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祖匹祖高地
(译者:陈黎、张芬龄)
| 1 从风到风,像一张虚空的网 2 如果花把珍贵的种籽丢弃给花 3 存在,如同玉蜀黍脱粒,在储放 4 好多次强大的死亡诱引着我: 5 那村落贫苦的子嗣在饥饿的体内 6 我跟着登上地的阶梯, 7 独一深渊最冷暗的部份,溪谷,最深溪谷的 8 请随我攀登,亚美利加之爱。 9 星座之鹰,雾的葡萄园。 10 石头之内是石头,而人在哪里? 11 穿过混乱的辉煌, 12 与我一同复活吧,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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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祖匹祖高地〉是智利诗人聂鲁达(Pablo Neruda)的长篇巨构《一般之歌》中的第二章。《一般之歌》是聂鲁达在其「诗歌民众化」的信念下所完成的一部庞大的现代史诗。全诗共分十五章,内容涵盖了整个美洲:美洲草木鸟兽志,古老文化的探索,历史上的征服者、压迫者和民众斗士,美洲地理志,智利的工人和农民,对美国林肯精神的呼唤,诗人血缘的证实;全诗在对生命及信仰的肯定声中结束。尽管《一般之歌》是针对一般听众而写(聂鲁达喜欢在公会、政党集会等场合为一般民众朗诵他的诗),但这并不表示这些诗作是简单浅显的,聂鲁达仍是相当用心地经营诗的结构与技巧,以〈马祖匹祖高地〉此章为例,全章共分十二个部份,具有一个复杂而严谨的结构。诗人以访古印加废墟马祖匹祖高地(位于今日秘鲁境内)的真实经验为经,以浸淫于古文明历史意识之探索为纬,勾勒出全诗的轮廓和主题。
一开始,诗人首先陈述个体在文明城市中的孤离和不安:
从风到风,向一张虚空的网
我穿过街道与大气,来了又去,
跟着秋天的君临的叶子们四处流传的
新币……
一再出现的秋的意象(「啊在秋天的洞窟间破碎的额头」、「一千片叶子的死亡」)衬出了挫败与荒芜之感,也表达出「衰竭的人类春天」的气氛,使得全诗前五部份形成一种「下坡」的姿态,一直下沉到个体认知了生命的空虚和缺憾(「存在,如同玉蜀黍脱粒,在储放╱挫败经历和不幸事件的无尽的╱谷仓,从一到七,到八……」)。想在人类身上找寻不灭的因子的企图只有更将诗人拉近死亡:「我独自流浪,死着自己的死。」时间也就在这张知觉「虚空的网」缝中流失,并且将诗人从失根的现代世界载往过去的历史。在第六部份,他攀登上「人类黎明的高地」,全诗「上坡」的结构于焉开始,先前枯萎、衰败的秋的意象也被重复出现的珊瑚礁、坚硬的石块所取代:那赋予高地上的碑石以生命的诸种死亡(「继无数多生命存在的石头的生命」)萦绕着他。在第九部分,诗人迸出了由七十二个名词词组所堆筑而成的连祷文:
三角状的膜,石之花粉。
花岗岩的灯,石之面包。
矿物般的蛇,石之玫瑰。
入土的船只,石之泉源。
月的马匹,石之亮光。
赤道的象限,石之蒸汽。
绝对的地理,石之书籍……
这些石块,周遭的空气和他们所目睹的历史变迁,似乎都在否定人类的存在(「石头之内是石头,而人在哪里?╱大气之内是大气,而人在哪里?╱时间之内是时间,而人在哪里?╱」)而使诗人想到那些建筑马祖匹祖高地的受挫的奴隶以及他们在建造过程中所受的磨难,他于是问:「马祖匹祖,你是否把╱石头置于石头之内,而破布,在基础里里?」至此,本诗的两个母体——人类的孤寂以及被遗忘的诸多建筑高地的生命——乃融成一体。在诗末(即第十二部份),诗人体认出他的任务即是要赋予这些死去、被遗忘了的无名奴工以新的生命,恢复他们在历史上的地位;他借一连串的呼唤把全诗带进全人类认同一体的境界:
给我寂静,水,希望。
给我挣扎,铁,火山。
让尸体像磁铁一样黏住我。
来到我的血脉和我的嘴。
用我的声音、我的血说话。
在〈马祖匹祖高地〉这首诗里,聂鲁达企图透过历史与自然双重的媒介来解答人类的命运。他以见证者的姿态出现(「我看到远古的本体,奴仆,田野里的睡眠者,╱我看到一个身体,一千个身体,一个男人,一千个女人」),借着诗的语言壮丽地把自己所见,所闻,所体认的经验和真理传递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