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学与马克思主义：入门书介

解倒悬 译、星原 校

包括我在内的许多左翼人士，长期习惯于将生态问题当作次要问题，认为它相对于真正的斗争来说是边缘的。许多马克思主义知识分子仍然有时对环境主义采取一种漠不关心或者不冷不热的态度（可以看一下《新左派评论》（New Left Review）的新近100篇文章）。但是，幸运的是，许多人经历了唯物主义的启迪之后，意识到生态危机已经近在眼前。对于大多数读者而言，有许多书可以激起他或她对这个星球上正在发生的事情感到震惊、恐惧、绝望和愤怒。但是这篇阅读指南没有列出这些书目；它更多地是基于对地球所面对的问题的兴趣。然而，对于新近对生态问题产生兴趣的马克思主义者和其他社会主义者而言，近期出版的以清晰并富有吸引力的方式阐释资本主义与可持续性之间的基本矛盾的著作将会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这两篇文献是最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的：

这本书无愧于其在“激进气候运动”（the radical climate movement）中的圣经的地位，并且为理解许多生态社会学的争论提供了基本参照点。必读。

这篇短论极富成效地研究了生态多样性的危机——可以说，这是在严重性和重要性上唯一能与气候变化等同的生态危机——并且指出了资本主义是其罪魁祸首。

那么，马克思本人对环境恶化问题有什么见解吗？事实证明，他有：过去20年的研究重建了马克思（和恩格斯）全部著作中一系列非常重要的生态学思想，这些思想非常有助于我们理解当今的窘境。资本主义对于环境的破坏性影响的分析可以从这二位创始人那里受益良多。以下这两篇生态马克思学（eco-marxology）的经典文献，引用了许多原文，但阐释清晰，并且比较容易读懂。

在两人之前，Alfred Schmidt也曾撰写了一篇重要的研究马克思的自然观的文章：

Foster和Burkett与他们的同事一起成为了生态学马克思主义“代谢裂痕学派”的主要支持者。基于马克思的观念，他们认为将许多生态问题理解为资本积累撕裂生态循环和网络的结果最为合适。资本积累本身就基于一种原初的断裂（rift），也即直接生产者和生产资料的分离。社会的裂痕导致了生态的裂痕。以下是一些重要文本：

收入了一系列重要文章，揭示了“代谢裂痕理论”的力量。（需要注意，其中的核心观点多有重复）。

在他以前的著作的基础上，Burkett在这里将马克思主义与生态经济学的主流方法联系起来。这是一部有深度但有时太技术性的作品。

卓越的案例研究，研究了全球范围内灾难性的鱼群数量减少，证明了代谢裂谷理论在解释生态危机方面的作用。

这本书或许代表了生态马克思学的最高阶段，因为它用相当长的篇幅证明了马克思是一个生态主义的先知，而不是像一些人批评的那样，对这个方面的研究一窍不通或有所欠缺。这本书适合那些对马克思的生态观念的细节感兴趣的而又能容忍偶尔对马克思的神化的读者的。

马克思主义者早在20世纪就参与到生态问题的讨论中来了。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新左派必然与彼时兴起的绿色运动相联系，并且根据当时的环境问题从新审视他们的政治议程。这种联系产生了许多至今仍有价值的文献。

这本选集汇集了一系列被称为第一代生态马克思主义的经典文本。其中包括了Arran Gare轰动一时的文章，论述了前斯大林时代，俄罗斯布尔什维克采取了开创性的生态措施。这本选集还收录了几篇关于马克思主义和马尔萨斯“自然限度”环境观念的关系。还有，不要错过了Ted Benton的开创性文本，以及红色生态女性主义（red-tinted ecofeminism）的早期作品。

第一代（生态马克思主义者）很大程度上受到James O’Connor的“资本主义的第二个矛盾”理论的影响。这个理论认为，资本具有制造危机的倾向，不只是通过马克思及其后来者研究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还通过破坏生态系统的倾向；而且由于生态是所有经济活动的基础，因此资本的活动将其削弱，终将导致利润率下降。虽然随着代谢裂痕学派的兴起，这一理论的影响力开始减弱（例如：the critique of it in Foster’s The Ecological Revolution, chapter 10），但是这一理论在生态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仍然至关重要，并且近期由Jason W. Moore复兴。关于“第二矛盾理论”的一些核心文本被纳入了Greening Marxism。有兴趣的读者可以通过这本书进一步了解O’Connor的观点。

2017年，马克思主义生态学的争论在很大程度上是围绕着Jason W. Moore展开的。在推翻代谢裂痕理论方面，他是绝对的核心。作为代谢裂痕理论的替代路径，他提出了“世界生态”的概念。他声称这一理论克服了早期生态马克思主义理论中的笛卡尔式二元论，并且更好地将自然和资本运作相结合。尽管他的 颇有争议，而且有些费解，但是红-绿（red-green）知识分子们（尽管没有多少活动家）确实需要表明对这本书的立场。随后展开的辩论可以很容易地通过网上搜索来找到。

资本主义不仅导致了生态破坏，而且带来了父权制。这一现实催生了生态女性主义。其中的很多著作也采用了马克思主义的观点。不过这一领域仍需要进一步的研究。是至今为止这一领域的经典之作，也是激进生态主义历史上最好的著作之一。这本书对于“观念”的极佳的唯物主义分析，揭示了最早出现在英国的资本主义财产关系是怎样生产出一种对自然和女性极富侵略性的统治态度的。在不同程度上认同马克思主义的生态女性主义者还包括Val Plumwood 和 Ariel Salleh（下文中提到的Soper也在其中）。

资本家对生态系统的破坏显然来自北方国家（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核心区域），而生活在南方国家（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边缘）的人们则承受了大部分负担。世界体系理论因此被证明是最适合展开生态学探讨的理论背景。该领域最新颖、最独特的理论是Alf Hornborg提出的。他认为，现代技术是建立在从外围国家挪用劳动力和土地的基础上的，所有关于进步、发展或技术创新的讨论都只是掩盖了北方国家赖以生存的生态不平等交换。他在其著作 的前半部分列出了这一理论。又在其另一著作中重申了这一理论。Hornborg是这方面的领军人物，但绝对不是这一领域的唯一学者。也值得一提。本书的大部分内容可以略过，但是其中第四和第五章基于世界体系理论，精彩地描述了全球气候变化的不公正——北方核心国家造成，南方外围国家承受。

能源——尤其是化石能源——与资本主义的关系是一个真正紧迫的话题。怎么理解其关系？以下这些近年付梓的著作值得一读。

。这本书尝试将化石能源供应的连续扩张的浪潮置于资本主义发展的长波（也就是 “康德拉季耶夫长波”）中，不过其结尾却是一种相对天真的乐观设想。

这本书发人深省，并受到很高的评价，讲述了资本主义国家如何以及为什么从煤炭转向石油作为卓越的化石燃料，以及这种转变（尤其是在中东）的政治后果。

这是一篇杰出的马克思-福柯式分析文章，分析了石油是如何以及为什么成为美国人（包括工人阶级）生活的中心，其适用性不限于美国。

我自己的 ，试图了解气候危机的历史根源，重点关注了：是什么矛盾促使早期英国资本主义抛弃传统能源（尤其是水力）转而使用煤炭和蒸汽。

同时记得看看Brent Ryan Bellamy和Jeff Diamanti合编的，见于http://www.mcmprime.com。

数以千计的气候危机的事实在呼吁马克思主义的分析。令人满意的是，这一领域似乎正在迅速发展。以下过去十年的一些杰出作品。

对于巴黎气候大会上联合国气候谈判的大失败的精湛分析，借鉴葛兰西的理论，这部著作将国际气候政治解释为一种全球阶级斗争的形式。

在充分了解气候危机，甚至亲身经历气候危机之后，是什么使得人们还能安然于往常一样的生活？为什么他们做的如此之少？为了理解这些，一些心理学的知识是必要的。这个开拓性的研究并不强调其马克思主义的立场，但马克思主义却贯穿于其对挪威这个石油国家的政治经济和情感经济的分析中。它有力地分析了对于气候危机的否认是如何社会地产生的——不是像特朗普那样否认科学的存在，而是以生活方式来否认气候危机。

同样记得关注Geoff Mann 和Joel Wainwright 将于2017年出版的新书：。从其同名文章中可以看出，这将是一部以马克思主义研究气候政治的著作。

无疑是生态马克思主义者（eco-Marxist）的著作中最美的一本书。它同样是对文化、社会、性别、权利与自然之间关系的严格的哲学观察的宝库，值得阅读、阅读、反复阅读。

生态批评，或者说关于自然的文学批评，是一个令人振奋而且迅速发展的问题域。Rob Nixon的 是一个极好的与马克思主义方法密切相关的文本。Nixon阅读了几本作者均来自南方国家的虚构和非虚构作品，并且揭示了他们是如何使得环境恶化的“缓慢暴力”可视化的。

经典的法兰克福学派思想家们非常关注人类对自然的统治，认为人类对自然的统治是各种社会、政治和生态弊病的根源。除了将像《启蒙辩证法》这样的著作放在生态马克思主义的语境下来阅读之外，读者们现在也能读到一些比较重要的二手文献。

. 仔细研究了阿多诺的自然观及其在生态学理论中的潜在用途。

. 这是一本选集，文本质量参差不齐，观点各异，包括了对阿多诺和霍克海默的环境退化观点的尖锐批评。

非常出彩的哲学分析，分析了我们如何以及为何与自然相异化（其结论与Vogel的相对）。

许多反动的、民族主义的、排外的环保主义的存在，使得马克思主义的环保主义者不可能感到舒服。它们还是受到了两个来自马克思主义的严厉批判：Ian Angus 和Simon Butler的以及（更学术的）John Hultgren的

生物学研究的前沿领域，有着深厚的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传统。这些研究不仅揭示了生态系统及整个生态星球的运行方式，也充实了马克思主义的方法论。有代表性的著作有：Richard Levins 和 Richard Lewontin 合著的，以及Stephen Jay Gould倾其毕生心血的长达1500页的（读之需要非凡的勇气）。

生态马克思主义（ecological Marxism）的机关刊物仍然是Capitalism Nature Socialism杂志，代谢裂痕学派的支持者的文章则通常在Monthly Review发表。生态马克思主义者（eco-Marxist）的文献多见于Historical Materialism 和 Capital and Class。Climate and Capitalism （climateandcapitalism.com）博客上与气候运动有关的生态社会主义的辩论点燃了战火。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2017年6月19日

作者安德烈亚斯·马尔姆（Andreas Malm）是瑞典隆德大学（Lund University）人类生态学教授。他是《濒临边缘的伊朗：崛起的工人与战争的威胁》（Iran on the Brink: Rising Workers and Threats of War, Pluto, 2007）和《化石资本：蒸汽动力的崛起和全球变暖的根源》（Fossil Capital: The Rise of Steam Power and the Roots of Global Warming, Verso, 2016）的作者，与伊朗的索拉·埃斯梅利亚安（Shora Esmailian）一起，赢得了多伊彻纪念奖（Isaac and Tamara Deutscher Memorial Prize）。

http://revueperiode.net/guide-de-lecture-le-marxisme-ecologique/ http://www.historicalmaterialism.org/reading-guides/ecology-marxism-andreas-ma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