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饶勒斯

第二章 饶勒斯的总政策.

作者:让·饶勒斯

让·饶勒斯

饶勒斯的总政策从属于他的社会政策或社会主义政策。他懂得,若要通过广泛和深刻的结构改革来建立一个新社会,首先必须保证世界有巩固和持久的和平,必须驱散战争的可怕阴影,必须彻底消除各国之间的仇视和不信任。在所有的问题上,饶勒斯从不满足于制定一项表面化的总政策,而是力求抓住事物的本质。为此,他常常深入地、具体地研究世界和法国的形势。他清楚地看到,靠武力维持的和平正在导致今天的世界各国走向崩溃,它使向更加美好的社会制度和平过渡的前景变得黯淡起来。饶勒斯不断谴责欧洲各国在这方面白白耗费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 1909年 11月18日,他在批评戈什里提出的1901年度预算时,指出了这一始终威胁社会进步的危险。他说:

先生们,另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是,用武力维持和平所需要的日益庞大的军费开支今天在欧洲各国的财政预算中占据主要地位,变成它们的沉重负担。预算中虽然还包括一些社会性开支,但是军费开支无疑是其中最大的一项开支。

反动派蛊惑人心的宣传无耻地攻击饶勒斯,说他故意贬低法国在世界上的作用,这是不值得一驳的。饶勒斯主张奉行和平、尊严和正义的政策,正是为了让法国更好地发挥她的崇高和伟大的作用。

饶勒斯知道,法国的政策取决于欧洲各国在制定自己政策时所处的条件。他力图了解它们的政策的实质:

财政赤字,经济萧条,每况愈下的局面固然是造成紧张局势的原因,但是导致局势紧张的最直接的原因又是什么呢?依我看——我相信,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最直接的原因是英国和德国之间有时隐蔽、有时公开的,但始终是深刻和可怕的冲突。

饶勒斯在这里指出了欧洲形势中具有悲剧性的一点:英国和德国的冲突。他看到了危险所在。他的手指已经触及到这一迫在眉睫的灾难。但是他完全相信这一点。他知道,战争不仅是犯罪行为,而且是一种疯狂的举动。他力求消弥这一危险,防止这一犯罪行为的发生,制止这一疯狂举动。要是两个文明大国之间发生战争,那实在太荒唐了。因此,他不能接受那种认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观点。饶勒斯以其清晰的头脑、雄辩的口才和丰富的经济知识,在历史的进程中发挥了自己的作用。他最清楚不过地指出,这类互相残杀是毫无经济意义的。

不管德国的海军力量明天将变得如何强大,不管其舰队能在曲折的海岸线上找到什么样的避风港或基地,德国的海军根本经不起几次短促的袭击,德国的经济力量也无法支持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英国和德国之间的战争不仅将给德国经济带来灾难,还将在英国引起深刻的政治危机。饶勒斯描述了英国国内的形势。

对于英国来说,危险并不小一些,虽然其表现形式不尽一样,但危险的程度却是相同的。英国的力量固然相当强大,不过,她目前也是困难重重。她不满足于海上霸主的地位,不满足于为本国的船队寻找避风港和供应基地。她虽然拥有大片殖民地,但是,在非洲、亚洲,在所有飘扬米字旗的地方,人民已经开始觉醒,开始采取行动。上耳其的革命在欧洲引起巨大反响。当新土耳其的一位高级外交官员指出,埃及的命运已经最后决定的时候,开罗和康士坦丁堡却爆发了大规模起义。

饶勒斯预见到,德国和英国之间的流血冲突将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他看到了一个企图从战争的废墟中捞取好处的可怕的竞争对手正在崛起。这就是美国。

伟大的德国人民和英国人民不愿互相残杀,不愿把世界拖入战争冒险中去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越来越清楚地懂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的道理。

1914年和1915年发生的事情完全可以证明,饶勒斯的观点和预见是正确的。

饶勒斯透过欧洲战争的可怕阴影,还看到了土耳其和中国的觉醒。

促使英国和德国的有识之士越来越感到有必要和平解决一切争端的第三个原因是,使欧洲各国垂涎三尺的那些地区的人民逐渐拒绝成为掠夺的对象。土耳其和中国正在要求摆脱外国的经济控制。

两国之间一旦爆发战争,不仅那些正在虎视眈眈的外部势力会趁虚而入,而且国内也将发生严重的政治危机和社会危机。

每一个有头脑的德国人和英国人不可能不看到冲突的严重后果,不可能不看到,加紧扩军备战必将导致严重的政治危机和社会危机。 1

饶勒斯是维护国际和平的不朽战士,他从来不是那种认为只要口头上高喊 “和平 ”便能消除战争阴影的乌托邦分子。他既是一个伟大的理想主义者,又是一个清醒的现实主义者,他对战争的危险性从不采取自欺欺人的态度。相反,正因为他看到了这一危险性,所以才起来进行斗争。他的观点是主张积极行动的观点,而不是认为战争无法避免的观点。战争的紧迫性迫使他以更大的热情投入斗争,更加坚定了他为消除这一危险而斗争的决心,更增强了他的斗争意志。他为创建一个美好的世界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他决不会因为邪恶势力过于强大而临阵脱逃。他知道,人们为了进步事业所做的任何点滴努力都不是白费的。饶勒斯不但看到了战争的威胁,而且也看到这一威胁来自何方。他揭露说:

先生们,我们决不会对战争的危险性熟视无睹,我们希望法国采取明确的立场。德国和英国各政党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希望和平的。但是,只要国内存在若蠢蠢欲动的冒险集团,哪怕他们只是一小撮,我们应该保持清醒的头脑。如果各国人民放松警惕,少数人在外交上的轻举妄动或阴谋诡计,都会出其不意地导致一场巨大的灾难。

至于法国,饶勒斯希望她会“不要有任何别的想法,不要在暗地里搞什么报复政策”。民族主义者因此而对饶勒斯怀恨在心,指责他打算放弃法国收复在1870年失去的省份的权利,放弃“报复”的机会。我至今还记得利鲍先生在议会讲坛上发言时的情景:那一天,他激昂慷慨地会——不知他真的动了感情,还是在装模作样——提请饶勒斯注意不要伤害爱国主义的会“崇高情感”,不要放弃恢复的机会。

但是,无论在口头上还是在行动上,饶勒斯从来没有要求法国放弃阿尔萨斯和洛林。他只希望不要通过流血冲突来收复失地,希望通过自由、理智和民主制度的正常和不可避免的发展来达到这一目的,因为冲突只会在旧的废墟上增加新的废墟,只会在原来犯罪的基础上再次犯罪。他清楚地懂得:战争不但不能解决过去遗留的问题,而且还会引起新的问题;它只会给交战的双方带来害处,造成无法收拾的复杂局面;它只会导致新的疯狂行为,因为有人将会借口消除过去的疯狂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而采取新的报复行动……饶勒斯热爱自己的祖国,不愿意看到法国身上的旧伤刚刚痊愈,立即又增添新的、更可怕的创伤。饶勒斯是最伟大、最有远见和真正的爱国主义者,他亲身了昔日的种种苦难,每当他想到这些苦难还有可能重演的时候,他的心情就变得十分沉重……

下面是他的一段充满激情的话,充分地表达了他对祖国的最真挚的爱:

所有象我和我的朋友那样真诚地希望和平的人,所有希望法国不要有任何别的想法、不要偷偷制定报复政策的人,都应该看到,有人在威胁法国:“法国将成为奴隶,将为另一国家的政策效劳,将成为这个国家的属地 ”,这时,如果法国能向全世界公开宣布,她希望和平,不愿卷入任何冒险行动,那将是对这些恫吓者的最有力的回击。

饶勒斯把那种要求给被并吞的省份以更大的自治权的呼声,把反对普鲁士官吏暴虐的保护性措施,看作是进行和平报复的一个步骤,看作是争取阿尔萨斯——洛林人民继承和发扬法兰西文化的权利的一个步骤,看作是 “法兰西文化和德意志文化 ”和解并导致两国和解的开端。

饶勒斯是一位机灵能干的议员。他在同一次讲话中,考验统治阶级的爱国心。他说:

好吧!就算你们是爱国的。请你们不仅在口头上,而且在行动上证明这一点。解开你们装满金子的口袋,把钱拿出来,捐献给祖国。把你们的一小部分收入作为税金捐献给法国吧!请以民主的精神组织我们的国家,使她为用自己的劳动创造出一切财富的人民服务。请效法英国的榜样,因为英国发动了一场旨在彻底改革税收制度的伟大运动,并在劳合-乔治的领导下,制定了民主改革的广泛计划。

当时,正值1910年大选的前夕,饶勒斯利用这个机会来激发人们的觉悟。

我清楚地知道,最初征收所得税并不是为了增加财政收入。我同样知道,按其性质而言,这一税赋将随着项目的增多而增加。因此,在紧急关头,你们满可以象英国那样,用提高所得税的办法来增加财政收入。

饶勒斯从不把国家同人民对立起来,就象他从不把军队同人民对立起来一样。作为一个真正的民主主义者,他把国家看成是”组织起来的人民”。国家本身不是产生弊病的根源。不这样认为,那就是把组织本身也看成是一种弊病,而这一组织恰恰是朝气勃勃的、不断发展壮大的秩序。为了捍卫国家,饶勒斯反对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当资产阶级从国家那里捞到尽可能多的特权和利益之后,一旦国家用自己的力量为工人阶级谋福利时,他们便高声叫嚷:行啦,到此为止!他们指责国家挥霍浪费,然而,私人资本却可以肆无忌惮地浪费。他们指责国家滥用权力。但这只能说明对国家的监督不够有力,国家还不够民主!仅此而已。

显然,饶勒斯在这里讲的是的国家。他是根据国家的sub specie aeternitatis——永恒的职能——来谈论国家的,即国家是社会的组织者和总利益的一贯捍卫者。简而言之,饶勒斯只想了解亚里斯多德、霍布斯、黑格尔和费希特所说的国家。

很遗憾,无论是现代的国家,还是古代和封建的国家,都不是理想的国家。除了总的职能之外——这是国家的真正职能——现代国家的职能是维护建立在寡头所有制和资本主义所有制基础上的现有秩序。它必须冒着被消灭的危险去完成由历史条件所决定的具休职能。只有当它完成捍卫现有秩序的使命,从而证明它的用处时,它才能够在更广的范围内发挥作用。

本着同一个社会民主纲领的精神,饶勒斯不停地抨击资本主义国家的殖民政策。

1913年11月27日,他在议会的讲台上大声疾呼:

是的,为了今天和明天,为了未来,现在是制定新政策的时候了。关于摩洛哥问题,我不想重提昔日的争论——议会知道我们的立场和我们所做的努力——我只想对你们说,今天,你们是否打算拨出大笔经费,以便再次派远征军去摩洛哥?你们正在准备新的远征,就象大选以后你们准备制定新的课税一样。不过,姑且可以原谅你们的这一点……

饶勒斯知道,殖民政策在资本主义的历史条件下是必要的。但是,他一贯要求奉行人道的、公正的和明智的政策。在殖民地问题上,饶勒斯始终主张和平渗透。这不仅仅是出于利他主义——这个原因本来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而且是一个决定性的因素——而且还出于作为一个目光敏锐、思想开阔的政治家的考虑。他从来不把明显的国家利益同权利和正义的的利益割裂开来。可以这么说,饶勒斯在制定社会政策和道德政策方面,是一位天才的先驱者。他是协调利益同正义、权利以及明智政策之间关系的天才先驱者。一句话,他是制定理性主义和社会主义政策的天才先驱者。

饶勒斯在政治斗争中也采用一些手腕,但并不是出于恶意,而是为崇高的事业服务的。为了争取权利,他在议会里不完全拒绝使用马基雅维利的手法。饶勒斯善于运用策略,熟知政治家的,甚至政客们的 “花招“。如果他有时玩弄手腕,那是为了挫败对方的阴谋和实现远大的理想。

饶勒斯不知疲倦地揭露一切旨在反对和平的阴谋。 1913年11月,即在他去世前的几个月,这位和平的忠实信徒在法兰西议会的讲台上,再一次为真正造福于国家的外交政策的基石——国际和睦的神圣事业——辩护:

这些年来动荡不安的局势究竟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外交上的风云变幻,各国领导人之间频繁的接触和书信往来,各色人物的粉墨登场 ——这一切究竟带来什么好处呢?那种制造流血和死亡的政策究竟会导致什么结果呢?世界各国人民和政府经过反复思考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一切都在衰退,只有军费开支扶摇直上,只有贫困令人沮丧地加剧了。

饶勒斯所说的建议是由社会党议员联名提出来的。该提案指出:

议会不安地注意到,由于迫不及待地进行殖民扩张,由于欧洲各国大肆扩军备战,由于维持一支保守的、反动的和庞大的国防军,国家的负担大大加重了;

饶勒斯所希望的和平决不是消极被动、无所作为和麻痹人们思想的和平,而是积极有效、生气勃勃的和平,是足以建立起强大的新法兰西的和平。这个思想支配了这位政治家的光荣一生。他在1887年12月31日的《图卢兹电讯报》上写道:

法国并不想低三下四地乞求和平,但她希望和平。她需要和平,以便发展自己的经济。由于长期处于危机状态,她的经济即使没有倒退,至少也是停滞不前。她需要和平,以便完成业已开始的伟大事业:在曾经经历过无数次互相矛盾的革命的国土上,最终建立自由的制度;通过不断摸索,实现

有人说:“必须结束靠武力维持的和平,因为这种和平的代价太大了。 ”饶勒斯反驳说,“由于人口、资本和劳动强度的增加,现代国家变成了身强力壮的巨人”,因此国家还能够长时期地负担庞大的国防预算。“不过,一场新的战争是否能最终导致裁军呢?”饶勒斯不安地问道,“即使我们赢得了战争,我们是不是肯定能把对方打得一败涂地,我们是不是可以从此高枕无忧呢? ”由于上述这些原因,“我们应该自始至终坚定地奉行和平政策,不要神经过敏。” 我们不但需要和平,而且为了“ ”,我们需要 “相信和平 ”。而对战争的威胁,我们应该 “保持清醒的头脑,拿起武器,密切注视事态的发展”。但是,在 1887年,他不相信战争会爆发。

在这一点上,饶勒斯从来没有动摇过。反动派出于恶意和无知,竟然指责饶勒斯企图使法国在全副武装的德国面前,解除自己的武装。“保持清醒的头脑,拿起武器,密切注视事态的发展 ”,这就是饶勒斯的一贯要求。

饶勒斯认为,单方面裁军和所谓的内部裁军是对祖国的背叛,因为反动派正在发出疯狂的叫嚣和从事罪恶的勾当,正在拼命制造战争气氛;然而,反动派并不知道,他们的这种危险而又可笑的做法将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饶勒斯希望法国强盛和受人尊重。同时,他也知道,一个国家是否强大,不但要看它拥有多少武器装备,而且主要取决于它的经济实力和政治体制。 1904年,他在圣埃蒂安发表了一次演说。下面便是《社会主义评论》根据当时的记录稿整理的那次讲话内容:

事实上,无论是僧侣还是民族主义者,谁都不敢说自己希望战争,否则将会招致全国的反对。但是,和历史上一切感到日暮途穷的反动政党一样,他们在心底里却暗暗希望战争,把战争看成是转移国内视线的法宝。战争一旦爆发,我们揭露过的那些造谣惑众的骗子便会纷纷出笼。

饶勒斯从未忘记,在法国和德国之间存在着令人不安的阿尔萨斯——洛林问题。这两个省份 “在感情上一直是属于法国的,”。饶勒斯把这个问题归纳为:“我们是否相信法国民主的前途?我们是否相信德国民主的前途? “如果我们相信的话,我们就应该树立这样的信念:“从广义上来说,致力于民主,就是为祖国效劳。 ”他不愿意对德国搞什么把“拳头放回口袋里的政策“。他在1887年依然坚持反对茹尔 ·费烈接受俾斯麦对中法问题的干涉。因为他认为,“我们不应该同掠夺我们国家的人进行谈判。只有当两国以凯尔桥为界时,人民和人民之间的对话才能重新开始。 ”

他在1887年写的一篇文章,表达了他的一贯思想:

实际上,我们必须回到法国大革命前的对外政策上去,我指的是法国侵占比利时以及拿破仑发动侵略之前的对外政策。只有通过权利和对权利的认识,我们才能恢复我们在欧洲的地位。只有通过耐心和对未来的认识——对于一个伟大的民族来说,可以称之为希望——我们才能实现我们的伟大目标:在欧洲民主中,确保我国领土的完整(见 1887年12月 31日的《图卢兹电讯报》)。

1887年和1888年是和平的关键时刻:这两年里,发生了施奈倍雷事件2,布朗基主义也取得了进展。欧洲上空乌云密布。饶勒斯却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镇定自若。为了赢得和平, “必须相信和平 ”。他有力地驳斥那些妄图通过战争来永远摆脱军国主义的蛊惑者:“”(见1888年2月12日的《图卢兹电讯报》)。

饶勒斯充满乐观主义精神。他认为,只要相信和平,就能建立和平,所以他在 1888年确信, “战争的阴云已经散去“,并且在后来的岁月里仍坚持认为,中欧地区不太可能爆发战争。整整四十年的和平以及显然只有疯子才会发动战争——这一切似乎可以证明饶勒斯的观点是正确的。

请不要过早地断言,饶勒斯在这方面缺乏远见。人们不应该忘记,饶勒斯首先是一个具有高度责任感的活动家。他不会虚张声势,装模作样,似是而非地占卜未来。他讲和平,那是为了赢得和平,为了增加实现和平的可能性。有人把一条马基雅维利式的格言捧为政治上的深谋远虑:“如果你希望和平,你就应该准备战争。”而饶勒斯则以更加充分的理由说:“如果你希望和平,你就应该相信和平是可能的。”换句话说:“如果你真心希望和平,你就应该拿出勇气,希望到底。 “让饶勒斯充当居心不良的欧洲统治者和统治阶级的替罪羊,那是不公正的。统治者千方百计地企图挑起战争,根本没有为消除战争祸害做出过什么努力。

饶勒斯认为,法国和俄国之间的联盟必须本着同一个和平、权利和尊严的精神。这个联盟——产生——更确切地说,关于这个联盟的想法一产生——饶勒斯就要求联盟只限于 “纯粹的防御性质 ”(见 1888年 2月 12日的《图卢兹电讯报》)。因为在俄国的政策中,隐约有一些我们不了解和我们不能接受的咄咄逼人的东西。两国只能在共同利益的基础上订立同盟。我们和俄国只有一个共同利益:“防止奥地利和德国联合发起突然袭击 “。饶勒斯还指出:“在法国政策中占首要地位的是维护自由和真正的独立。独立自主的民主政策主要包含两层意思:维护和平,确认权利。”

为了维护法国政策在法俄联盟中的独立性,饶勒斯,还在同政府进行交涉。这一具有历史意义的事实最好不过地证明了饶勒斯思想的坚定性和连贯性。

饶勒斯根据内政和外交的需要,承认联盟的政治意义。法国舰队于 1891年访问喀琅施塔特港后,饶勒斯在《图卢兹电讯报》上写道:

多么奇妙的事情!七月革命产生的君主制从来没有得到过沙皇俄国的正式承认,帝国和沙俄一直处于交战状态。而现在法兰西共和国却得到了沙皇俄国在事实上和感情上的承认,被看成是法兰西的合法代表,尽管法国国内的那些保皇分子千方百计地企图使共和国永远处于孤立的地位。

使饶勒斯感到欣慰的是,共和国 “从今以后将在世界各国的心目中树立起法兰西神圣的、不可抹杀的高大形象 ”。因此,他觉得,“喀琅施塔特的盛大欢迎场面是多么美好和激动人心 ”。法国人和俄国人之间不再存在误解和戒心:法国在向俄国国旗致敬时,并,共和国的自尊心没有在沙皇的威严面前受到损害。全欧洲都看到,“俄国热烈地欢迎整个法兰西,两国之间的完全承认,突然形成一支强大无比的力量”。

与俄国结盟对法国的外交政策具有重大的意义。这有助于“维护欧洲的和平 ”。首先,它使互相友好的法国和俄国免受三国同盟的进攻。其次,它对俄国的政策起着良好的影响,它能阻止俄因采取冒险行动。但饶勒斯审慎地指出,只有在我们是俄国的 “朋友 ”,而不是“乞求者”或 “顾客 ”的时候,才会产生这种影响。因为法国的政策是明确的(“我们不想进攻任何人 ”)。俄国的政策则是另外一回事: “许多世纪以来,俄国的政策遇到麻烦时,就“人们可以看到,饶勒斯从一开始就赞同法俄联盟,但同时也郑重地指出建立这一联盟所必需的条件。其中最主要的条件是:,从而使一切战争冒险都成为不可能。很遗憾,这一点从未完全得到遵守。

饶勒斯比欧洲各国的外交部看得还要远一些。他建议法国,以便瓦解三国同盟。他在1891年指出,俄国的君主制与奥地利和德国的君主制大不相同。俄国的君主制是“人民的灵魂”,而三国同盟的君主制与人民之间存在着“日益深刻的误解”。

和平与社会主义民主“正处在同以特权阶层为支柱的军事君主制发生冲突的前夜”。

不应该忘记,饶勒斯在1891年尚未正式加入社会党。然而,他却建议法国的共和党人以“和平的方式,领导和完成波及整个欧洲大陆的伟大的社会主义运动”。置身于欧洲民主最前列的法国必将,从而保障世界和平(1891年)。

饶勒斯从不希望法国干涉别国的内政。他正确地认为,从国外进口的自由,靠征服者的刺刀建立起来的共和国,都不可能持久。他说:“我们不应该在别国进行我们自己都无法容忍的政治宣传”(见1891年8月6日的《图卢兹电讯报》)。但是,他承认和要求榜样的力量。他希望“法国实行经济民主并且和谐地组织劳动,从而在国内实现完全的正义”。只有这样,法国才能“再次成为世界各国人民爱戴的解放者“。饶勒斯力求把“法国的爱国主义理想和人道主义理想”紧密结合起来。后来,饶勒斯在抨击实现联盟的方式——他并不攻击联盟的——本身的时候,他仍然忠实于自己的原则和策略。法俄联盟的政策破坏了饶勒斯提出的首要和某本的条件:法国政策的。1896年8月俄国沙皇来到巴黎。这时,饶勒斯的调子已经改变。他以报复的口吻写道:

除非巴黎市民在精神和道德方面已经完全堕落,否则.机会主义和反动派不能指望他们会上街向沙皇欢呼。因为两年来,政府使我们的对外政策在俄国的政策面前蒙受奇耻大辱。由于沙皇是欧洲反动派的最典型代表,所以这样的耻辱更叫人难以容忍(见 1896年8月14日的《小共和国报》)。

饶勒斯还指出: “人民群众倘若向一位专制统治者欢呼,这将影响到国内的政策。同样,一位专制君主若在巴黎街头招摇过市,这也会在人们的头脑里留下一定的印象。“因此,“只能要求法国人民和社会党人对沙皇的来访保持沉默 ”。作为法国人,饶勒斯不会忘记,“历届政府是怎样把法国的利益和尊严拱手奉送给俄国的君主专制制度的”。沙皇希望照顾威廉皇帝的面子,因此,为了博得沙皇的欢心,法国舰队只好驶进基尔港,“向肆无忌惮地对我国进行军事挑衅的德国皇帝表示敬意“。法国 “成了俄国在远东的仆人”,这甚至引起受到俄国威胁的中国的猜疑。法国 “一声不吭地听任沙皇政府在亚美尼亚进行惨绝人寰的屠杀”。她同意帮助土耳其人镇压“克里特人民的正义斗争”;“在英国不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法国忘记了自己的传统,采取反对克里特,反对希腊和反对人民权利的立场 ”。不光是一向被人认为喜欢夸张的社会党人这么说,就连《时代报》的外交专栏的日常编辑德 ·普来桑塞(他那时候还不是社会党人)也认为:“现在是法国设法挽回面子的时候了,因为她在俄国面前卑躬屈膝,已经威信扫地。”向俄国水兵欢呼的市民并不知道,“笨拙和奴颜媚骨的统治者 ”将把 “友好关系“变成为“主仆关系 ”。

饶勒斯也不希望人们欢迎以沙皇为代表的 “资本主义中最反动的势力 ”。俄国反动派同法国反动派毫无相同之处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工业和资本主义文明已经进入俄国 ”。和巴黎、鲁贝一样,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现已建立起一些大型工厂。不久前,就在尼古拉二世举行加冕典礼的第二天,四万名圣彼得堡的工人举行罢工。沙皇政府进行了干预,

饶勒斯接着指出:“看,这就是要求巴黎无产者大声欢呼的东西。其实,这等于。“沙皇和威廉皇帝一样,变成了 “维护资本主义秩序的卫士”,变成了 “欺压各国工人的势力”。饶勒斯在建议巴黎的工人和社会党人不要举行毫无意义的抗议活动的同时,要求他们 “默默地旁观”反动派的检阅活动。这样,他们在第二天既可对共和法兰西说,他们始终是共和派,又可对全体社会党人说,他们始终是社会主义者(见1896年8月14日的《小共和国报》。

同年9月1日,饶勒斯写道:”他(指沙皇)既想利用我们,但又不想与其他国家的人民和政府搞坏关系。”饶勒斯揭露了保守党人的阴谋。这帮家伙希望 “共和国的人民象站在皇宫的客厅里那样,毕恭毕敬地站在巴黎的街头 ”。沙皇的想法是维持原状。因此,那些把复仇的希望寄托在法俄联盟身上的民族主义者只是一群傻瓜。“沙皇不会给法国带来任何东西。”不仅如此,他将使人得出共和制本身是对“法兰西的背叛“这样的印象。饶勒斯知道,社会党人的抗议活动根本无济于事:“这只不过是一些涌来涌去的人群而已。”但是,他同样知道,当抗议的浪潮过去之后,“在法国将只剩下一个共和主义政党:”(见《小共和国报》)。

其实,联盟只是一种形式。其内容取决于法国的对内政策。在反动势力和民族主义的影响下,联盟起着反动的作用。然而,孔勃推动下的民主运动在保卫共和时期取得的胜利,几乎抵消了联盟所造成的恶果。当饶勒斯在去世前几天看到,法俄联盟将使法国卷入一场最可怕的战争冒险中去的时候,他再次坚决拒绝接受这一危险和含混不清的联盟。他在布鲁塞尔发表了最后一次演讲。我当时有幸在场,亲耳聆听了他的那些令人终生难忘的话:“如果有人要求执行我国同俄国签订的秘密协议,我们就运用我们同全人类签订的公开协议。”(见1914年7月的《人道报》)

这样,关于饶勒斯对法俄联盟采取自相矛盾态度的说法便不攻自破了。饶勒斯一贯反对共和党人在国外进行革命宣传。但是,他也不愿看到法国在俄国面前——不管是俄国或者俄国——,在任何国家面前低三下四,他知道,法国需要同别的国家结盟,但是对于他来说,结盟不等于屈从:他是一位杰出的法国人、民主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在结盟以及其他一切问题上,饶勒斯远比他的政敌和诽谤者更加热爱法兰西,因为那些人不仅自己跪倒在沙皇俄国的脚下,而且还企图使法兰西——革命和人权的故乡——也这么做。

把法国变成俄国的奴隶是挽救不了法国的。

[10.htm](第一章 行动的统一.md)index.htm[12.htm](第三章 社会主义的国际政策.md)


  1. 希腊神话中的复仇女神。——译者注 ↩︎

  2. 施奈倍雷是法德边境上的一个村庄。当时在那里发生了一次几乎引起法德两国冲突的边境事件。——译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