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的两大问题(读者通信)
编辑先生:
我是新旗的一个经常读者,我认为,这杂志不单是一本政治性的斗争刊物,同时也在指导人走上一个全新的人生观,因为我上期通信里那位言保贞先生一样,读了新旗之后,整个思想都受到了影响。
我是乡镇小学里的一个教员,虽然还只十九岁,但开始踏入社会,到今天已是四年了。在这四年中,做了一年典当学徒,六个月印刷生涯,又是一年多的钱庄练习生。为了家贫,我不能进高中读书,又因为微贱,找不到一个较合理的职业。环境打击着我,一直予我以失望。
这时候我看到了新旗,它给了我很大的兴奋,鼓励,我觉得找到了一条新路了。但想想这个远大的前途,又想想我这个一无所长的人,没有好好的读过书,没有任何技能,我能于新社会有什么贡献呢?想到这里,我又茫然了,失望了。究竟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学些什么?从事什么职业好?愿先生有以教我。
朱醒石上 九月七日
醒石先生:
一个有志向的年轻人没有力量升学,本是痛苦的。我本人就受过这样的痛苦。我当初的家庭情形也没有力量供给我读书的,我勉强读毕了中学,更勉强的读了一年大学,终于还是读不下去了,中间是饱尝苦痛的。可是后来我觉悟了,求学不一定靠学校的,生活是学校,整个社会就是学校,要读书不一定进学校——从此我就怡然的离开了学校,毫不以失学而痛苦,同时我直到今天还在求学,还在读书。
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不能进学校求深造而感痛苦。
其次是职业问题。我个人从不曾找到过一个职业,一来是难找,二来也不愿找。一个社会主义者是以谋得较善社会之现实为职业的。做社会主义者这本身就是一个职业。可是干这个职业不一定就能吃饭。在一个弱小的学术性的或甚至行动性的团体里,是不能供给很多人生活的,那么这些社会主义者如何生活呢?不得已,只好各人找一个副业干干。对于这个副业的选择,在我们是极不重要的。无所谓高低,无所谓好坏,唯一的目标就是它不是直接帮助政治的,同时最好,它能给我们较多时间来干我们的“正义”的。所以职业对于我们只具有很小意义,只为了人不吃饭便不能生活,不生活便不能谈社会主义之故。
其实这样的职业态度,任何怀有较高理想或较远情趣的人,都不能不如此。固不但以社会主义者为然的。大哲学家斯宾诺莎,是靠磨镜片来维持生活的。
我希望你也能采取这样的职业态度。
如果你能打破这庸俗的读书与职业的见解,我想你一定会大大的乐观起来,积极起来,勇敢起来。
小学教员这个职业很合于做社会主义者的副业,尤其在小镇上,小学校教员常是进步的份子,因为他们是城市文明与农村群众的媒介,是鄙陋的乡镇小市民的启发者,希望你能安于这个职业。你们那里的小教中,有多少像你那样的爱智者呢?也许很少吧?但也不会没有“芳草”的吧。
编者 九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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