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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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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自《农民的道义经济学:东南亚的反叛与生存》

著者:[美国]詹姆斯·C.斯科特(James C.Scott)

第299页

……民歌是农民文化的一个方面,从中也可以看出不断扩大的有象征意义的鸿沟。例如,18世纪初期英格兰农村民歌的主题就常常充满对农村生活的赞美以及对农村劳动的歌颂。

泥瓦工啊,敬岗爱业的人们,

要是没有他们,我们早就冻死。

裁缝工啊,他们让旧衣变新,

就像终日劳作的农民。[87]

但是,“到了18世纪末19世纪初,出现了大批民歌民谣,描述孤注一掷的犯罪和拦路抢劫;走私者、偷猎者结成的社会团体,同乡村联合起来,如果需要的话,随时准备同权贵们血战。”[88]最重要的是,农业工人同绅士之间的新关系从中得到了令人心酸的表达。

身穿皮大衣,头戴教友派礼帽,

胳臂里夹着鞭子,满田野里乱跑,

大呼小叫地

找寻他们的农场。

他们会跑到几十里开外

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从那里雇下收割工,

带回自己的农场。

准备一堆烂菜叶,

像喂猪一样对待你;

他们却品尝着香茶吐司,

乘坐着小舟荡漾在乡村小河里。

女主人总要听到叫声“太太”,

你必须把帽子举到她跟前;

你要想获准进大门,

先要道声“父亲”尊称男主人。

每当收获季节来临,

他们舍不得让你休息。

他们也会允许你礼拜,

但最喜欢你出力气。

他们最烦恼的吃饭时,

一定要来招呼我们:

“快来歇息吧,我的小伙子,

就躺在这泥地里。”[89]

这首民谣讽刺了对“太太”和“父亲”的服从和举帽讨要小费的情态,标志着我们不能单看外表服从的表面价值。绅士们的香茶吐司和工人们的烂菜叶之间的反差,加上对雇主连一顿饭的短暂休息都舍不得给雇工的描述,如此鲜明地、如我们所想地揭示了地主已成为剥削者的事实。当然,单凭民歌本身,证明不了任何东西;但是,如果民间文化的总趋势朝着同一方向,我们就有了可靠的证据,说明农民们是如何看待社会制度的。

从20世纪20年代到30年代的越南农民民歌,揭示了类似的痛苦状况,控诉了那些剥削人民的贪得无厌的权贵们,控诉了可恨的贫富悬殊。

他们成天干的,就是去百姓家掠取财产。

傍晚时分,一边享受着美餐,

一边分配着白天搜刮来的财产;

权贵们面前,摆着豪华奢侈的餐桌,

佳肴美酒,倒进一张张咧着的大嘴。

我们这些大老粗们,一个个吓得发愣,

盯着强壮的权势者们,边吃边笑谈。

政府的全部赋税,他们逼迫穷人们承担。[90]

天大的不幸啊,袭击着穷人,

穿着破衣烂衫,

浑身直打颤——

是那催命的乡鼓声,

报告着收税开始时的不幸时辰。[91]

老天哪,你为何如此地不公?

一些人家财万贯,一些人饥寒交迫。[92]

同时,古老神话的象征性倒转即“扭转乾坤”在流行文化中也得到了共鸣。有首歌宣告把森林动物的自然秩序颠倒过来的时刻已经来到,而另一首歌则公开赞扬“最后变第一”:

国王的儿子,还要当国王,

寺庙看门人的儿子,只懂得把庭院清扫。

人民站起来了,废黜了国王,

且看那国王的儿子,将要去把宝塔清扫。[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