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氏（7首）
法官就要下牢房
一八四○年的一支流行歌曲
向群众欢呼，
律师是蠢驴，
他们的胡说真陈腐！
法律不合法，
平民是帝王，
法官就要下牢房！
向群众欢呼！
律师是蠢驴，
法官就要下牢房。
丹曼①老爷假正经，
一根假辫戴上身，
让他象辫子挂上钉；
快掏手帕擦眼泪，
给他送秋波和钱袋，
法官就要下牢房。
群众啊万岁！
把煤气关上，
让下牢的法官受点罪！
小约翰②下了命令，
推事和文书一起
走下没踏板的阶梯；
我们都在华宾，③
舒畅地冷饮一阵，
祝下牢的法官幸运。
群众啊万岁！
众姑娘我们吻吻，
数目与法官相等。
没收了他们的物品，
要是价格公平，
我们就留心拍卖的时分；
时代有了改进，
法官再休想监禁人，
反轮到他自己遭监禁。
群众啊万岁！
我们的肚囊里
将充满法官的食品。
古老的哈顿花园，
我们一点儿不在意，
警察苍白而憔悴；
那变化多端的哈维④
给出租马车挂登记牌，
他也得跟着下牢来。
群众啊万岁！
谁走过就抢谁，
宣传法官下牢来。
他们压迫得咱好苦，
一年到头薄粥填肚，
在铁栏杆后笑得苦；
如今，天啊，我们将他们粉碎，
让他们下牢房捡零碎⑤——
好哇，法官们下牢房！
群众啊万岁！
我们吃雀儿肉，
下牢的法官喝稀汤。
拿些砖瓦木头来，
建造还债权的法庭，
我们要在大街上开审；
要是谁敢反对
我们有正当的权利，
让他和法官一同下牢去！
群众啊万岁！
上等阶级不存在，
下牢的法官也这么认为。
我们是真正英国强盗，
精通征税上捐之道，
我们不跟着别人跑；
我们人人举起长矛，
为了阿尔培王子和女王，
叫那些老法官下牢房。
[大合唱]
向群众欢呼！
律师是蠢驴，
把煤气关上，
举起酒杯摇晃，
吃吃雀儿肉，
充填咱肚囊。
吻吻众姑娘，
谁走来我们就抢——
上等阶级一扫光，
法官就要下牢房！
——一八四○年二月八日《北斗星》报
注：一八三九年宪章派在纽波德起义。事败后，宪章派领袖弗洛斯特、威廉士和琼斯一度被法医判处死刑。本诗所攻击的对象就是判处他们死刑的那些法官。
① 托麦斯•丹曼，曾多次参加对宪章派的审判工作。
② 约翰•罗素，当时英国政府的负责官员。
③ 伦敦地名。
④ 当时英国警察总署的负责官员。
⑤ 在狱犯人的一种强迫劳动。
歌
咒骂暴虐的国王死亡，
老天保佑那些爱国者；
手携手，心连心，我们歌唱：
宪章万岁！宪章万岁！
暴虐的恶棍遭到毁灭；
难道奴役或是灾害
能给勇士们带来乐趣？
宪章万岁！宪章万岁！
高举我们的胜利大旗，
让恐惧袭击那些恶鬼；
“前进！”是我们的战斗口号，
宪章万岁！宪章万岁！
举起自由之神的火炬，
冲击敌人，抗御狡黠者；
注：这是宪章派进行曲的典型代表作品，特点是格律谨严，叠句简短有力，具有口号的性貭。
合唱之声高高升起，
宪章万岁！宪章万岁！
一八四○年六月二十日《北斗星》报
怎样做个大老爷
你想当个大老爷吗？我指点你怎么办：
太高傲，老实不了，欠了债永不偿还。
把钱财名声都在娼妇身上糟蹋，
要赶车找个乌龟，要添饭找个王八。
要不自个儿赶车驾马，少添点麻烦，
让邪乌龟王八都滚他妈的蛋！
寻开心，给小茅屋放把火，烧死个小孩，
然后拔出剑砍下太阳，扑灭火灾。①
当一名上校，自吹自擂，吓得别个害怕，
在祖国的心脏埋下毒剑一把。
上了骗子的当，你听我的劝慰：
赌博输了钱，受贿可以捞回。
出卖你至上的原则，少用心思，多喝酒，
这样，就不是绞绳套头，而是绶带到手。
有时当当小丑，恰合你的身份，
扮演一番，并不改变你的本性。
穷人来讨钱？把大门关好，钱袋闭紧，
灾难异可怕！愿上帝谴责天下的穷人！
到市镇上谋个差使，弄个一官半职吧，
或者接受养老佥，寡廉鲜耻地向上爬；
最后才向你朋友显出一片好心
对他妻子要忠诚，对自己的妻子要坚贞。②
这么办，如果你还不是个大老爷，我的天，
你准是大混蛋，不管用散文或韵文来表现。
——一八四○年九月十二日《北斗星》报
注：这首诗是宪章派机关刊物《北斗星》从别的民主报刊上转载来的。作者不详。
① 一手掩尽天下人耳目的意思。
② “忠诚”，反语。“坚贞”，反语，不与之接近的意思。
吃公粮者的独白
我生下来，长到三岁，
快快活活，不下于谁，
养活我的钱靠那个给？
人民。
谁来生篝火，忙着张罗，
热闷非凡，又舞又歌，
谁希望我妈多生几个？
人民。
当我还是年轻的时代，
我曾经丢脸显丑好几回，
那些费用又有谁来赔？
人民。
如今我娶了一个结发妻，
又是谁让我们不费力气，
生活过得安安逸逸？
人民。
谁给我们住不纳税的好房子，
谁让我们有得喝，有得吃，
吃圆鱼，喝美酒，一次又一次？
人民。
马车用旧了，谁给我们修？
花园教堂要修理，谁动手？
我们去兜风，这罪谁来受？
人民。
一旦我死了，总有这一天，
这堆残骨枯骸归黄泉，
啊，虽来埋我谁收殓？
人民。
——一八四一年一月十八日《北方解放者》
注：吃公粮者——宪章运动者往往这样称呼以剥削人民为生的上层统治阶级。
贫民乘车行
一辆暗淡的灵车轻轻地移动，
我知道，它载着贫民走向坟冢；
道路崎岖，马车也没有装弹簧，
且听那可怜的车夫哀伤地歌唱：
“石头路上尸骨颠摇，
他是个贫民，谁也不要！”
谁来哭他啊？可怜，一个也没有，
他死了，世界上连一个空隙也不留！
男女老少有谁为他掉一滴泪？
快快走吧，到坟地去的灵车：
“石头路上尸骨颠摇，
他是个贫民，谁也不要！”
车子颠又摇，咯吱声响成一片，
扬起鞭子啪啪响，车轮奔向前；
左右前后，泥浆飞溅过篱围，
贫民的呼声终于发了出来！
“石头路上尸骨颠摇，
他是个贫民，谁也不要！”
可怜的贫民咽了气！到如今，
马车上一躺，总算和贵人相近：
他终于驾着马车快步行走，
走得那么快，当然车子坐不久。
“石头路上尸骨颠摇，
他是个贫民，谁也不要！”
这些土包子！看着自己的兄弟
送到了坟地，对他有多少敬意？
想起来，倒快活，自己一旦死掉，
也有机会绅士般到坟地走一遭。
“石头路上尸骨颠摇，
他是个贫民，谁也不要！”
这个调门且慢唱。我心里真悲伤，
想到这么个人类的心灵竟死亡，
他就象一个野人，孤苦无告，
离开了世界，没个朋友来哀悼！
“石头路上尸骨轻轻摇，
他虽是贫民，造物主要！”
——一八四二年二月五日《北斗星》报
贵族是什么？
贵族是什么？无用东西；
昂贵的玩具，讨君王欢喜，
他是王座左右的弄臣；
他只比污泥多一口气，
一件华丽而不经穿的外衣，
一个魔鬼，一个懒人！
贵族是什么？国家的祸害——
一个叫化子，吃公家的钱袋；
贪污腐化的亲信爪牙；
一个骄横霸道的荡子，
跳舞会上的花花公子，
一个伪装好人的王八。
这些花蝴蝶，受君王册封，
你们这些国家的毛虫，
须知你们的日子快完了！
造化的大计你们该知道：
开天辟地，上帝把人造，
却从没有将贵族创造。
注：本诗原刊于一八三一年的《穷人指南》报上，很受宪章派的欢迎，曾屡次在宪章派报刊上转载。
——八四二年五月七日《北斗星》报
由巴斯树
一
别提什么爪哇的“由巴斯”树，
它散布毒害于远近四处：
地球上所有的毒树之中，
最最恶毒的要数这一棵！
二
它在不列颠泥土中深埋，
老了，却还不曾衰败；
树荫下一切生物和生机
都被它的毒雾败坏。
三
天啊，但愿闪电打起来，
把这棵树连根劈碎：
让人们种下自由的美树，
大伙儿共享果子的甜美。
注：由巴斯树是爪哇特产的一种毒树。这首诗最初写在一张宪章派的传单上。传单的上半页印着版画，画着一棵树，主教、国王和官吏倚靠着树干。树枝上分别题着：什一税，教会，赋税，国家收，国王、王室费用，军队。树的四周，尸体遍野，灾民和流亡者群集。传单下半页印有表格，说明人民为供养贵族和教会所花费的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