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五章 没有签证的星球 在我们迁居君士坦丁堡过程中发生的小小意外,即那些卑劣的欺骗和暴行,不值得一提。我在此只指出一件小事。还是在前往敖德萨的火车上,当国家政治保安局全权代表布兰诺夫大谈有关保障托洛茨基在国外安全的种种毫无用处的设想时,列·达打断他说:“你们放了我的两个助手谢尔穆克斯和波兹南斯基,让他们和我一起去,这才是惟一有点实际用处的措施。”布兰诺夫立即就把这话传到了莫斯科。在后来的某一个车站上,他郑重其事地带来了专线的答复,说国家政治保安局同意了。列·达笑着对他说:“你们反正会骗我。”看来,布兰诺夫是真的受到刺激了,他喊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您就骂我是恶棍!”列·达回答说:“我为什么要怪您呢?又不是您在欺骗,而是斯大林。”列·达一到君士坦丁堡就提起关于谢尔穆克斯和波兹南斯基的事。几天之后,领事馆的代表带来了莫斯科的电报答复:他们不会被释放。其他的事情也都和这件事情差不多。 一到君士坦丁堡,关于我们的命运的没完没了的传闻、推测和臆想立刻就通过报纸猛烈地向我们袭来。新闻界不能容忍自己的消息中存在空白点,于是就毫不吝惜地制造。为了使种子生根发芽,大自然把大量的种子抛到风中。新闻界也是这么干的,它随声附和地散布种种传闻,并漫无边际地给它们添枝加叶。可靠的说法一旦确立,就会有千百条报道不见了踪影。有时这要经过许多年,但真理永无出头之日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据报纸报道,我的病还远没有严重到病入膏盲以至于必须到德国就医的地步。我倒要问一问:赖柏给我的是避难权还是进入坟墓的权利?我同意接受任何医疗机构的任何检查,并保证,在治疗期结束后离开德国。 就这样,在短短的几个星期之内,民主制原则就打了三次折扣。避难权先是变成了特定条件下的居留权,后来又变成了就医权,最后变成了进入坟墓的权利。这意味着,我只有在进入坟墓以后才能充分评价民主制度的优越性。 非常遗憾,我不能在现实中领教民主避难权的优越性。 托洛茨基 这就是我第一次试图在欧洲寻找“民主”签证的短暂却颇受教益的经验。 对我来说,就这样完全淹没在平庸的日常生活中简直是难以理解和无法忍受的。你看,比如歌德,他以一种难以企及的平和超然于物外。只要想想他不得不经历的一切:那场从近距离看似乎是一出血腥、盲目的闹剧的法国大革命,然后是1793年至1815年间的兵连祸结……我不要求你像歌德那样写诗,但他的生活观——无所不包的兴趣以及内心的和谐——却是每个人都可以拥有或者至少是可以追求的。你可能会说,歌德可不是一个政治上的战士啊。但是我想,恰恰是战士应该努力追求超然于物外,否则,他就被那些全然无用的东西牵着鼻子走。当然,我在这里所指的是高品格的战士。 多么精彩的话啁!直到最近几天我才第一次看到它,立刻就感到罗莎·卢森堡的形象在我的心目中变得比过去更加亲切和可贵了。 毫无疑问,运动既不是规则的也不是直线的,但其趋势却是永恒的。各个政府轮流做的那些有利于革命的事情是不可避免的;试图反对革命的东西会像云烟一样消散;我欣赏这样的场景,能够理解其中的每一幅画面;我亲历世界生活中的这些变化,就好像是从上天那里获得了对它们的解释。那些压倒众人的东西越来越使我变得高尚,它鼓舞我,并使我变得更加坚强。你们怎么能指望我怨天尤人和诅咒他们呢?命运,我嘲笑它;至于人,他们太无知,有太强的奴性,我不能怨他们。 这几句话尽管带有几分宗教的意味,却相当精辟。我在它们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44.htmindex.ht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