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书目

从劝工大楼血案得来的教训

作者:作者:舒严〔郑超麟〕 来源:《新旗》1947年第15期

参考书目

录入者

本刊上期出版后即发生劝工大楼血案,当时报纸杂志写了许多抗议和哀悼的文章,三月份本刊因故不能出版,以致来不及参加抗议和哀悼,现在四月份本刊出版时舆论界已经没有人提起这件血案了。此时我们再来为血案说几句话,似乎是多余的。

可是我们还是要说几句话,因为这几句话是一切抗议和哀悼的文章中未曾说过,而又是一些颇重要的话。

梁仁达烈士预定出殡前一日,吴国桢市长下令禁止出殡,为了害怕出殡时双方会发生冲突;因为,据他说,治丧委员会虽能动员五万学生和店员,但总工会也能动员十万工人。当时”文汇报“曾从这几句有名的话做出结论,来证明梁仁达究竟是谁打死的。可是”文汇报“及其他刊物都未曾注意到吴国桢这里是把工人和学生(及店员)对立起来,更未曾从这对立做出什么结论。

不错,我们应当说,在劝工大楼血案中并没有工人和学生的对立,”总工会“根本不能代表工人,那天即使出殡,至多只能动员几百个或几千个”护工队“罢了,决不能动员十万工人。这一切都不错,但是吴国桢说话中为什么能把工人和学生对立起来呢?凶手们为什么能够造成一种印象,仿佛站在治丧委员会一边的,即站在民主一边的,是学生和百货商店店员,而站在敌对一边的,即站在反民主一边的,则是各工厂各产业的工人呢?

因为,直到现在为止,各工厂各产业的工人群众,虽然不是站在反民主一边,也不会站在反民主一边,但他们也还未曾站在民主一边,他们尚未曾表示其政治意见。工人群众自从上次革命失败,退出中国政治舞台以后,至今尚未重新踏入政治舞台。舞台面上留下这个空隙,所以反民主派才能穿上工人衣服,扮演工人角色。

中国工人未能在政治上发言,主要当然是为了那些反民主派压迫得太厉害。抗战胜利以后,学生及一般小资产阶级固然也是受压迫的,但比起工人来,还有相当的自由,还能出版刊物,开群众大会,游行示威,张贴标语,叫喊口号。至于工人,则完全没有这些政治权利了。工人可以提出经济要求,人们大体上也允许工人照生活指数计算工资,虽然市政府制造的生活指数本身就有问题。可是工人不能提出政治要求,不能在政治上有所表示。社会局,总工会,特务机关,那些工运专家,那些工人”领袖“,有时抵不过群众压力,也会以伪善的方式去帮助工人经济斗争的,但绝对禁止工人政治斗争。他们帮助工人经济斗争,其目的正是为了更能控制工人,更能阻止民主派和革命者到工人群众中来领导工人作政治斗争呀!反民主派明白,只要城市工人在政治上沉默,则无论其他阶级如何叫嚣,甚至内战,他们仍可高枕无忧的。在如此压迫之下,工人群众没有政治发言,难道有什么奇怪吗?

可是,这里,民主派是否全无责任呢?这就是我们要说的话。民主派,恰恰与反民主派相反,并不认识工人群众的力量,并不明白:若无城市工人参加而且领导,则他们追求的民主是永无实现之日的。某某民主派刊物公然说建国的两个支柱是农民和学生,公然在封面上画着拿镰刀的农民和拿自来水笔的学生搭手前进。他们头脑中根本没有工人位置。胜利之后,人们把工人运动交付于朱学范领导的劳动协会,只限于替劳动协会做点下层工作。胜利之后,人们忘记了替工人提出切身利益和要求。请问从收复失土以来的一年半当中,民主运动替工人提出了什么要求呢?给予了工人什么利益呢?即以劝工大楼血案而论,”爱用国货“”抵制美货“,除了说中国资本家发财,工人生活也能好些以外,还有什么好处给工人吗?某某民主派刊物甚至公然反对增加工人工资。

这一年半的民主运动,仅在学生圈子内打转,至多到了文化较高生活较好的职员和百货等从业员,而未能深入工人群众中去,——可见民主派本身也是不能辞其咎的。

怪工人站在反民主一边,与学生和店员对立起来,——这话自然是胡说。但若怪工人沉默,不积极起来参加民主运动,——那是民主派自己应当首先反省的。

我们向梁仁达烈士及那日被殴受伤诸君致敬。我们站在他们一边,向一切反民主势力作战。但是我们希望他们经过此次教训能够觉悟:民主运动如果不深入工人群众中去,是没有力量的,但要深入工人群众,则此民主运动首先就应当提出工人利益和要求。工人参加了和领导了民主运动,一切反民主派就无从假借工人名义,造成工人和学生对立之印象了。

感谢 吴朗 录入及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