据规律发展的和遵守因果律的社会生活,决定了个人意志。(注)

(注)人们一定要问:如此,则在客观历史过程中,一切主观的干涉都没有作用吗?——这个问题,等到以后说到个人在历史中作用时候,就可得到解答。(原注)

  “人类创造自己的历史,不管历史的性质如何,都是按照自己自觉的预定的目的去做的:这些由不同方向互相影响的无数意志以及人加于外界的行动所造成的结果,就是历史,因此,这些无数个人所要的究竟是什么,这并不是不重要的问题。意志是为思考或情欲所决定的。而直接决定思考或情欲的动力又是许多复杂的事物。这些事物一部分是外界的条件,一部分是理想上的动力,贪心,‘对真理和正义的热忱’,个人的仇怨,还有各种各式的纯粹个人的嗜癖。我们已经说过:影响历史的无数个人意志所造成的结果,时常不是人所期待的,有时甚至与人所期待的完全相反,这可见个人的动力对于总的外界只占次要的位置。因此,我们必须寻求:究竟有何种动力隐藏在这些个人动力背后,究竟有何种历史原因能在人类头脑中变成这些个人动力。”(恩格斯——费尔巴哈)   辩证法唯物论应用到社会关系方面来——即唯物史观——就答复这个问题。

(注)二人都是古代希腊著名的历史家。(译注)   “从希罗多德的神妒说到泰纳(Hippolyte Taine)的   在唯物史观未曾出现以前,历史科学一般是以唯心论的眼光去观察社会生活之一切事变。但在马克思提出其历史的认识论以前好久,我们在历史思想之一般的唯心论倾向中,就已经发现一些对于社会生活之部分的唯物论见解。在商业资本初兴时代,我们在历史家著作中就已经发现有人企图拿经济性质的原因来解释历史事迹,甚至有人还拿阶级斗争眼光来观察历史进程。

(注)这个确定的胜利并非依靠某个思想家个人的天才,而是由于社会生活进程所造成的。可是这个胜利并未能限止某几个历史科学家仍继续站在唯心论观点上。我们现在还时常可以看见一些浅薄的思想,以为:“人类痛苦的原因并非社会制度不良,而是产生这个制度的心情不好”;在中国以前没有资本主义,“这简单的因为中国人爱好并尊敬农业劳动”;“如果这种心情支配了欧洲,那么不仅可以避免这个可怕的战争,而且欧洲还将有幸福和平的生活。”(恩斯特Paul Ernst所著之机器的心,见当代德国思想)(原注)

  “经济规律战胜了一切幻想并取得了社会生活之指导地位。……事实上,谁未曾看见小私有者小农民和手工业者破产而变成为无产者呢?谁未曾看见造成新社会制度之一种新方法,在此制度之下,有好多人都要低头屈服而不敢反抗呢?……谁未曾看见新的城市在工厂周围发生起来,造成了没有出路的的贫困,这种贫困并非个人失败之结果而是财富的条件和源泉呢?(拉布里奥拉——历史的唯物论)   在剧烈的阶级斗争影响之下,到了法国王朝复辟时代,我们上面所说的大革命时期已经萌芽之一种倾向就开始显著起来,这种倾向就是:凭拿经济原因去解释历史进程,依据阶级斗争以研究社会生活。

  “在其赖以生存的社会生产中,人类进入于一定的必然的不受其意志所左右的关系——生产关系,这些关系适应于其物质生产力之一定的发展阶段。

  马克思主义对于哲学的根本问题——思想对实在关系问题——是这样解决:即承认惟有我们的感官所能认识的物质世界才是真实世界,而观念只是这个物质世界的反映。

  “人类将劳动工具当作新的官能,以补充其生理上的结构。自从达到能使用劳动工具之程度以后,人类发展史就焕然一新:以前人类像其他一切动物一样,是改变其自然官能的,而现在人类则   在劳动工具未曾于人类生活上占支配势力以前,那时尚没有人类历史。人类历史仅仅从劳动工具能影响于整个社会生活时候,才开始存在的。“达尔文就在这里结束,马克思就在这里开始。”动物学让位于社会学。   “历史乃是人手的工作,——这里所说的人手,是能够发明和改良劳动工具的,是能利用劳动工具以创造人为的环境的;这个环境之复杂影响随后又反映在人类本身,而这个环境之现状及其连续变化,正是人类发展之原因和条件。”(拉布里奥拉——历史的唯物论)   我们上面已经引过富兰克林对于人类的定义:“人是制造工具之动物”。这位美国思想家忘记补充一点而这样说:“人是制造工具之

  “自然,在发生观念的过程中,不仅外界占有作用,而且人的机体也占有作用。但人的机体,其思想能力及其艺术创作能力等,在历史过程中曾经有某种改变吗?自然没有。谁的思想能力都未见得比亚里斯多德更高,同样谁的艺术创作能力也未见得比古代希腊艺术家更强。或者因为外界即自然界改变了吗?也不是。现在希腊的蔚蓝的天正与伯里克利(Périclés)时代(注)一样。改变的只有

(注)那时是希腊的黄金时代。(译注)

  唯物史观认为“首先是生产,其次是生产品的交换,构成一切社会制度的基础。这二种原素决定当时社会中财富的分配,因此更决定构成此社会之阶级及其中各层的形成。所以如果我们要寻求那决定某种社会变化或某种社会革命之原因时,则不应到人的头脑中到人对于永久真理和永久正义的最高智识中去寻求,而应到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变化中去寻求;总而言之,即不应到所研究时代的哲学中去寻求,而应到这个时代的经济中去寻求。”(恩格斯——反杜林)   某时代的经济又直接受这时代的生产力所决定。

  “人类社会在自然界中劳动,并将自然界当作劳动对象。这是毫无疑义的。但存在于自然界中的原素,是多少固定不变的,因此   地理条件对于人类历史发展有巨大影响,但这个影响不是直接的,而要经过建立于生产力一定状态之上的生产关系。

生 产 力 发 展 表 人类自己最原始的技术,获取现成物品没有剩余生产品原始氏族共产主义,剥削制度不能存在小的人群,其所包含人数约四五十人人类+牲畜原始的农业,牧畜剩余的生产品开始发现氏族共产主义崩溃,家庭共产主义,奴隶为家庭之一分子人群扩展到三百人至五百人人类+牲畜+初期水力风力之利用 农业和牧畜更加完备、手工业技术发展,奴隶和农奴的劳役制度有剩余生产品奴隶和农奴制度,阶级:军人、教士、奴隶、农奴,商人封建领土已经能结合几千人手工机械城市中相当高等的手工业技术开始发展剩余生产品增加起来小资产阶级的交换制度,自由手工业者和农民城市和区镇已经能结合几万人 人类+牲畜+蒸汽动力,复杂的传动的机械组织,机器的自动生产,其后期人类和牲畜失去其为体力的作用,人类主要是指导者技术进步、农村经济、大工业、资本主义的劳役制度剩余生产品很多资本主义制度 阶级:资产阶级(大,中,小)、无产阶级、贵族资产阶级化、农民瓦解分化 社会关系结合了几百万几千万人,由民族国家进于世界市场,资产阶级社会的任务就在经过世界市场大体上将一切人类结合起来并在世界市场上建立世界生产机械动力人类仅仅是指导者工业与农业结合、精神劳动与体力劳动结合、自由的和友爱的劳动社会必要的劳动缩小至极小限度、生产量很高未来的共产主义制度一切人类组织在一个经济组织里头

(注)凯勒斯克劳茨教授企图用他的地质学的公式来对抗马克思的建筑学的公式。他将社会组织看作一种形体,此形体具有一个核心,其余则为包围核心之各层皮壳;因此,他拿“社会内容”和“社会形式”二个术语来代替马克思之“基础”和“筑物”二个术语,但这样只能混乱马克思之显明的公式而已。(原注)

  “达尔文发现有机界发展的规律,马克思则发现人类历史发展的规律。人类历史发展的规律,本来包藏在一件浅显的事实之内,可惜这件事实在马克思以前为各种观念系统的帷幕所遮掩了。这件浅显事实就是:人类首先必须关心饮食衣住,然后才从事于政治科学艺术宗教等;因此物质直接生存资料之生产以及某个民族在某个历史时代之经济发展阶段,于某个时候,就构成一种基础,由此基础遂发展那个时代人类之国家制度,法律见解,艺术,甚至宗教观念,而所有这些现象都须根据这个基础来解释的。”   这里,我不能详细解说生产基础和各层思想筑物间之相互关系,我只限于解说一个普遍问题,即应该怎样了解基础和筑物间的关系,而二者间的相互影响又是怎样发生的。

(注)历史唯物论之“直线的”信徒(普列汉诺夫时常说,他们不是Marxistes而是Marxiats)中有些人时常拿机械的观点去看历史的唯物论。这些人中间也产生出无数的对于历史的唯物论之批评者,他们根据被曲解的马克思主义社会过程观,而肯定说真正的马克思主义社会过程观是“片面的”“狭隘的”等。(原注)

  “在劳动及其必须的工具发展之一定的条件之下,社会的经济结构,即迫切需要的物品之生产形式,就在人为的地基上   普列汉诺夫以底下著名的五条公式,说明基础和各层筑物间的相互关系:   “(一)

  由此可见历史的唯物论绝不是拿经济的直接影响来解释社会生活之一切现象的。在用以区分现象的类别中,后的种类都是受前的种类所决定的,而每一层思想筑物又都可作更高一层的思想筑物之“基础”。谁企图拿当代意大利经济之直接影响来解释当代意大利艺术的性质,谁自然就一点也不能了解。这种艺术是在参加当代意大利生活的阶级之社会心理直接影响之下形成起来的,而这种心理又是在决定阶级地位等诸原因影响之下形成起来的。这里,生产力的影响只是

(注)见上编第五章之关于阿基琉斯的注释。(译注)

  “我们所认为思想上的见解转而   苏俄的遗产法,是受制定此遗产法时苏俄的经济关系所决定的,但这个遗产法转而对这些关系本身发生重大影响。

  “试举一例来看。据西斯蒙第(Léonard Sismondi)说:‘法国,在腓力第五(Philippe V)治下,骑士小说……改变了全国风气,指示了全体贵族,应该怎样去立身处世。’这里说文学影响了风气。但文学本身又是从那里来的呢?骑士小说又是根据何种原因而发生的呢?显然:骑士小说之发生是由于骑士风气之存在。这就是说明相互影响之一个很有趣味的例:封建社会的文学影响本社会的风气,而本社会的风气又影响本社会的文学。但封建社会本身又是从那里来的呢?这乃是有趣的互相影响之无可置疑的事实所不能对我们解释的。”(普列汉诺夫——二十年)只有根据于那时代生产力的分析,我们才能得到所求的答复。

  马克思说:“经济基础改变了,整个巨大的筑物都要或速或缓的随之崩溃。”难道这是说:马克思主义认为这一种社会经济结构是按照直线的转变为另一种社会经济结构吗?不是。当生产力发展使这一种经济结构转变为另一种经济结构时,社会必须在

  “某一国家之政治制度,受什么所决定呢?我们已经知道政治制度是反映经济关系的。但这些反映经济的政治制度要能实现,必须先以某种   马克思主义知道并指示:意识是受实在所决定的;同时也绝不忽视意识在社会生活上的作用。

  “照唯物史观说来,决定历史之最初因素乃是真实生活之生产和再生产。此外,我和马克思再没有说别的话。如果有人曲解这句话成为:经济因素乃是唯一能决定的因素,则他就是将这句话转变为一句无意义的抽象的和无道理的话。经济状况乃是基础,但在历史斗争的进程中,各种筑物转而影响这个基础,在许多情形之下,甚至决定这个基础的形式;各种筑物就是:阶级斗争的政治形式及其结果(每次斗争解决以后占得胜利的阶级所制定之宪法),法律的标准,甚至所有这些真实斗争在参加者头脑中所反映出来之政治的,法律的和哲学的理论,宗教的见解及其随后转变成为独断的体系。”(给社会主义月报主笔布洛赫的信,此信于一八九五年十月发表于社会主义学院杂志上)   根据马克思主义将思想上现象看作是经济事实所产生的这一句话,便肯定说马克思主义否认思想在历史过程中的作用——这样恰好就是恩格斯所嘲笑的历史的唯物论之“偶像观”。

  “思想是一种过程,这种过程虽然是由所谓思想家自觉的去完成,但这种自觉是虚假的自觉。推动思想进行之真实力量,是不为思想家所认识的,不然便不是思想过程。这种过程因此在像想中造成了虚假的或皮面的动力。这既然是观念的过程,则其内容和形式自然就是由自己固有的或其前辈所有的纯粹思想构成起来。他既然只从事于那未经批评即被认为是思想所造成的一种观念材料,自然不去研究这种材料与另一种不依赖于思想之过程间的各种联系。”(恩格斯一八九三年七月十四日给梅林的信,此信发表于梅林所著德国社会民主党史第一卷)   由此就产生出思想上的抽象化,支配了精神劳动的人的思想,残害了并曲解了他们的思想。历史的唯物论乃是科学的理论,这种理论发现出支配我们的思想过程之真实动力,无情的打破思想上的幻想并指示那界在

(注)我们时常可以遇见那些要复兴这种理论的企图。这些企图之痕迹可以在威勃尔教授(ProfesseurR,U,Vipper)一部近著中找到;在这部著作中,威勃尔教授宣言:“我们不久以前还研究客观状况,群众生活,利益倾向。我们现在则首先要知道事变,个人的作用,观念的连锁等。”(历史科学之危机)(原注)

  “一八三〇年的革命乃是一派不著名的共和党人利用查理第十(Charles X)之无经验而造成的;一八四八年的革命则是几个民主派的鼓动家利用路易·菲利浦之怯懦而造成的;一八七〇年的战争是俾斯麦(Otto Bismarck)个人利用拿破仑第三(Napoleon III)个人错误政策而造成的。我们不能在欧洲大陆文化政治和经济状况上找到一个共同原因来说明这三次出人意料的事变。三个   但逻辑作弄了那些将历史看作   “在政治史上很难给予俄罗斯帝国以适应其意义的一种地位。……除了亚历山大第二(Alexandre II)治下自由时期以外,俄国政治史主要的就是宫廷和政府的历史。”(色诺波——当代欧洲政治史)   这样,缺乏一元论的观点和不认识社会生活的根本动力之历史学家者,就要走到谢勒米哈依洛夫(Scheller—Mikhailov)一般人的历史事变观;在他们看来,克里米(Crimee)的战争乃是“俄国孟什科夫(Alexandre Sergevitch Mentchekov)公爵拿马鞭鞭打苏丹面孔之结果。”

  “历史家,首先,在其个人地位上说就是一个精神劳动者,一个智识分子,其次,如果更切近点看,则他又是一个文字劳动者,一个著作家。他如果将精神劳动看作历史的头脑,将文字著作,从诗歌小说以至于哲学专著和科学研究,看作根本的文化事实,那岂非十分自然的事情吗?精神劳动的人,具有法老王(Pharaon)在其纪功碑铭上所表现的那种自夸心。在他们看来,历史就是他们所造作的。”(波克洛夫斯基——M.N.Pokrovsky俄国文化史纲)   这种思想上的曲解就达到梯叶里所恶意嘲笑的那种历史迷:   “如果整个民族迁徙并找得新的住地,照史家和诗人说来,那是某个英雄,为显扬他的名声而想建立帝国的;如果新的风俗习惯发生出来,那是某个立法者所发明和建立的;如果形成一个新的城市,那是某个王公要造成这个城市;——总之,民众,市民,乃是造成一个伟人之各种材料而已。”(梯叶里——城市的解放)   可见,已往的历史科学是提倡崇拜英雄的。历史家供养英雄于祭台上面,英雄就在祭台上发出神圣的晕光以决定平民的运命,变化地图的颜色,从事于发明和发现,优待或压迫各种民族。只靠这些英雄伟人的推动,历史才能走向前进。借用普希金有名的话说:民众是一声不响的。历史事变的根本动因,应该到国家要人的宫廷和邸宅里,到帝王情妇的会客室里,去寻求才能找到。可怕的伊凡(Ivan le Terrible),圣路易(Saint Louis)和彼得大帝(Pierre Le Grand)等人的相貌成了卡莱尔(Thomas Carlyle)等一般历史家研究历史之出发点。这般历史家中有一个甚至于说:“埃及女王克里奥帕特拉(Cléopatre)之美丽动人的鼻子乃是亚克兴(Actium)战争的原因;其他一个也说:滑铁卢(Waterloo)战争时拿破仑之感冒伤风竟至于使历史车轮转变一个方向。“世界历史就是伟人的传纪。”在几个伟人耀眼的光芒之下,一切建筑埃及金字塔的,爆发暴动火焰的(历史家对于各种伟大的暴动,只拿几个简单人名来记载:斯巴达克斯—Spartacus,普加乔夫—Pougatchev,闵采尔—Thomas Muntzer等),渡过黑海而漂泊于迦南(Chanaan)沙漠的,以及主持古代罗马和俄国新城(Novgorod)之市议会的——广大群众,都黯淡而等于不存在了。

  “伟人之伟大,并不在于他个人特性能渲染伟大历史事迹以特殊的色彩,而在于他具有某几种特性,最善于适应当时在一般的和特别的原因影响之下而发生的那种巨大社会需要。”(普列汉诺夫——个人在历史上作用问题)   历史过程的客观进程,使某一阶级成为社会的领导者并使之代替那陈腐而趋于消灭的阶级之位置。为此,必须这个新阶级表现相当的毅力,足以运用国家机关,足以构造国家机器等;因此就需要相当的人材。在这种情形之下,事变的进程上就染上了个人的彩色。俄国工人阶级夺取政权这件事,是受深厚的历史原因决定的,只有颜厚如铁的人才会设想布尔维克主义是由“铁甲车”(注)输入俄国来。俄国无产阶级革命虽然是遵循社会进化规律,但我们不能因此便断定说:革命既然是不可免的,则无论谁来实行革命,其结果都完全一样。在列宁指导之下,事变实现得像我们所已见的样式;但如果让一个庸才来代替列宁的位置;则事变将发展成另一种样式。德国工业生产力的发展造成了十九世纪中叶全德意志的统一,但这个过程是在天才的政治家俾斯麦指导之下进行——这种情形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注)革命时俄国反动派造谣说:列宁是德国皇帝拿铁甲车由瑞士装回俄国来扰乱俄国后方的。(译注)

  “如果不由神秘观点来看,而由科学观点来看,则‘个性’乃是社会环境各种影响之焦点。我们的意识内容只有小小一部分是由我们自己力量所构成的,百分之九十九则系我们现成的得来。环境铸造个性,正如印模铸造钱币一样。好久以前唯心论时代的历史家就已经说过:伟人是他那时代之最可为模范的代表者。”(波克洛夫斯基——经济的唯物论)   群众要能跟随在领袖背后跑;必须也像某种行为的“英雄”一样具有“英雄的”精神。依照领袖手势而盲目赴死的群众,这是童话中和伊洛魏斯基(Ilovaisky)的历史教科书中才有的事情。要使兵士能听从命令向前冲锋,必须以恐怖手段强迫他们或以欺骗宣传鼓励他们。在帝国主义大战中,法国和德国的总参谋部明白知道双方军队对于福煦(Maréchal de Foch)或兴登堡(Maréchal de Hindenburg)之服从心是没有保证的,是不能因此就自愿赴死的。他们因此对兵士大作其爱国主义的鼓动,并用机关枪监临在兵士背后,使他们只有向前进攻而不能后退。

  “社会条件利于天才者发展的时候和地方,这种天才者一定是存在的。这就是说:每一个   我们上面已经说过:某种发明要能取得伟大的历史意义,必须适合于当时社会需要。除此以外,我们还应该记得:必须当时具备有几代人所积累下来的一定的智识资本,天才者也才能够发明。每一种伟大发明,其实都不过是天才的思想家搜集前人种种尝试和企图而总结之而已。我们上面已经详细的说明马克思主义并非科学社会主义的创立者所

(注)关于印刷术的历史,可参考布罗克豪斯百科全书(Encycopédle Brockhaus)。(原注)

  “世上没有什么创造者,

  这就是历史的唯物论对于个人在历史上作用的见解。这种见解打破了对于“英雄”——历史的建筑家——之崇拜,而宣布群众是历史行为之积极的创造者。

(注)“阶级斗争乃是社会生活的根本动力”——这句话现在可以说已经是社会科学的一条频扑不破的至理,一句格言。但人们为拥护本阶级的利益,有时也会起来反对这句格言。譬如克里蒙梭(Georges Clemencean)在一九〇七年某次演说中,就说:社会上并没有阶级,现时的资产阶级其实并不是一个阶级,而只是社会淘汰之结果;所谓资产者不是别的,只是无产者暴发起来而已。(原注)

  “说到我自己,则发现近代社会有阶级存在以及各阶级间互相斗争,这并不是我的功劳。资产阶级历史家在我以前好久就描写过这种阶级斗争之历史上的发展,而资产阶级的经济学家也从经济上解剖过这些阶级。我的新贡献就在于我努力的证明:

  共产党宣言说:“既往一切社会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这里所说的“一切”,自然是   “自由民和奴隶,贵族和平民,领主和农奴,行束和佣工,总而言之,压迫者和被压迫者,——不断的互相仇视,敌对,明争,暗斗;这种斗争每一次不是达到全社会之革命的变革,便是达到参加斗争的各阶级两败俱伤”。(马克思和恩格斯——共产党宣言)

(注)在一八九〇年重版的德文本共产党宣言中,恩格斯于“既往一切社会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这句话底下加几句注解说“这里所说的历史,严格说是指有文字记载遗下的历史而言的。”(原注)

  “从封建废址上生长出来的当代资产阶级社会,并未曾消灭阶级间的歧异,而仅仅拿新的阶级来代替旧的阶级并使用新的压迫方法和新的斗争方式而已。”(同前)   由我们的观点看来,阶级乃是

(注)在一九二二年出版的所谓“桑巴特文库”(Archives de Sombart 或 Archiv fur Sooialwissenschaft und Sociaipolftilk)的八月号里,登载米歇尔斯教授(Prof Rober Micheles)的一篇论文,他认为阶级之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同一阶级各分子生活方式一致。“时常同桌吃饭的人或互相邀请吃饭的人,是同属于一个社会阶级的。”“属于这一阶级的人,无论如何必不容许属于其他阶级的人到自己家里来。”马克思当时曾经刻薄的嘲笑过海因茨(Heinze),因为海因茨认为阶级的根本特性就在“钱袋的大小”;现在在我们看来,拿“生活方式”不同来作为分判阶级的准绳,也显然是幼稚可笑的企图。如果站在米歇尔斯教授观点来看,则小银行家和大公司的大股东不属于一个阶级,为小店主和熟练工人就同属于一个阶级了。(原注)

  (一)阶级是一种多数人的集团,此集团中各分子,其在受历史决定的社会生产系统中所占地位,其对于生产机关的关系(这些关系大部分是经过法律规定的),其在社会劳动组织上的作用,都与集团外的人不同,因此其所占有的社会财富,在获得上和数量上,也与集团外的人不同。阶级就是人的集团,这些集团中有一个集团,因为在一定的社会经济制度上占有特殊地位,遂能够篡取其他集团的劳动。(列宁)

  上面这几条定义中,我们认为第一条定义是最正确的,同时又是特别明显的。(注)

(注)试举马克思主义者以外的学者之几条关于阶级的定义来看,也不是没有用处的:

(注一)由底下一件事实,我们可以看出若将等级和阶级混为一谈,则要发生何种误会:杜克列克(Duclere)在一八四八年于政治辞典一书中断定说:法国大革命消灭了一切阶级。可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恰好正当世界历史进入剧烈的阶级战争之新时期的时候。(原注)

(注)布哈林同志想拿“命令阶级”和“服从阶级”这二个阶级来代替三个根本阶级。这种企图,在我看来,是不成功的。这种企图不仅使马克思简单化,而且要恢复我们上面所说费朗吉埃利之二阶级说。如果马克思说过:“只有二个出发点:资本家和工人”,那也不能因此便将厉害相反的资本家和地主看作同属于一个阶级。可是如果承认布哈林同志的阶级区分法,我们就一定会走到这个地位。(原注)

(注)即小资产阶级。但这里阶级这个名词是相对的意义。(原注)

(注)指旧制度。(译注)

  “产生社会阶级

  某一阶级虽然自发的而非阶级自觉的向其敌对阶级斗争,但并未因为这种不自觉而失掉其阶级资格。因此波格丹诺夫 (A.A.Bogdannov)的意见是极端错误的,即他认为“奴隶无论何时都不能达到阶级的程度。”(波格丹诺夫——经验批评论)(注一)奴隶了解他们的利益是与他们的阶级敌人——奴隶领主之利益,处在相反地位,但他们不能获得一种意识:即怎样去战胜阶级敌人的意识。(注二)由此可见,奴隶对其主人的斗争根本上还是阶级斗争,但自然不是自觉的阶级斗争。发动这种斗争的阶级尚未正式成立起来,或者像马克思所说,尚未成为“自为之阶级”(classe pour soi),而还只是“自在之阶级”(classe en soi)

(注一)附带说一说:波格丹诺夫这本书中所发挥的关于阶级的理论,都带着历史的唯心论精神。他的“组织观”离开马克思主义是有十万八千里路远的。(原注)

  “经济关系起初变民众为工人。资本的统治替这种群众造成同样地位和共同利益。由此可见,就对资本关系而言,群众已经是一个阶级,但对自己说来,还不是一个阶级。在斗争中,……团聚的群众才锻炼成为‘自为的阶级’。群众所争取的利益就成为阶级的利益。”(马克思——哲学的贫困)

译者 校后记 一九三〇年四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