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饶勒斯和教育
饶勒斯在他有计划地复兴法国的事业中,正确地把教育放在第一位。他希望教育能够从各个方面去进行。他自己的政治活动和社会活动就是有目的、有意识地继续着他在教育方面展开的活动的。因为政治究竟是什么?他认为政治不是一种可怜的、低级无聊的投机手段,而是用来为阶级、民族、国家服务的,进行民众教育的强有力的工具。一个真正的政治家应当是对全国进行教育的大教育家。一个名副其实的政治活动家应当是个对全国进行公民美德教育的楷模。只有反动派的蛊惑宣传和自由主义者的轻率的、从先验论出发的批评,才故意把那些职业政客的可耻的庸俗的野心,同那些政治组织的伟大建设者们所抱的崇高愿望混为一谈。
蒲鲁东认为民主制是一种教育原则占主导地位的制度。他说: “民主就是peudocratie1”。他的伟大的对手马克思也承认教行有看决定性的作用,他说:。布朗基对于世俗化和共和制教育的特别重视也是大家所知道的。法国马克思主义者的首领茹尔 ·盖得在把社会党的行动都归结为对人们进行宣传和组织,也就是对人们进行系统的教育的时候,他实际上是把社会主义的准备工作归结为用社会主义理论无产阶级。
即使从狭义上来讲,饶勒斯也把他在议会内外广泛展开的绝大部分活动用在教育方面了。他在担任教授、议员、记者和《小学教育杂志》负责人的时候,就经常谈到教育,对这个问题进行了全面的研究。
饶勒斯对教育上存在的问题作了周密的调查,对其中每一个细小的方面都了如指掌。1888年1月15日的图卢兹电讯报)登载了一篇他向小学教员讲的十分精彩的讲话。其内容如下:
你们手上掌握着孩子们的智慧和心灵,你们肩负着祖国的重任。交给你们的孩子不应该只会写信,看信,只会识别街头广告,只会做加法或是除法。
这几句话说得言简意赅,明确透彻,对于小学教师的使命再也找不出更恰当的话来概括了。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几句话包括了全部的社会哲学和政治哲学,包括了全部的世俗道德,甚至于某种理性信仰。因为人既然想超越自己,想克服自己的平庸和在地球上的短促的生命,那末对于无限的要求便是很自然的事情。可是人通过什么合乎理性的办法才能摆脱这种使人感到屈辱的平庸地位呢?通过的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通过人在一生中所要完成的的事业。人只要把自己同永无极限的科学真理结合起来,虔诚地、热烈地怀抱崇高的理想,把现在同过去、同将来联系起来,便可超越自己。人总是要死的,但人类还存在。只有把自己同人类等同起来,我们才能跻于永恒和无限之中。这是我们使自己成为不朽,或者说同无限 ”结合 ”起来的一个十分自然的、合乎理性的办法。同其它各方面一样,我们在这里又看到了饶勒斯的泛神论思想,他把理性信仰的健康成份同现代科学坚不可摧的成果协调起来。他对人们说:你害怕死亡和虚无是不无道理的,但只要你行为高尚,正直善良,只要你坚守真理和正义,为真理和正义而生存,你就能摆脱死亡和虚无。为了使这个同空气和阳光一样重要的人生真谛不被精神贵族所垄断,饶勒斯把它交给了每一个小学教员,并让他们作为一项责任把这个人生真谛传给每一个儿童。
反动派对于小学教员这些 “下等人 ”的冷嘲热讽虽然十分恶毒,但往往显得空泛无力,现在世俗化的共和制学校有了这样一个纲领,也就有了精良的武器来对付他们了。但是饶勒斯只破坏那些他准备扬弃的东西。饶勒斯是一个建筑师。他之所以要破坏,那是为了用一些更能经得住时代的新的要求和新的情况考验的新材料重新建设起来。由于他采用了这种复兴的办法,饶勒斯就成了对一切被历史判处死刑的东西无情地加以摧毁的。
饶勒斯对于与时代 “完全不协调 ”的小学教育大纲进行了深入的、击中要害的分析。他批评 “法国现行的制度十分可怜,每一级都有考试,这些考试只看表面,不重实效,从而扼杀了教师的首创性,辜负了人们对教育的信赖”。
饶勒斯可能不久就会到一所小学去巡视,他要建议小学生们多读点书,因为大多数小学生不会读书。
“如果会读书“,饶勒斯在 1888年写道,”一个求知欲很强的小学生有选择地读七、八本书,肯定会对人类的历史、太阳系的构造、地球在太阳系中的历史和法国在人类社会所起的作用有一个相当全面、相当深刻的了解。”事情要自然而然地去做。“孩子们的求知欲没有止境,你可以慢慢地把他们引导到天涯海角。”饶勒斯认为儿童同自然界、社会和国家一样,也具有 “思想的萌芽和发端”。他说:“你们看,他们多么轻而易举就分辨出善和恶,一下子就触及到世界的两个极端。他们的心灵中蕴藏的宝藏已经到达地表,只要用手一扣,就能发掘出来。因此不必害怕用一些严肃、纯朴、高尚的语言去同他们谈话。”
于是,他把自己对小学教师的意见作了精辟的归纳。他说:“如果你们一方面教孩子广阅博览,一方面通过一些亲切、认真的谈话同他们谈一些涉及人类思想和意识的原则,那么你们就可以毫不费劲地在几年内做完教育家们一生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种万物统一观是多么丰富的思想!它既是全部现代科学的基础,也是各种哲学的重要依据和最后成果。饶勒斯本着这种思想打开了各个重要问题的大门,钻了进去,提出了各种解决办法。我们在掌握了万物统一观的思想之后,便可以去研究已经显示出来的思想的雏型和苗头,发现某一运动的方向。这样,我们所希望的解决办法也就应运而生了。因为这种解决办法只会出现在事物的开始和萌芽在我们面前展现的方向上。古人说过: In omnibus rebus respice finem (对于一切事物都要研究它的终结)。饶勒斯同现代派和进化论者持同样的观点,他说:“对于一切事物,你都要研究它的开始。”这个办法极为有用。因为事物的终结毕竟过远得很,而且没有展现开来,至于事物的开始和萌芽,只要我们深入钻研事物的现状、活动情况和,当然是可以找到的。
1886年10月21日,在众议院对参议院通过的《关于小学教育组织工作》的法律草案作出修改之后,饶勒斯在众议院发挥了自己的思想。他主张这项工作由市镇来做。他说:
诚然,人们通常是在需要间接地反对世俗化的时候,才打出市镇享有特权这块牌子。但经过一番认真的考虑之后,我认为这种策略的深处有一个原则性的错误。市镇虽然不是一个虚构的自由人,但也不是一个实在的自由人。当然它是历史形成的,它从国家中独立出来,它的权力来自国家。他从国家得到了征税的权利,而没有这项权利其它一切都谈不上。因此,如果你给予市镇独自开设、管理学校的权力,它就没有权利反对公共教育的主导方针,因为它的权力来自国家。这个主导方针是:法国社会不再建立在代代相传、很有争议的宗教思想上,而是建立在人人接受的、自然的正义思想上。既然这个方针的表现形式是世俗化,那么不仅国立学校,而且市镇自己办的学校也应该世俗化。因此,我的主张很简单。我只要求,当市镇对国家承担起一切义务,建立的国立学校达到国家要求的数目之后,它还有权用自己的经费在不离开世俗化的前提下,开办一些实验学校,人们可以在这些学校里试验新的教学大纲和新的教学方法,提出更为大胆的理论。
公共教育应该具有什么样的性质?在宗教传统和批判科学的斗争中,饶勒斯坚决赞成后者。但他激烈反对人们对宗教意识进行任何污辱。
今天有两种力量在争夺人们的思想:一种是对过去的宗教信仰和哲学信仰坚守不渝的传统势力,一种是以科学为后盾的批判精神,后者不仅批判宗教信条而且批判哲学信条,不仅批判天主教,而且批判唯灵论。
1889年 12月 1 13 , 在讨论这一年的预算时,饶勒斯为维护小学教员的物质利益进行了辩护:
先生们,首先,我同意预算中的必要开支。上一次议会休会期间,为了使收支平衡,我就对我那个选区的小学教员说过,鉴于我国目前的财政状况,他们应当等待,应当把法律规定的八年期限作适当宽延。我现在感到我错了,但我发现自己的错误不是由于听了某些人的大喊大叫,而是绝大多数人痛苦地在那里忍耐着,一声也不吭。我们很久以来就已经正确地决定改善小学教员的待遇,以提高他们的独立地位和威望。我感到如果我们现在再一次把他们的待遇改善往后推延,我们可能会使他们大失所望,因而影响甚至妨碍小学教育的发展,可是请你们好好想一想,小学教育是我国目前的唯一财富。
必须指出, 1888年坐在中间派席位上的饶勒斯,当时就已经谈到了 “劳动阶层将来的必然发展趋势“。这再一次证明他的思想的一贯性。
在提出工人阶级的经济要求之前,他在这一时期就已经要求对教育实行某种社会化。他希望给劳动人民的子弟提供 “适合他们情况的,同资产阶级子弟一样充实、一样完备的教育 ”。因此他大声疾呼:
先生们,请你们来做一个对比吧!你们看一看,十四岁左右从国立中学毕业的资产阶级的子弟已经知道或可能知道物质世界最基本的规律以及人体的主要器官及其功能,他们已经知道人类历史上伟大人物的姓名及其简历。他们已经培育起一定的艺术感,能够欣赏和体会从《奥德赛》——当然通过译文——到《阿达利》的合唱,和《秋叶》这些世界名著中的朴素而高尚的美。
饶勒斯希望通过思维能力的训练,使劳动人民的子弟对于 “人“的意义有所认识.“从而爱好自由,。
在关于劳动人民的教育的问题上,再也没有比这更为崇高的目标了。寡头所有制政权把人看成商品,资本主义的生活实践把人的意义和尊严越来越糟蹋得不成样子。饶勒斯希望从现在起就反对这种贬低劳动人民尊严的做法,并以教育来进行这一斗争。但是他也看到了劳动人民的物质生活水平和他为他们要求进行的教育改革之间存在着根本的矛盾。不过这位演说家当时已有着深刻的社会主义思想,他抓住这个矛盾,进一步提出改善劳动人民的物质待遇。他说:“我国劳动人民努力的时刻已经临近了。因此,早在 1888年,他就已考虑到对经济实行重大的变革。他希望劳动人民的子弟在学校里通过足够的思维训练,学会思考,学会自觉地遵守纪律,“养成建立新的秩序所必要的各种美德。“饶勒斯从一开始参加议会活动便对人类和世界怀抱着绝对的信心,这种信心是同他的万物统一观的哲学思想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我们将反复强调这一点。饶勒斯对拥有特权的统治阶级说道:“从事生产的劳动人民正在走向自身的解放,走向新的社会。你们帮助他们一下吧! ”他要求特权阶级执行一项开明的社会政策和经济政策。他满怀善良的愿望和理性,看到一轮红日正在社会的地平线上升起,特权者们的心已在温暖阳光的照耀下打开来了。
饶勒斯的哲学思想——关于万物的统一性和普遍的渗透性的思想——对于他深刻理解社会生活问题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他在研究教育问题的同时,立刻就看到了这个问题同国家赖以生存的全部条件有着密切的关系。因此,他非常自然地——这一定使许多在场听他发言但没有思想准备的议员以及许多读者感到十分突然——从教育问题谈到了资本集中的问题。你只要把这次讲话听到底,或者把这篇文章看到底,就会发现这两个问题的关系是十分自然、十分明确的,不禁感到茅塞顿开。
我过去说过,本世纪的社会运动可以概括为这样一句话:资本家阶级正在日益严重地伤害无产阶级的尊严和压迫中产阶级。中小工厂主已经被大资本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有大资本能够添置大型机械设备,只有他们能够以很低的利息得到信贷。
最后这两段话,饶勒斯指的是伟大的、情操高尚的一代思想家、政治家、工程师和工业管理人员。他们曾经聚集在圣西门的旗帜下,但由于一些做法和说法欠妥而长久地被人们完全忽略和遗忘了。这些人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在那么多人都不信教的情况下却让自己为教会卖命,为宗教迷信效劳。他们是一大批第一流的杰出人士,他们曾经既想把工业搞起来,也想建立一个以劳动和科学为基础的新社会。
上面说的是 1888年,现在让我们跳过二十年——饶勒斯在这二十年中一直是很关心教育问题的——来到 1909年 1月 21日和 24日。饶勒斯在这两天又就教育问题发表了意义重大的演说。我们由此可以看到他的思想是完全一致的,并可看到他对教育所赋予的广泛意义。
围绕教育的垄断问题究竟有哪些看法和利害关系,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饶勒斯想把这个重要问题上的那些信口开河的庸俗的东西全部暴露出来。实际上这个问题可以归结为一句话国家的教育究竟应当由谁来搞?他答道:
人们在争论不休,好象一个大国可以随意进行这样或那样的教育。先生们,你是不能想教什么就教什么的;我甚至认为,你也不能知道什么或者以为自己知道什么就教什么,你只能是什么样就教什么样。我同意刚才有人说的一句话:教育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个 “繁殖”的问题。
“你不能想教什么就教什么,你不能知道什么就教什么,你只能是什么样就教什么样。”这句话说得十分正确、深刻,指出了应当由此去寻求问题解决办法的。教育只是我们自身存在的一种表现形式和职能,也就是说是历史上以一定社会形式确定下来的国家的特性和性质的表现形式。国家是自己教育自己的。国家只能给孩子们提供它在达到一定的文明后提供的教育。奴隶制国家教给孩子们的只是盲目服从和卑躬屈节。自由人的国家培养的是具有独立思想、享有自由的人。君主制培养的是臣民。真正共和制的国家培养的是。一个国家如果带上了资本主义的枷锁,内部分裂出反对自己的阶级,则这个国家必然在教育上反映出这种四分五裂的状况和国内的各种利害冲突及阶级斗争。
饶勒斯把方法确立以后,便去努力确定国家担负教育职能的思想。
饶勒斯忠于自己不怀抱任何偏见的基本思想,他不愿意只从某一个时代或某一个党的观点去观察法国。他希望全面地观察法国,正象他希望全面地观察真理、正义和人类一样。
在过去各个时代进行过斗争的那些人,不管他们属于哪个党派,信仰哪个宗教,赞成哪种理论,只要他们曾经思考过问题提出过要求、经受过痛苦、寻求过出路,即使他们在当时的斗争中可能表现为保守派也罢,他们都势所必然地曾经是一种前进的力量,推动的力量,革新的力量,我们要把这些微小的努力和进步的成果接收下来,我们忠于过去的这些力量,好象奔向大海的河流忠于自己的发源地一样。
是的,饶勒斯想维护和挽救过去一切能够保住,能够挽救下来的东西。他甚至崇拜过去。但同时他还以慷慨激昂的言辞,给那些想把现在从属于过去,想把生命从属于死亡从而阻止历史车轮前进的、思想僵化、头脑昏聩的复古派和守旧派以致命的打击。他说:“我们从祖先的灶火中接收过来的是火,而你们却只是守着那些灶火中的。”
火就是生命。过去含有生命的因素,正象现在也含有生命的因素一样。因为过去包含着现在,正如现在也包含着将来一样。要把这些生命的因素分离出来,就要无情地砸碎生命暂时表现形式的坚硬外壳。斯宾诺莎说过:一切存在都想以其实体永远存在下去。正象现在想以它今日的形式万古长存一样,过去也想万古长存。但永恒的运动法则不让它这样做,于是生命之火熄灭了,过去便只剩下一堆灰焊……守旧派死抱住这些灰焊,一片虔诚地认为自己仍在忠于过去的生命,可是他们实际上只是守着过去的尸骸。
只有服从运动的法则和进化的法则的人才能真正继承过去。比如法国大革命便是继承了大革命前的法国的全部业绩,同时把传给它的沉重的僵尸扔在一边或者毁掉了。
先生们,有些人说大革命创造了法国这个国家,我是不赞成这种观点的。在大革命之前,法国就早已存在。
用,饶勒斯终于说出了他内心的这一重要想法。在饶勒斯的思想上,一切都可归结为高尚的、无所不包的理想主义,但这种理想主义是具体的,是以为依据的,因为观念,人类的理想这些无形的力量也是现实的一个方面。这样,在这种思想指导下,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可见常常需要把生活中这样或那样原始的、未经加工的表现形式排除掉方可揭示出推动生活的基本原则和思想。反动派认为民主制是一些庸俗无聊、野心勃勃和怀有仇恨情绪的人建立的一种政治制度。饶勒斯却认为民主制和社会主义是一种高尚的原则。他大声说道:“自从得到确认以来,自从旧世界响起新世界的号角,大革命在古老的钟楼里敲响新时代的钟声以来,人们的生活还从来没有这样充满活力。 ”
反动派通常总认为只有自己才掌握高尚的道德观念和理想主义的主要思想传统。这种所谓高尚的道德观念被他们当做一种宗教灌输给逆来顺受的被压迫者,其实往往不过是把低级无聊的物质利益生搬硬套到理想主义上去。统治阶级的道德观念一般说来不过是一种 “精神警察”,意在维护特权阶级的统治和社会的不平等。它以响亮的口号掩盖庸俗不堪的事实。饶勒斯把这个字借用过来,但赋予它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内容和含义。
由于 “一些庸俗的东西 ”的存在,人们在谈到民主制的时候往往流露出一种蔑视,可是如果你 “深入研究一下,宣布的政治生活和社会生活中没,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思想 ”。
从理论上和原则上来看,或者用法学家的话说,从法学的观点来看,饶勒斯是对的。宣布,这是一个伟大的历史事件,已经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是以巨大的牺牲的,决不容许人们借口它只是一种诺言而迟迟不去实现。这个诺言是以崇高的革命斗争争取来的,它标志着历史的转折和新纪元的开始,标志着政治上将要遵循的。而一个新的方向之所以不能否定,不能忽视,就是因为它表明
因此,道路只有一条,必须沿着的方向走下去。已经宣布的权利不能成为一纸空文。饶勒斯对此十分清楚。所以他提出 “的群众,”,希望 “不断发展的人类思想越来越开阔自己的视野 ”。
饶勒斯非常明白思想是不足以约束世界的,单靠有道理还不能战胜汪洋大海般的不公正势力。所以他提出让 ”',来为思想服务,或者用历史唯物主义者的话来说,让“有觉悟的无产阶级为社会主义思想服务 ”。但是,即使在提出利用 ” “这种物质力量的时候,饶勒斯在根本上仍然很自觉地忠于他那 “用理想主义的观点解释世界 ”的思想。因为他在谈到 “被唤醒的群众 ”时加了一个限定语:“怀抱‘希望’的思想所唤醒的群众”。而一个唯物主义者则可能会说:“被阶级的物质利益和社会利益所唤醒的群众”。
统一不是大杂烩。饶勒斯深知人们在思想上互相之间存在着一条鸿沟。他在1910年发表的关于教育问题的演说中,引用了红衣主教纽曼说过的一句寓意深刻的话。这位绰号叫做 “牛津魔术师 ”的红衣主教说道:“在人类社会中,有些人如果死去的话灵魂可能得救,而他们周围的一些人死后则永远不会得救。这两种人常在一起聊天,互相握手、问好、寒暄,。”饶勒斯也知道, “现代生活表面上天衣无缝,人们的关系从外表看来十分融洽,信教的人和不信教的人似乎都互敬互爱,十分亲热,,互相之间便会出现可怕的隔阂”。饶勒斯这位世界和平、世界大同的倡导者,似乎在痛苦的一瞥中看到了那可怕的障碍,看到了他自己无法制服的敌人——仇恨。所以他接着说道: “我一读到纽曼写的这旬话,,这些意志薄弱的可怜的人彼此都以为有着共同的感情,经历过共同的遭遇,但我仿佛看到 ”。
饶勒斯以确凿的材料证明,“教育上存在的严重问题是现代社会的各个方面所提倡的各种原则同天主教教会的原则和基本观点展开的激烈冲突。”
饶勒斯不希望让崇高理想的教育由教会垄断。他不主张把劳动人民的教育局限在 “可怜的卫生常识和庸俗的道德规范 ”上,局限在 “人生常识和烹调知识 ”上。否则那将是公民社会的破产。因为这将表明 “只有教会能够给人民传授一点知识 ”。
但是法国会不会由于这种冲突而永远处于不可克服的分裂状态呢?不会的。阶级斗争需要有一个共同的基础方可进行。 “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是现代社会的双生子,它们都是同一种生产体系和思想体系产生出来的。 ”它们都有着 “共同的要求”。因此不可能出现 “国家的全面分裂”。
饶勒斯以雄辩的话语精辟地分析了教会的立场正处在演变过程中,指出教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已经做出了一些让步。它现在已赞成伽利略在天文学上的伟大发现,虽然它在起初曾对他极力加以攻击和诽谤。它通过信奉天主教的大学者拉巴朗之口,接受了现代地质学的观点: “一个地区动植物的逐渐演变只需经过几百万年就可看得出来 ”。对于《圣经》是在 “六天内 “写成的说法,我们当然谁也不会相信。教会的一些知名人物也承认《创世纪》的一部分来自迦勒底人的传说。”这种变化甚至在教会内部也明显存在。教会正在同民主制讲和。它通过拉莫奈和拉科戴尔之口说:“你把自己同各国政府的关系摆脱掉吧!因为这些政府是你的累赘,同时也是套在各国人民身上的锁链。你只有砸碎自己身上的锁链才可去砸碎套在各国人民身上的锁链,。教会已由于人们因此而产生的误解面临被抛弃的绝境。”列昂十三世的通谕 (Rerum novarum)也出自同一思想。因此,“现在是理性得势了”。
饶勒斯把他的这种看法归纳为一句话:“天主教如果要逆时代湖流而动必将寸步难行。”所以他对教会说: “不管你们怎么做,你们面前摆着两条路:或者自取灭亡,或者向科学、民主和自由作一些。” 因此,是教会排挤饶勒斯,而不是饶勒斯排挤教会。不管怎么说,饶勒斯对教会的了解胜于教会对饶勒斯的了解。请看下面一段话:
当天主教死守着它那抽象的教条拒不妥协,似乎使法国在生活和教育问题上不可能取得一致的时候,教会为了自己的生存不得不作了一些让步。另一方面,先生们,我们这些革命党人难道对教会采取了宗派主义的立场吗?我们不但不做宽容派——米拉波曾经正确指出用“宽容”这个词来对待他人的理论是不妥当的,是带有侮辱性的——我们对待各种理论不但不采取宽容的态度,而且尊重这些理论所代表的人格和精神。
教会对待他的敌人是不愿持公正态度的,但它的敌人却对教会给予充分的肯定,指出它在历史上起过积极的,有时很有益的作用。教会出的教科书错误百出,类似关于伏尔泰和卢梭的贬词不胜枚举。
但世俗的教材呢?如果说世俗的教材也有某种倾向的话,那就是过于乐观。
所以饶勒斯接着说道:
啊!我可不是要埋怨今天。我只是觉得人们很可怜,不知道今天是过去伟大成就的结晶,也是明天取得伟大成果的保证。因此我丝毫没有贬低今天的意思。但不管怎么说,在人类前进的历史上,今天不过是短暂的一瞬。可是我们的一些教科书对今天的赞美未免太浮夸,太过分了,这样做不仅对过去不公道而且对将来也没有什么好处。我们的教科书一谈到过去的君主制,必定是富人住在如何富丽堂皇的宫殿里,穷人则住在如何简陋的贫民窟里。我承认,每当我读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就十分担心,劳动人民家庭的子弟离开拥挤不堪的贫民窟,绕过繁华的大街去上学时,头脑中会不会出现一个痛苦的问题而大声问道:“那么今天怎么样呢? ”
饶勒斯还想迫使教会的卫道者们同意由国家来负责关于现代法国的教育,使每一个孩子都热爱 “世俗化的革命的新法国 ”。
饶勒斯就是这样巧妙地对他的听众进行了细心的解释,使他们看清应当由谁来 ”垄断 “教育。这个带根本性的大问题,至今尚未解决,它引起了许多次激烈的争论。下面是饶勒斯在1910年的那次演说中对此问题发表的看法。
最后,我想就此问题说两句话。《辩论报》以十分客气的措词说我反对 “垄断”。我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我说了两点。第一,建立国立学校似乎应当由国家去进行。
因此,饶勒斯要求首先进行一系列改革,然后才去解决由国家把教育包下来的问题。
他在这篇关于教育的讲话的最后一部分,要求限制工作日,采取 “英国劳动日制 ”等一系列改革措施。这样,“教育问题便又同社会问题联系起来了 “。”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共和党人“,他要在 “这两个方面 ”进行斗争。
一切都是互相联系的。一切事物都寓于一切事物之中。宇宙是一个整体,人类也是一个整体。饶勒斯的万物统一观在他最为关注的教育方面也可看得十分清楚。
[07.htm](第一章 饶勒斯的哲学.md)index.htm[09.htm](第三章 历史学家饶勒斯.m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