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书目

波尔图翁多《古巴文学简史》 第七、八章节录

作者:参考书目

参考书目

译者:王央乐

……所有这些诗人之中,最令人感到兴趣的是法兰西斯科·何·毕却多(1873—1914年);他的唯一的一本诗集《游牧人的呼声》(Voces N6madas)(1908年)里,既有高蹈派的诗歌如《达纳埃》(Danae),又有慎重的现代主义的诗歌如《忏悔者》(Confiteor),更有一些诗歌,风格非常现代化,然而却有深刻的社会意义,如《榨糖厂》(Eltrapiche),或者温和的真诚的社会主义思想,如《农民的歌》(La canci6n del labriego):

先生,我是个耕种土地的农民,

用我滚烫的额头迸出的汗水,

让土地变得肥沃,种子开始成熟,

让石块的吝啬和贫瘠也逐渐软化。

我的手急忙耕好黑色的犁沟,

以勇敢的精神和严寒搏斗,

耐心地爱护着新生的青苗,

彻夜看守着直到天朗气清。

我懂得热爱土地,粗朴的抚爱,

来自我起茧的手,使麦粒镀上一层金。

我在橡树林里发抖,我在灌木丛中战栗,

期待庄稼的收获,是我唯一的快乐。

我懂得热爱土地,先生,你是公正的人,

请你给我决定:土地该不该归我所有。

反抗马查多的斗争,搅动了国家的最深的底层,给共和国第一世代的年轻一辈的作家提出了满足群众的要求的任务,作为政治斗争的一个方面。那时候,作家们“发现了”人民,“发现了”群众,“发现了”他俩之中最受剥削的大部分:黑人,农民,无产者。另一方面,社会上对文学的日益增长的关心,强调了文学的从属于社会的性质,这就决定了有一群作家逃避现实;他们渴望躲开迫在眉睫的政治形势,在自己诗歌世界的怀抱中拯救自己,与当代纯粹诗歌的公式相附和。

1930年,开始了推翻马查多独裁统治的革命,社会问题在主要作家的作品中以其具体的性质得到了表现,标志着这个新时期的诞生。同年,开始了黑人派运动,其直接先驱者为拉蒙·纪拉奥(1908—1949年),何塞.萨.泰叶,阿莱霍·卡本蒂埃,和尼古拉斯·纪廉;其中以纪廉最为杰出。在埃米利奥·巴雅伽斯所编的《拉丁美洲黑人诗集》(Antologia de poesia negra hispanoamericana)(1935年)和拉蒙·纪拉奥所编的《古巴的非洲诗歌的轨道》(Orbita de 1a poesia afrocubana)(1938年)两书中,编选了巴雅伽斯,马塞利诺·阿罗萨雷纳,以及其他许多诗人的诗歌。对于这一些诗人说来,黑人派风格,就是依靠黑人民间艺术中占主要地位的两个因素——韵律和色彩——来培植纯粹的色彩的效果。费尔南多·奥尔蒂斯很有理由地把这种诗歌称之为莫拉托诗歌,因为从欧洲文化的根源——例如弗洛贝尼乌斯①,勃莱斯.森特拉斯②,莫朗③——中去寻找这种诗歌的动机,决不会落空,而且也用不着否认其对某一些诗人后来的影响。古巴的莫拉托诗歌,来源于民间的瓜拉却④;在上世纪,就有瓜拉却的集子出版。纪廉的最初的《音响的主题》(Motivosde son)不过就是以古老的瓜拉却的韵律和流浪汉的感受为民间歌曲写的“歌词”。费台里哥·伽尔西亚·洛尔迦⑤在本岛居住的那些日子里,以他的吉卜赛风格,以及他的与古巴黑人的光华色彩极为近似的想象,给纪廉和巴雅伽斯的诗歌以极大的影响:

用你吉他的火焰

燃烧起曙光;

你的活跃的褐色身体,

是葫芦里的甘蔗汁,

在死亡的苍白的月亮下。

…………………………

对这夜晚你要怎么办?

既然你已不能享有它,

从哪条血管里它也不给你

你所需要的血液;

它只把你当作一株

砍伤的发黑的甘蔗。

…………………………

只有两支蜡烛,

烧掉了一些黑暗;

对于你渺小的死亡,

两支蜡烛也是多余。

你的鲜红色的衬衫,

依然比蜡烛更明亮地照着你,

它启发了你的歌,

它是你声音的褐色的盐,

它是你熨贴的头发!

月光现在照亮了

我这屋子前的庭院,

截然分明地落在地上,

一动不动停在那里。

孩子们把它收集,

用来洗他们的脸,

而我在这个夜晚,

却把它拿来放在你的枕边。

——尼古拉斯·纪廉:《蒙特罗大爷守灵歌》(Velorio de Papa Montero)

当其余的诗人停留在这个追求色彩效果的阶段,虽然有巴雅伽斯以他的《马利亚·贝伦·却贡挽歌》(Elegia de Maria Belen Chac6n)超越了它,却只有纪廉,深入到在他《音响的主题》最初几首中振荡着的对社会不平的痛苦控诉,并且以充分的责任感,把一种具有无数可能性的新声调和古巴抒情诗结合在一起:

我们在这里!

语言带着湿气从树林里来到,

一个强有力的太阳,

照亮我们直到血管里。

……………………………

我们的歌

仿佛灵魂的皮肤下面的肌肉,

我们的纯朴的歌。

…………………………

我们带来了

我们的特征,给了美洲以明确轮廓。

这些诗句,在兰斯敦·休士⑥的毫无疑问的影响后面,表现出了古巴黑人的其实而自觉的存在,他们对自己的能力和力量发生了信心,团结起来从事共同的工作。从他的诗集《宋古罗·柯宋古》(S6ngoro Cosongo)(1931年)以后,纪廉的诗就摆脱了语言上追求色彩效果造成的损伤,以及反复使用词汇的音响作用作为达到韵律效果的唯一手段,时时象这样地道出了黑人的深刻不安,以及他们同样感受到的不公平的经济制度下被剥削者的共同痛苦。《西印度有限公司》(West Indies Ltd.)(1934年),是悲观的反帝国主义情绪的一瞬间表现,诗人接着就在《给兵士的歌和给游客的音响》(Cantos paraSoldados y Sones para Turistas)(1937年)中克服了这种悲观情绪,并且以这本诗集给了我们一个范例,即如何有可能利用西尔瓦,三行诗,谣曲或八音节四行诗等旧的模型来达到新的意图;又如何能够使诗歌具有强烈的社会意义,而不损伤其艺术价值。在暴君马查多倒台所引起的混乱之后,本岛上又崛起了福尔亭西奥·巴蒂斯塔⑦的军事独裁统治。在这痛苦的时刻,纪廉在他的《给一个活着的兵士的挽歌》(Elegia a un soldado vivo)中这样发出了呼喊:

啊,亲爱的,亲爱的!

你,不是死去的兵士,

你,兵士,是在睡觉。

你,醒来吧,到我的街上,去呼喊,

你,用你的语言、牙齿、听觉;

混身汗湿的皮肤,

骄傲地挺起的脖子,

鞋底下跺着必然的胜利;

就得这样来看

我们宽广的未来所依存的世界,

它一半是熔炉,一半是安乐窝;

在僵硬的过去的山峰上,

那遗忘的毫不留情的烽火,

仿佛荒原上血红的月亮。

在这本诗集之后,纪廉以最接近人民的传统的形式,探求人人口中都歌唱的诗歌,即预示未来的新的语言:《全部的音响》(Son entero):

在曙光里放着

那只期待中的吉他,

绝望的木材的

深沉声响。

………………………

吉他手,你把它拿起,

拭干你嘴唇上的残酒,

用这只吉他,奏出

你全部的音响。

是成熟的爱情,

你全部的音响;

是宽广的未来,

你全部的音响,

是站起来跳出围墙,

你全部的音响……

全部的音响最后在他的挽歌中,在他的《人民的鸽子在飞翔》(La paloma de vuelo popular)(1958年)中,凝成为宏伟的诗歌,在古巴,在全世界传诵。

……乡村农民和城市工人的沉默的痛苦,在阿乌罗拉·维雅尔·蒲塞塔的令人难忘的短篇故事中得到了描写,现在又成为罗莎·依尔达·采尔的颇为成功的短篇小说的题材。 揭露无产阶级的被剥削状况的诗歌,是以利诺·诺伐斯·加尔伏的一首被遗忘的诗开端的。这首诗曾刊载在《前进杂志》上。这种诗歌之获得其正式的确定的形式,则是雷希诺·彼得罗索在马查多政府存在的最后几天内出版的诗集《我们》(Nosotros)。彼得罗索的初期诗歌,是在象征派的逃避现实的标帜下写成的,但是由于他在一个工场里当工人,工场的生活使他感觉到有一种无产阶级的新的语言在成长,他就以热切希望的呼唤来向它致敬:

啊,在创造的热病中轰响的工场!

你是哺育财富和贫困的乳房!

你是在你渴望的铁砧上,

天天看着锻冶给你自己戴的铁链的冶坊!

你是文明的奴隶,

在你新式的野蛮祭礼中,

你以钢铁的声音,向未来

唱起你宏亮的希望的圣歌!

啊!我怎么有这感觉,

觉得你也有点儿以我作为营养;

我不懂得,可是我痛恨

你的复杂的忧郁灵魂,你的机械和技术。

我痛恨你,因为你吞食一切;

我痛恨你的齿轮,你的活门,

痛恨你的巨大的律动,因为它,

在机器的震战呼叫声中窒死了我内心的搏动。

我以人们的共同痛苦的喊声向你致敬!

在残酷的地下斗争的英雄日子里,雷希诺·彼得罗索和他的同伴们站在一起,他已经唱出了无产阶级的颂歌:

我们来自田间,来自城市,来自工厂,

我们歌唱钢铁,因为世界就是钢铁,

我们就是钢铁的儿子。

可是我们要超过机器。

…………………………………………………

与我们锻冶钢铁一样,我们要锻冶另一个世纪。

我们会看见新的日子,

装饰着欢乐,

我们强壮有力,迎着太阳排成队伍。

我们来自田间,来自城市,来自工厂,

每一件劳动的工具,就是一件武器

——一把锯子,一把扳子,一把锤子,一把铲子,

我们占领大地仿佛一支部队在进军,

用我们全体的歌声向生活敬礼!

但是,在马查多被推翻以后,无产阶级的斗争就放弃了原来的英雄气概,而采取了和平和合法的方式,诗人于是就回到了他的闪闪发光的诗歌中,披露出他的无法医治的伤感内心:

我多么害怕,有人也许会知道

我不过是一个伤感的人!

……………………………………

我就是这样……你没有猜到?

悄声地,我说给你听:

虽然我是个马克思主义的革命者,

(啊!请原谅我,你不懂这种政治上的事!)

有时候我依然有点儿爱好幻想。

无产阶级对社会的不公平不合理的抗议,这时候也在尼古拉斯·纪廉,费力克斯·毕塔·罗德里格斯,安赫尔·伊·阿岛希尔的诗中得到表现。玛努埃尔·那瓦罗·鲁纳,他参加先锋派运动较迟,在《脉搏与波浪》(Pulso y onda)(1932年)中以热烈而勇敢的诗句呐喊,揭露资产阶级的罪恶;在《受伤的土地》(La tierra herida)(1936年)中以极为现实的情调,道出了对被剥夺的土地的呼吁;在《孟此的诗》(Los poemas mambises)(1944—1959年)中,赞扬了本岛伟大爱国主义传统的锻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