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洛茨基致法朗克·格拉斯的信[1]
1934年1月29日
〔
亲爱的格拉斯同志:
你10月28日的信以及你关于中国局势的报告,引起我较大的兴趣。我想利用你的报告,改写成某种方式的文章,在我们的国际刊物上发表。甚至还可能在德文周刊《新世界舞台》上发表——这个刊物的几位编辑同情我们。
《中国论坛》的编辑哈洛特·伊罗生同志1同情左派反对派,这件事我早已从去年夏天来访问的美国客人那里听说过,不过只有从你那里我才获得有关此事的绝对确定的消息。
对于那些实际问题,一个远离现场的人是很难提意见的;但是不管怎样困难,我还是相信你决定把《中国论坛》尽可能久地维持下去是对的。问题只是,在妥协方面我们能走得多远?这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如果你确有希望在那里面建立起自己的基地,那末,据我看来,对斯大林派作出重大让步,似乎都是允许的——只是不要过早把重要地位让给他们。但若你没有希望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基地,而那些斯大林派又越来越坚决地提出他们的要求,那末,以牺牲生命本身的意义为代价来维持生命,这在政治上是不智的。在这样的情境中,我们更好的办法也许是来一个光荣的死亡。那就是说:完全以左派反对派的精神出版一期战斗性的休刊号。这是我从此地对你所能提供的最一般的建议,这些建议到达你手中时,多半已经过时了。2
现在我们正在草拟第四国际的纲领,初步拟用提纲方式来说明几个特别重要问题,毋须说,关于远东的种种问题,包括太平洋地区的帝国主义冲突在内,一定要在我们纲领中占据一个重要的位置。你关于中国所作的报告,我认为是对这项工作所提供的第一手资料。我很盼望你和伊罗生同志能以提纲方式,谈一谈各帝国主义国家在远东冲突的特点。……希望你能将这些国家的事实数据与政治情况告诉我们,未经你的同意,我们决不会在我们的任何刊物上提到你的名字,以免使《中国论坛》为难。
你说今后你要把中国情况经常让我知道,我很感激地接受你这项最可贵的建议。目前,我正在写一本关于列宁的书,其中将用大量篇幅谈到列宁这个人物及其思想在东方所发生的影响。在这方面,你和你的朋友们也许能让我知道一些比较显著的事实,或者供给我一些一般的材料。
衷心向你和伊罗生同志致敬。并祝你们诸事成功。
同志的敬礼!
(未具名)
感谢 骨质增生的GM 录入及校对
-
《中国论坛》是英文周刊China Forum的中文名称。这份周报于1932年1月13日创刊于上海,办到1934年1月13日休刊,足足维持两年。一共出了三十九期。最初全部是英语,后来的十六期加载中文文章。这份刊物是伊罗生与格拉斯二人共同起意创办的,由伊罗生主持。当时格拉斯的政治立场已属坚定的托派,伊罗生虽已倾向托派,但仍未在托、斯之间作最后取舍。因刊物得以办成,还多少得到当时正在上海的亲中共的史沫特莱的协助,以致在编辑方针上,虽然坚决反对国民党,但从什么立场——托派抑或斯派立场——去反对,最初是很不分明的。多半还是站在中共立场上说话。可是逐渐地,一方面由于伊罗生思想之日益倾向托派,另一方面由于他亲自受到斯派对编辑方针的蛮横干扰,(例如当陈独秀被国民党逮捕时,中共硬要他以讥讽陈的态度来报道这项消息;福建事变时,硬要他说托派分子与闽变的某些人勾结,等等。)驱使伊罗生最后成为坚决的托洛茨基主义者。《论坛》文章日益为中共所不满,最后周恩来亲自跟伊罗生谈话,批评他不懂政治,要他到莫斯科去学习。(以上事实,根据南非革命作家Baruch Hirsonrn所著的《法朗克·格拉斯》传的未刊原稿。) ↩︎
-
事实正是如此,在他写此信半个多月前,《中国论坛》早已休刊了。不过在精神上,托洛茨基的答复毫不过时。伊罗生等决定“站着死,不愿跪着生”,与托洛茨基的建议是完全符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