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本日记(1935年2-5月) 恩格斯曾就1874年召開的蒲魯東主義─無政府主義大會一事寫信給左爾格,他輕蔑地寫道:“對所有原則問題產生的分歧被這樣一種事實所掩蓋:即他們沒有辯論,有的只是泛泛而談,聽之了之。”多麼精闢的論斷,這話也同時適用於倫敦─阿姆斯特丹集團 《時報》基調的改變是頗為突出的。昔日它對右翼和左翼的獨裁加以堂而皇之的譴責的語調幾乎蕩然無存了。現在─當“時局每況愈下”,該報就把墨索里尼主義頌揚成救世的神明。它在徵詢意見欄為愛國青年 再沒有比忙於原始積累的小資產階級更可憎的了。我從來也不曾像現在這樣仔細地觀察過這類人物。 恩格斯無疑是偉大行列中最純正、最完美、最高尚的人物之一。再現他的形象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任務,也是歷史賦予的責任。在普林吉坡我曾就馬克斯和恩格斯寫了一本傳記。但是寫成的初稿在一場火災中付之一炬了。我恐怕不會重新回到這個題目中去。我吧望能把列寧的傳記寫完,以便能騰出更多的時間去寫一部關於資本主義衰亡階段的著作。 我從所能得到的報紙判斷,斯大林在法國的走卒──多列士及其一夥──已和社會民主黨右翼領導聯合起來策畫了一個貨真價實的陰謀,旨在掀起一個從青年組織開始的反“托派”運動。斯大林和布哈林不老是把我們叫做“社會民主黨的異端”,其後又把我們叫做“社會法西斯份子”嗎?儘管歷史背景不同,勃魯姆和加香集團以及他們為反對“托洛斯基主義”結成的共同陣線,同1917年克倫斯基和策列鐵里集團以及他們對布爾什維克主義的迫害卻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其相同點便在於“激進的”小資產階級的無能,遇到危急情況就驚慌失措,大難臨頭時就驚恐萬狀,對那些公開揭露它們真面目的人則恨之入骨。 誠實、廉潔的民族主義的《時報》已經揭示:“政治機構常常只是人造的雲彩,在它的後面隱藏著特殊的利益。”這是公誼會教徒和偽君子塔爾蒂夫的混合體,只是公誼會教徒和塔爾蒂夫已經適應了奧斯特里和斯塔威斯基 [附記。是另外一種手跡,可能是出自托洛斯基夫人之手筆。] 所有重要的資產階級報紙全都支持、掩飾、保護那些法西斯武裝社團。資產階級已最終接受了這種思想,認為這些社團是救國所必需的有生力量。全國的經濟情況困難重重,爆發革命是可能的,甚至是勢所必然的。警察力量不足。出動軍隊吧,只經過一年訓練的軍隊可能產生動搖,太冒險了。還有什麼能比兵強馬壯且訓練有素的法西斯小分隊更可靠呢?他們不會動搖,他們也不會允許部隊動搖。這樣說來資產階級死纏著它的這些武裝社團又有什麼奇怪呢? 拉柯夫斯基現在得以體面地出席隆重的大會,接待外國使節,舉行資產階級新聞記者的招待會了,此人與其說是一個偉大的革命家,不如說是個小官吏! 齊魯姆斯基要求同斯大林結成聯盟。據報導奧托·鮑威爾打算去莫斯科。這兩個事實是容易作出解釋的。如今,第二國際所有受驚恐的機會主義者不可避免地傾向於蘇維埃官僚。他們投靠資產階級國家沒有成功,因而他們想要試試看投靠工人的國家。他們的本性是投靠和屈從於暴力。它們決不能使革命成功。我們需要重新選擇的、重新訓練的、重新經過鍛鍊的新的人們,總之,我們需要新的一代人。 在世界大戰之後,勃魯姆認為(甚至現在他的觀點基本上仍是這樣),社會化的條件還沒有成熟。那麼,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十九世紀後半世紀就期望和準備社會主義革命,是多麼天真的空想家。在勃魯姆看來,一個社會的經濟要完全準備好實行社會主義是需要一個階段的(在他心目中如果需要什麼的話),人們可以從純客觀的徵兆來確定這個階段。早在1905年,我就同這種機械的宿命論觀點進行了鬥爭。(見《總結與展望》)在此以後,發生了十月革命,其他一切更不必說了;可是,那些議會政治的淺薄涉獵者沒有從中學到任何東西。 朱爾·羅曼聲稱自己是救世主(在7月9日協會),顯然他對這一點非常關心。在最近一本敘事詩裡羅曼用了作家斯特里吉柳斯的名字(我想這是真名)對自己做了一番渲染,這位斯特里吉柳斯如其他作家一樣有天賦,有才華,但是還有一些別的什麼東西,他不僅具有作家的才能,而且發現自己的“才能”(天才),是包羅萬象的,在其他領域裡他的能力也比別人強,尤其是在政治方面。因而出現了7月9日協會,朱爾·羅曼也因此寫了關於法德關係問題的著作。 有關去年在巴比仲發生的“橫禍”我還沒有寫完呢。這件“奇聞”在許多家報紙上廣為流傳,種種愚不可及的捏造和刻骨仇恨傾盆大雨似地向我襲來。 拉柯夫斯基實際上是我和老一輩革命家保持聯繫的最後一個人,自從她就範之後就再也沒有人了。儘管我和拉柯夫斯基的通信在我放逐時期由於查禁的原因而中止了,但是拉柯夫斯基的形象總算是我同老戰友的一個象徵性的聯繫,現在不再有人和我通信了。多久以來,我一直苦於不能和其他人交換思想或探討問題,不得已只有和報紙進行對話,或者不如說通過報紙同各種資料和觀點進行對話。 在莫斯科就艾登訪蘇等問題舉行的外交談判中,最重要的問題是要決定共產國際的命運。如果英國接受沒有德國參加的一項合約的建議,那麼原定於今年上半年召開的共產國際大會當然就不舉行了。如果英國和法國在沒有蘇聯參加的情況下和德國締結協議,大會可能要召開。但這種破產者的大會絲毫不會給無產階級帶來什麼利益。 我曾在前面提到的那個克勞德·法雷爾已當選為院士,一群多麼令人討厭的老牌小丑啊! [貼在日記中的剪報]托洛斯基份子,季諾維也夫份子,以前的王公貴族,憲警特務,這些臭不可聞的殘渣餘孽,他們沆瀣一氣,正在妄圖破壞我們國家的牆角。 (原文如此)所寫的《論黨的歷史》的小冊子非但無益,而且還可能有害──書中竟有如此多的錯誤,就在這本僅有39頁的小冊子裡,我們數了數,就有十九處錯誤……”1924年,涅夫斯基決不會料到莫洛托夫這顆明星會高高升起,以及書中的那十九處錯誤也並不妨礙這本書的作者成為人民委員會主席。莫洛托夫顯然已通過他曾一度(離開現在很久的事了!)在那兒當過領導的組織局作出安排去追究那個可憐的涅夫斯基……。可是,時過境遷,莫洛托夫這顆星黯淡了,涅夫斯基對這位人民委員會主席的無知所作的評論,說不定會給這位不幸的歷史學家帶來更大的榮譽哩。這真是滑天下之稽!…… 昨天我又發了一陣病。虛弱,有點低熱,耳鳴得厲害。上一回我這樣發病時,亨利·莫利尼爾是在本地警察局長那兒。警察局長向他詢問我的情況,當聽說我病倒以後,真是把他嚇壞了,他驚歎道:“那太不幸了,太不幸了!……要是他在這兒死了,嗨,我們可不能再用假名字來安葬他啦!”大家跟他一樣,也都深感不安。 [貼在裡面的剪報] [“在外國情報機關指揮下”和“勾結一起”這幾個字下面用鉛筆畫著線條。] [下面的剪報上斜畫著幾根線條] [這個字眼下面劃著鋼筆線條]用一套偽造得很拙劣的證件鑽進了一個負責崗位,直到一個時期後才被抓出來槍斃。 [貼在裡面的剪報。在“為了外國的利益”這幾個字下面,有鉛筆畫的線條。這整段剪報都包括在一個括號內,1074這個數字寫在頁邊空白處]一批公民前幾天被逮捕和放逐到蘇聯東部地區。包括前貴族、沙皇的高級官員、大資本家、地主、憲兵、沙皇警察以及其他一些人,因為他們違反了居住地的條例和護照法。其中有:前王族41人;前伯爵33人;前男爵76人;前大工廠主35人;前大地主68人;前大商業資本家19人;前沙皇各部高級官員142人;前將領、前沙皇軍官及白軍軍官547人;前憲兵高級軍官、前警察和警備隊員113人。 娜塔莎馬上就穎悟地想像起在獄中的謝廖沙。他準會覺得加倍的痛苦,因為他的興趣同政治毫不相干,他確實是個完全無辜的旁觀者,在替別人受罪(簡直可說是:“在吃別人的殘羹冷餚。”)娜塔莎想起了巴魯什金:“它現在要對謝廖沙報復了!”巴魯什金以前是梅吉什切斯克(離莫斯科不遠的一個城鎮)的一個工人,現已被革勃烏徹底收買並墮落了。我想他是在1924年一起貪汙案件中被揪出來的,雅戈達“挽救”了他,他就此成了雅戈達的奴僕。這個巴魯什金有一度常常陪同我去狩獵和釣魚,我為他兼有革命熱情、打渾和卑屈的性格所驚異。我認識他的時間越長,就越覺得他令人作嘔,於是我把他攆走了。他牢騷滿腹地對穆拉洛夫說:“L·D再也不帶我去打獵了……”後來,如我所說,他在一件貪汙案件中被揪住了。作為一個被赦免的罪犯,他就得裝模作樣地表明自己對反對派的仇視,以證明當局對自己是可以信任的。 [貼在裡面的剪報] [貼在裡面的剪報] “我們的抗議已調解了。” [下面的剪報緊接著貼在4月7日之後] [下面是黏貼的剪報]但澤(革但斯克)4月8日 [此段剪報折蓋著。“農民黨人”一詞劃了著重線。“《人道報》4月9日”用墨水寫在剪報上,剪報頁邊寫著:“按照《人道報》,加洛是代表‘共同陣線’的。”] [附件剪報貼在上面]在斯特雷札會議舉行之前 [最後一句話用鉛筆畫出著重號,並用鋼筆在這段文字邊上注道:“正確!”] [邊注:“值得注意!”,在“給歐洲地區的敵對國家”和“雄辯家”下用鉛筆畫著著重線。] [以下刪去]……團結在自己周圍。” [上面三段用直線在邊上劃出,“瘋人院”這幾個字用著重線劃出,最後一段用黑線畫圈。] [這是貼在裡面的明信片,背面寫著:] [這裡有一行被劃掉] [旁邊寫著:這是列沃夫娜寫給我兒子廖瓦的明信片] 見到過一篇描寫如何槍殺、焚屍等情節的文章。這些內容裡有多少是真實的,有多少是虛構的,我一無所知,因為對於如何執行判決,我絲毫不覺好奇,而且,說實在的,我也不理解這有什麼好奇。 [下面是貼在裡面、用英文打字的信件] [用墨水寫]9月4日於伊斯坦布爾 前天在里昂說: [這是貼在裡面的剪報。前兩句底下劃有鋼筆線條,這整個一段都用鋼筆墨水打著引號。] [這是貼在裡面的剪報。這幾句都用墨水括在括號內。] [這是貼在裡面的剪報。盧爾德這個字下面用墨水劃著線條。] ,一家以神的恩典為交易的營業所。那神龕本身給人一種簡陋的印象。當然,那是教士們打的心理學的算盤,不要使小百姓被商品化的傳教事業的大場面嚇跑,小百姓怕見過於奢華的商品櫥窗。但這些小百姓是最虔誠的可以從它們身上騙到很多油水的顧客。最精采的要算是羅馬天主教會通過無線電對盧爾德的祝福了。那毫無價值的福音居然能同無線電話平分秋色!然而更荒唐、更可憎的是,輝煌的工業技術居然可跟羅馬巫術頭子的巫術相結合。人類的思想真是陷在自己的茅廁坑裡了。 ,當然,在5月1日,任何奇蹟也不可能激發起敢作敢為的堅定態度。列昂·勃魯姆和馬賽爾·加香照樣在有條不紊地為法西斯主義鋪平道路。 [原文如此]5日 (第一本日記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