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饶勒斯

第四章 组织全民武装

作者:让·饶勒斯

让·饶勒斯

饶勒斯的身上体现出现代法兰西,即在大革命中诞生的法兰西的智慧和思想。他对祖国无限崇敬和热爱。当代没有哪一位政治家能比他更加雄心勃勃,更加深刻地意识到法国在未来中的地位。但是,卑鄙无耻的反动势力竟敢攻击这位代表着法兰西民族的力量和荣誉,代表着人类的力量和荣誉的伟人。他们毒汁四溅,污蔑他是祖国的叛徒。饶勒斯很少进行个人之间的论战。他以自己的行动,以自己充满仁爱和活力的非凡的一生来回答这些无耻诽谤。他以来回击敌人的阴谋活动。有人荒谬地指责饶勒斯——就连他们自己也不相信这套谰言——想使处于军事列强中间的法国解除武装。针对这种指责,饶勒斯提出一项法案,这就是以后出版的《新军队》。

军事学家们一致认为,这是一部优秀的军事著作。除了论述军事问题之外,该书还阐明了一系列关于民主和社会的哲学问题。饶勒斯把自己的智慧、精力、心血、热忱和才智全部倾注在这部书里。人们很难明确说出,在这部第一流著作的作者身上最令人钦佩的是什么?是作者对极其复杂的难题中的每个技术细节的敏锐洞察力,还是高度的概括力和归纳的能力,还是对世间一切美好和高尚的东西的追求和向往?

饶勒斯在书的一开头就提出要消除国家和社会主义之间的误会。

必须消除国家和社会主义之间的误会,这对国家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替国家争取权利并动员全国的力量真正地为这一权利服务,这是一个十分崇高的理想!饶勒斯希望把国家和军队结合起来,把军队和正义结合起来,把力量和权利结合起来。拿破仑认为,革命的定义就是的思想。饶勒斯想把拿破仑的这一观点付诸实施。他并不想解除法国的武装:他要武装正义和权利,使民主和革命的法兰西无敌于天下。为此,他从军事教育的革命化着手,要求摒弃等级观念和反动观念。

解决困难和消除危险的唯一办法,为了巩固国防而深入持久地进行军事教育的唯一办法,这就是破除对驻扎兵营的迷信,把兵营仅仅作为训练新兵的学校,就地编制部队,经常保持其满员,定期召集演习,进行严格和有效的训练。

饶勒斯认为,现役和预备役并存的局面危及国家的“生存”。因此必须尽快结束。但是,他不仅不希望法国的国防遭到削弱,反面要求建立全面的、完整的和有效的国防体制。饶勒斯把军队和国家结合在一起,把民主军队的思想和武装正义的思想结合在一起。他以同样的热情谈论军队和国家。他对军队和国家怀有同样深切的感情。饶勒斯热爱军队,这是因为他热爱法国。他敬仰法国,这是因为他把法国看成是权利和生命的化身。他希望法国强盛。

议员们在演说中都谈到了

饶勒斯根据官方报告披露的情况指出,后七级预备役,约一百万人,被弃置不用。他认为,动员全部预备役是正义的保障。因为“只有正义的国家,才能实行全民武装 ”。人民不会参与犯罪活动,不可能成为不法歹徒。谁拒绝动员全部预备役,谁就一定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饶勒斯希望给民主和革命的法兰西增加一百力兵力。

建立一支真正民主的军队,一支不是迷信现役军人而是依赖广大预备力量的国民军,这将是和平的可靠保障。假如一个国家自觉地把其全部预备役用于国防,那么任何敌人都不敢贸然对它发动进攻。“职业的爱国主义者和军国主义者神不知鬼不觉地使国家白白丧失一百万兵力 ”。应该让全国都了解军事问题,因为战争关系到国家的存亡。

麦西梅的报告以及国防部长最近的声明都公然要求取消一半预备役。但是,这并未引起人们的足够重视,公开或私下提出责问的人廖廖无几。既然法国要求每个健壮的男子服役两年,既然战争艺术在于能否在关键地点集中优势兵力,既然军事首脑认为,战争的最初阶段关系整个战争的胜负,那么,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把

饶勒斯是一个完全的、不折不扣的民主主义者。他希望让全体人民担负起保卫国家的任务。他要求人民时刻想到军队问题,把军队看成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决不要采取漠不关心的态度。饶勒斯厌恶陈规旧习,厌恶军事专家和职业军人们的一成不变的教条。对于饶勒斯来说,人民始终是一支生气勃勃的力量,一个富有批判性和求实精神的因素。必须让人民自己管理自己,。必须使人民自觉地服从纪律。要使入民自己保卫自己,这就需要有步骤地组织民兵。饶勒斯严肃地、深刻地批判了民兵制度的反对者。

如果东部地区的民兵在自己的家里藏有一定数量的枪支弹药,一旦临战,他们应征入伍和集中的时间就会缩短(至少对步兵来说是这样)。这是瑞士人想出来的一条绝妙的办法。我并不想一下子就在全国范围内推广这个办法,因为我不愿给那些 “好心肠”的人提供把柄,说我在加快征兵速度和加强国防力量的幌子下,企图武装怒吼的无产阶级来反对可怜的资产阶级。我不希望我们这个从国防角度来看很值得研究的主张遭到粗暴的否定。但是,说实在的,我不认为,如果每个公民家里藏有武器,就会导致人们想象中的天下大乱。在骚乱和罢工中,人们手中没有枪反倒要比有枪时更容易出乱子。在人们手中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号召开枪只不过是一种形象说法而已,对别人和对自己均不会构成真正的威胁。这类号召固然是无害的,但也是毫无意义的,因为无产阶级一旦成为一支真正的力量,他们就根本不需要这么做。当人们手中有枪时,当人们只需从肩上取下枪,装上子弹,就能开火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时,人们便不敢轻易号召开枪,否则就会引起严重后果。一个人只有在发疯或绝对服从的情况下,才会开枪。士兵们向人群开火,可以说是在履行“公事”;而他们对这一类 “公事 ”正越来越反感。一个人只有在失去人性和理智的情况下,才会下令开枪。有良知的政治家在领导运动时,必须对人民的生命财产采取负责的态度,必须反对任何导致流血伤亡的暴力行动。任何一个工人或者罢工者的妻子都会毫不犹豫地投掷石块,但是若叫他们开枪,他们便会变得迟疑起来。士兵在开枪的时候,不但会感到害怕和气愤,而且还会有一种闯祸的感觉。如果工人不惜酿成流血事件,滥用他们手中本应用来保卫国家的枪枝,那么他们的各种要求以及他们的事业都会遭到最强烈的反对和谴责。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游戏,工人们是决不会这么干的。不但非无产阶级群众,而且连工人阶级内部反对暴力的人——不管他们是出于明智或胆怯,还是出于忍让或理想主义——都会对使用武力的人进行可怕的报复,甚至包括肉体上的报复。不光革命的工人手里有武器,大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农民阶级以及半保守的工人也有武器。他们将汇合成一股愤怒的可怕的洪流。首先开枪的人最终将被屠杀的浪潮吞噬。这种可怕的场面足以使人们的头脑清醒,不敢轻举妄动。瑞士的社会党人和无产阶级从未想到动用武力。我曾问他们:“你们的统治阶级和有产阶级难道不怕人民使用武力吗? ”他们回答说:“我们从未想到使用武力,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干。首先开枪的人是绝无好下场的。”

饶勒斯运用他一贯的做法,双手紧紧抓住反动派这头蠢牛的尖角:对人民的不信任和害怕人民的暴力行动,即害怕革命。统治阶级用心十分险恶。他们知道,最终只有依靠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胁,他们才能进行统治,才能维护其统治。统治阶级时刻担心受蒙蔽、受剥削和受压迫的人民有朝一日将揭穿这个经过巧妙伪装的秘密,担心强大的人民力量将用革命暴力来推翻建立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的基础上的制度。统治阶级和他们的政府一想到觉醒的人民将象力大无比的参孙1一样,一抖双肩就可把社会不公正和贫困的大厦推倒,一想到人民将会拿出Ultima ration2——革命,他们便害怕得浑身颤抖。

饶勒斯明白这一点。他知道,所谓职业的和冒险的爱同主义者为了维护现存的社会制度,将不惜牺牲国家的安全。为了使他的政敌能够接受他所提出的、关系到国家命运的改组军队的计划,饶勒斯尽量避免提及由于得到民兵制度的反对者的不公开支持而显得更加危险的这一基本观点。他摆出许多令人信服的新证据。他向人们详尽地介绍了瑞士的民兵制度。他指出,瑞士人民既具有随时准备为国捐躯的大无畏精神和作为一个不可征服的、自由独立的民族的自豪感,又具有高度的责任感。

饶勒斯总是主动收集各种反对意见,并据理予以驳斥。他指出,不能根据公众集会上措词激烈的演说来判断一个国家的人民:工人运动的领导人满可以在集会上慷慨陈词,替生活贫困的工人群众诉说他们心中的怨恨和不满;这好比一帖“止痛剂”,能起到安慰和出气的作用。但是,如果要这些领导人公开煽动工人起来采取暴力行动,他们便会吞吞吐吐,顾虑重重。凡是了解工人运动的人都知道,这类事情是永远不会发生的。饶勒斯十分了解人民的心理,“任何一个罢工者的妻子都会堪不犹豫地投掷石块,但是如果叫她开枪,她便会变得迟疑起来。 ”

瑞士的有产阶级摸透了本国工人阶级的心思,所以从未想到要把工人家中的枪支收回来。有些民兵不愿意把子弹留在家里,因为他们希望减少报刊社会新闻栏里有关个人悲剧的消息,而决不是为了防止社会骚乱的发生。

有人反驳说,这是因为瑞士人民秉性温和,他们是 “专门从事农牧业 ”的。事实并非如此。现在瑞士的工业比法国还要发达些。苏黎世、温特图尔和巴塞尔等工业城镇发展迅速,日新月异。瑞士的财富日益增多。富人们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专门为他们开设的商店比比皆是;而创造财富的劳动者却过着悲惨的生活。大规模的罢工运动此起彼伏。和其它国家一样,瑞士军队也向罢工的工人开枪。但是,具有社会主义觉悟的工人却从未想到 “拿起放在家里的枪枝”。穷苦人默默地从“陈列着光彩夺目的金银首饰的日内瓦珠宝店 ”门口走过,从黄金堆积如山的伯尔尼银行门口走过。在他们中间也有法国血统的工人。家中藏有武器的人民并没有威胁 “苏黎世林荫大道两旁的豪华商店中的五光十色的绫罗绸缎”。

饶勒斯在消除了特权阶级对民兵的疑虑之后,便着手解决如何组织民兵的技术性问题。他特别重视军官的教育问题,因为他觉得这是特权阶级反对民兵制度的另一个巨大的思想障碍。

饶勒斯作为一名社会党人,竟能对军队作出如此精辟的分析,实在令人惊叹不已。不过,我们不应忘记,饶勒斯本人也是一名战士,他是自由民主制度下捍卫权利、自由和民主的战士,是忠于自己的崇高职责和不惜牺牲生命来完成神圣使命的战士。职业的军阀集团是一帮心胸狭窄、极端自私的家伙,他们竭力抹杀人的个性,反对人们独立思考和分析问题,只要求消极的,几乎是机械的服从。饶勒斯的民兵主义——请允许我使用这个新词——则以发扬人的个性作为理论基础,它要求人们自觉自愿地和坚定不移地献身于一个值得为之作出最大牺牲的伟大事业。他特别要求作为军队灵魂的军官具有崇高的思想境界和高度的文化水平。

报告以极其强硬的语气要求军官具有

拯救祖国的崇高任务要求对军官进行严格的智力训练。为了使他们能够担当起保卫自由和权利的使命,”必须使他们最大限度地发扬英雄主义和。” 必须尽可能地提高他们的 “”。

显然,只有抛弃反动的等级观念,这个目标才能达到。必须使军官和人民以及人民的革命智慧完全结合起来。饶勒斯希望军官们摆脱市侩习气和树立远大的社会理想。为此,他再三强调光荣的革命传统。

蒙泰涅只顾个人的前途,不敢思考人类的未来,”所以变得鼠目寸光,思想日趋僵化,慢慢地消声匿迹“。与此相反,拉伯雷能够高瞻远瞩,用希望和智慧的光芒照出问题的本质。蒙受奇耻大辱的奥什在狱中从拉伯雷的著作中得到了巨大的精神安慰。临死前,他对自己一生的不幸遭遇和丧失理性的人类非但毫无怨言,反而内心充满着希望。奥什完全理解拉伯雷书中所说的一切,他从他的老师那里获得了无穷的力量。一个投身于伟大斗争的人从生活中得到深刻的启示,看到了精神生活中的巨大奥秘。人的精神力量和人的活动互相结合,互相补充,互相解释。拉伯雷的学说使奥什能够至死忠于革命的思想,而奥什的革命行动则使我们更好地理解拉伯雷的学说。

在饶勒斯看来,把军官同人民分开,这是一种犯罪行为。他指出,造成这一状况的罪魁祸首是反动派,因为他们把军队变成旧政党手中的反革命工具,变成 “保皇派和资产阶级互相勾结的工具”。反动军队扼杀了 1848年建立的共和制,残酷地镇压了共和制的缔造者——无产阶级。它发动了 12月2日政变。军队已沦为反动派手中的工具,它无力进行改革。第三共和时期,军队变成一具“僵尸”,只能用 “复仇的念头 ”来弥补 “精神生活的空虚”。各届政府拼命奉承军队,但是,这根本不能使它获得新生。军队没有思想,没有理论,没有理想。就在这个时候,“”。

饶勒斯看到,那些具有高度责任感的军官内心感到十分痛苦。他完全承认,”即使在最平凡的日子里,军官们的身上仍然闪烁着英雄主义和聪明才智。”但是,他们在以陈规旧习和集团私利为基础的极其荒谬的制度下无力地挣扎着。

饶勒斯希望结束军队和人民分离的状况:他希望军队国家化、人道化,从而使它接受当代争取解放的伟大思想。先进政党中的一些好心人指责饶勒斯倒向军国主义一边;但是,只要认真读一读饶勒斯的著作,人们便可发现,这类指责是完全站不住脚的。事实恰好相反,饶勒斯决心同 “这个凶残的和思想空虚的军阀集团 ”血战到底。为了捍卫崇高的理想,他只要求建立民主的武装。他希望建立一支为理想服务的合乎理想的军队。

为了实现上述目的,饶勒斯要求对军官进行教育、教育、再教育。然而,这一教育不应该使军官脱离人民群众。可以这么说,军官在得到任命之前,必须首先被 “派 ”到人民群众中间去。

我首先关心的是军官问题。我认为,这个问题同低级军官没有什么关系。目前,法国不同级别和不同军种的现役军官共有 31, 000人。其中 6, 000名军官不编入作战部队,如行政军官、军医、参谋军官等。如果把更多的行政事务工作委托民事部门和工业部门去办,那就可以减少军官的人数。这里,我只想笼统地谈谈军官问题。

饶勒斯要一支尽可能地保障民主的军队。为此,他要求 “绝大部分军官同士兵一样不脱离平民生活,公众生活。“同时,他希望,人人都感到自己是一名士兵,“必须使人民明白,平时他们可以照常生活和工作,而战时他们则将成为或。”他对军官的出身一律,丝毫不感兴趣。他认为军官的出身不必强求一律。军官的来源可以有三个:职业军官、不脱离公众生活的民事军官以及出类拔萃的军士。

饶勒斯不愿为了军队而牺牲民主制,但他也不愿为了机械的平等和起码的民主而放弃军队本身的技术要求。人的能力不可能绝对相等,指挥军队的军官也不可能绝对相同。出身一律完全是虚假的。善于辞令的饶勒斯极其形象地表达了他的想法: “如果两只气球因为充气程度不同而具有不同的升浮力,你却硬说它们的机会是均等的,这纯系无稽之谈。”

教会成立初期,狂热的基督教徒对异教徒宣称:“我们的人遍及天下:在你们的法庭里,你们的军队里和你们的宫廷里,都有我们的人。唯独你们的寺庙是例外。“必须让资产阶级随时随地都看到无产阶级的力量和雄心。在这种环境里培养出来的军官怎么可能无视或不理解无产阶级呢?

饶勒斯的军事政策同其总政策一样,系统地运用了他的泛神论原则,即:事物和人之间不存在绝对的真空。一切事物都被某种共同的物质联系在一起,事物与事物互相掺和,互相关联,互相渗透。一切事物寓于一切事物之中。无论宇宙还是人类,都不是由截然分割的和互不关联的部分组成的。事物的连续性是绝对的。不存在真空。宇宙是一个机体。我们在研究饶勒斯的哲学观时,已经看到上述思想。这里,我们还需指出,他的民主思想已渗透在他的宇宙观里。准确地说,在饶勒斯的思想深处,宇宙本身便是某种民主制,因为一切事物都是互相依存和互相有机地联系在一起的。

同样,在军队问题上,饶勒斯也坚决反对军事专门学校中的修道院式的制度,因为这一制度不让学生接触外界的思想和事物。军官必须和人民,因此他们必须同全国知识界的精华一起生活。“军事科学是人类知识宝库的一个基本组成部分。”它应该在普通大学中占有一定的地位。未来的军官应该作为一名普通的大学生,通过专业学习,掌握国防知识。这样便可以消除等级观念的残余。“把军官学校的门窗全部敞开,以便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在目前的军官学校里,教官不是在传授知识,而是在发号施令。学生的思想变成机械一般,缺乏主动性、灵活性和生气。饶勒斯生动地指出这一僵硬制度的特点:”和机械钟表一样,只有上了发条,才能行走,否则,它就停止不动,这和根据阳光的投影自动指示时间的日晷完全不同。”

我们在深入研究真正的人民军队的组织条件时,遇到一个更为迫切的重大问题。广大的工人和农民是否愿意保证军队的正常活动?如果没有无产阶级的热情支持,一切军事机构等于虚设。如果广大的工人和农民对军官的征募制一点也不热心,不注意把军队的指挥权置于自己的影响和思想控制之下,那么一切征募制度,不管人们把它设想得如何合乎民主精神和人民性,都不能发挥其效用。只有当人民积极参与军队的建设,这类征募制才会行之有效。假如人民采取敌视或袖手旁观的态度,军事制度方面的任何形式上的变动都会起到瓦解国防的作用,从而使法国无力抵御外来入侵,甚至导致重新建立军人寡头统治。在人民麻木不仁的情况下,唯独有产阶级掌握战争机器和镇压工具,他们以军队组织的表面民主化为幌子,继续保持他们的实力和现有的特权;这种军人寡头政治具有更大的危险性。为什么无产阶级不愿按照自己的观点和立场,以日益壮大的自身力量,来承担组织军队和保卫国家的重任呢?我觉得,反军国主义的宣传,甚至反爱国主义的宣传往往含糊其辞,引起了不少混乱和误会。因此更加需要提出这个问题。我们确信,通过对问题的正确分析,劳动人民将会明白,无产阶级参加新军队的建设,这对社会和他们自己,对全体人民、革命和国家都是十分必要的。目前,我们的宣传中既有一些必要的事实根据和大胆的有益的主张,又有一些轻率的和不正当的奇谈怪论。资产阶级报刊千方百计地企图利用这一点,以便制造更大的混乱。他们出自内讧或勾结的需要,矛盾百出地解释我们的宣传对群众思想所产生的影响。有时,它们故意扩大危险的一面,因为他们害怕社会党和激进党之间的接近,害怕一切民主力量在大胆争取社会进步的事业中的合作。这些教训试图说明,反爱国主义在工团主义中占了主导地位,逐步分散了全国的力量。它们对激进党人说:“难道你们将同破坏法国社会的政党携起手来吗? ”有时,为了说服犹豫不决的政府对工团主义和社会党下毒手,它们又说:“不用害怕,这些人虚弱得很,他们的组织毫无力量。他们无法把他们的邪说灌输到广大工人和农民的头脑中去。他们没有触动——更不用说掌握——人民的心灵。我们的士兵虽然在演习中疲惫不堪,但仍然保持旺盛的斗志,仍然愉快地服从长官的命令,这便是一个明证。”

饶勒斯主张组织军队,主张军队应。因此,他自然提出这样的问题:“人民对军队有何想法?”如果人民在军队中不能发挥积极作用,如果人民对军队漠不关心,那么任何军队都不会起到应有的作用。如果军队在人民的眼里只是为有产阶级服务的战争工具和镇压工具,那么情况也将会如此。

饶勒斯从反面论证上述思想。如同他在国家问题上的做法一样,饶勒斯按照理想的观点,论述军队的问题。他说:“我们不必追究,无产阶级对军队的现有形式及其具体运用的抵触情绪,或者对社会反动派给国家的概念所规定的形式的抵触情绪,将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我们必须知道,人民是否愿意”本着民主精神和人民性“去改组军队。人民必须在一个毫无自卫能力的法国和一个受人民武装有效保护的法国之间作出抉择。不应该让人民觉得服兵役是一件“令人厌恶的苦差使”,因为建立民主制后,人民应该向三百万军队输送十万军士。

饶勒斯认为,指责军队沦为资产阶级对内进行镇压和对外进行冒险的工具的说法,具有一定的道理。军队是个工具。“它没有自己的力量,没有主见,也没有自己的政策。”但是,西班牙、土耳其和希腊的军队与法国的军队不同。这些军队自发地采取行动。它们单独进行革命。“法国的军队只是各种社会力量冲突的工具。”连波拿巴手下的掷弹手也不会为了某一集团的利益而去卖命。“六月事件”不是军队策划的,也不是为了谋取军队本身的利益。它是“自私的资产阶级一手炮制的”。教会对过分提高军队地位的做法满腹狐疑,生怕教会的 “精神力量 ”变成多余的。“十二月政变”是资产阶级保守的社会政变。“在森严的等级制度下,士兵和军官完全听任几个鲁莽的将军的摆布。”那位阴险的冒险家利用了这一点。公社惨剧也是同样情况。当时的军队“只是个穷途潦倒的可怜虫”。军队自己的威信扫地。梯也尔当上了军队的总后台。加利费手下的一名将军大肆炫耀武力,犯下了种种暴行,而迪克罗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束手无策。反动派在穿着军装的士兵和杀人不眨眼的将军的血腥支持下,取得了胜利。这一情景将永远留在具有共和思想的无产阶级的心中。有人请求麦克马洪发动政变,但他不敢违抗人民强烈的合法要求。

饶勒斯精心挑选这些例子,无非想说明:资本主义大国的军队是根据国家和社会结构行事的。军队并不具有大罗马帝国那种御用军的性质。但是,它如同国家政权一样,受已经确立的制度和秩序的支配。它在资本主义社会里,警惕地捍卫着资本主义所有制。它被利用来进行殖民主义的冒险活动。饶勒斯的中心思想是要改组军队,改变其性质和职能。必然依靠一支,并的军队。军队的阶级职能将被它的民族职能取代。饶勒斯想把军队从反动派的手里夺回来,使保卫国家的神圣事业摆脱无耻的阶级利己主义。一支与人民融为一体的军队定将在争取人民幸福和保卫自由、独立的斗争中,所向披靡,百战百胜。它决不会做出祸国殃民的事情来。不能设想,人民的武装会起来反对人民的自由,会拱手断送国家的独立。饶勒斯在恢复军队的捍卫自由这一真正职能的同时,要使军队在人民的心目中享有崇高的地位,因为军队将成为人民的力量,成为独立和自由的象征,而人民将在自己的军队中互相结识,互相了解,亲如手足。

饶勒斯想通过改革来恢复军队和国家的声誉。

但是,这可能引起思想上的混乱。很多野心勃勃和不学无术的人往往急于求成,把理想中的国家和军队同现实生活中的国家和未经改革的军队混淆起来。他们利用理想的光轮把自己打扮成替已经确立的秩序和现状服务的侍从。这样,饶勒斯提出的这个理想主义的和在本质上是革命的政策,就有可能成为供低级趣味的人享用的一盘机会主义菜肴。饶勒斯采用的方法决不是要人们只顾眼前的现实,而是要他们攀登理想的光辉顶峰。如果别人曲解这一方法,饶勒斯本人则是没有责任的。为了实现饶勒斯提出的纲领,必须要有象饶勒斯这样的人。

饶勒斯希望他的思想有一个坚实的基础。于是,他开始寻找能够担当改造军队这一任务的社会力量。他在民主制和社会主义无产阶级那里找到了这种力量。为此,他要求工人阶级加入自己的军队。

在法国,军队是一支处于从属地位的力量。它在任何时候都不可能成为领导力量,但是,由于它的活动很容易脱离人民意志的监督,所以往往成为执政者手里的压迫工具,并且久而久之成为一个闭关自守的行政机构;此外,它的行会思想会发展成军国主义。

饶勒斯的思想十分敏锐,他不肯轻易放过任何反对意见,不管这些意见来自哪里。他很重视在某些工人中间,在工团主义者、自由派和反军国主义者中间流行的那些看法。这部分人由于只看到军队的武力镇压的职能,所以就一味攻击和全盘否定军队,拒绝同它发生任何联系。饶勒斯毫不迟疑地对他们进行驳斥。但是,他并没有简单地否定他们的意见;他先用推理和引伸的方法,使这些意见具有最合理的形式和最充分的论据,然后再给予有力的批驳,以便基本上消除正直人心目中的疑虑。他对民主党人、社会党人和无产阶级说:“你们不愿意在军队中担任军官的职务,生怕承担血腥镇压的责任。要是这样的话,你们也应该拒绝当一名普通士兵。假如说军官还可以不那么严格和不那么粗暴地执行上面的命令,士兵们则不得不消极地和盲目地奉命行事。”饶勒斯对顾虑重重的社会党人说,他们不是作为 “一个阶级 “参加到军队里去的,但他们应该知道,他们只有在军队的内部才能影响整个军事制度。佩带武器对于人民来说是一种力量。因为如果被摈弃于军队之外,这就意味着处于奴隶的地位,而奴隶主是不敢把武器交给奴隶的。人民一旦武装起来,他们就可以 “更有准备地利用一切斗争机会和事业成功的机会 ”。

如同参加国家的领导一样,无产阶级通过参加军队的领导,“大批进入资产阶级堡垒的心脏”。假如不利用机会明正言顺地参加到军队中去,那简直是发疯!

同对待其它问题一样,饶勒斯在这里也不是仅仅停留在批驳上。应该深入生活,应该采取行动。应该象人民所说的那样“自己动手“,不要怕同敌对的势力混杂在一起,不要怕因此而受到连累。事物中孕育着许许多多未来的种子。善良正直的人们只要沿着这些种子发育成长所经过的道路,通过坚持不懈的努力,就一定能战胜一切艰难险阻和敌对因素,做出有益的贡献。饶勒斯的哲学充满了乐观主义精神。在他看来,这些敌对因素。因此,一切美好的东西必将在生活中扎根,并取得最后的胜利。但是这需要时间和人们的努力。

理想定能实现,虽然道路是曲折的,坎坷不平的。

饶勒斯在致力于军队民主化和民主武装化的同时,不但胸怀远大的理想,而且从未忘记短期目标和日常行动。他已估计到武装冲突可能会发生。他希望法国做好应付一切事变的准备。法国的人口增长相当缓慢。为了不被另一个人口比她多的国家吞并,只有一个办法:充分和有效地利用预备力量。

法国在这类斗争中,预先就已经被击败了。只有把预备役迅速派往前线,依靠他们的力量和热情,法国才能生存下去,才能取得胜利。只有把全民武装的思想变为活生生的现实,法国才能得救,才能获胜。假如她仿效德国帝国主义和军国主义的制度及其精神,假如她把现役军队看成是唯一的希望和力量,假如她把预备役看成是可有可无的配角和附属品,假如她被结盟和表面上看来似乎对她有利的局势迷住了眼睛,忘乎所以,从而抛弃和平的政策,假如她变得富有进攻性和侵略性,驱使几乎成了孤家寡人的现役军队入侵德国,那么,情况就有可能完全颠倒过来:受到威胁的德国在这一动乱中将重新组织 1813年那样的国民军,她将再次使我们尝到她的预备力量在防御和进攻方面的厉害。总而言之,即使对于德国来说,过分迷信现役军队和断然与 1813年国民军的传统决裂,这也是军事力量削弱的标志。这很可能说明,她已经感到需要退缩,已经对全体人民失去在危机时刻所必需的信任。然而,德国人民无疑是十分驯服的和遵守纪律的,尽管他们已经受到新思想潜移默化的影响。把帝国的军队关在密封罐里,不让它接触外界的社会主义思想的萌芽,这决不是最好的战争准备,或者起码不是夺取胜利的最好办法。

饶勒斯是当代法兰西智慧的最杰出代表。这是一位富有经验的天才。他深刻了解德国文化、英国文化、欧洲文化。这些国家的文化虽然同法国的文化有一定的联系,但是它们毕竟是外来的。在饶勒斯的身上,它们同占主导地位的法国文化结合成一个和谐的整体。饶勒斯的总政策,他的社会主义思想,他的策略和他的口才——他身上的一切都说明,他是一个伟大的法国人,具有高尚的和慷慨的法兰西民族所固有的气质。因此,他在制定改组军队的计划时,拒绝生搬硬套德国的方法和策略。每个国家的人民都有自己的智慧!一个社会主义者不否认别国的智慧,他尊重和热爱智慧。他希望这智慧能为全人类的智慧服务;而后者则是前者的坚实和永恒的基石和结晶。强行改变民族特性,这是极其荒谬和恶劣的行径。 一个国家的人民应该按照自己的特性和智慧自由地活动,他们也应该让其它国家的人民有充分的行动自由。

这就是为什么饶勒斯要求法国军队的组织者不要因为暂时取得胜利的国家迅速发展其军事力量而吓得不知所措。他希望法国的思想能从德国参谋部的精神枷锁中解放出来。他以雄辩的口才,精辟的论述和渊博的知识来说服人们接受这样一个思想:“

饶勒斯提出的改组军队的方法并没有什么原则的新东西。大革命时期,这一方法曾经极其成功地使用过。饶勒斯十分熟悉这一时期中发生的一切,他掌握了丰富的军事史料。现举例如下:

假如某些国家的人民听任一度到手的自由被重新夺走或窃取,那么他们得到的惩罚就是过去的传统在人们头脑中遭到歪曲。自以为忠于传统的人实际上在糟蹋传统。他们不顾铁一般的事实,拼命追求富有浪漫色彩的莫名其妙的理想主义。他们把1792年的志愿兵想象成完美无缺的英雄。他们从未想到,被古代自由之神的翅膀扫过的士兵也会犯过失,也会胡乱猜疑,提出蛮横的要求,甚至惊慌失措。他们把思想捧为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于是,他们便向反对革命的可怜的学者挑战,因为后者居然发现并且罗列了一大堆尚未定型的组织的缺陷和并非十全十美的人类的弱点。可怜的空想家自以为在赞扬法国的智慧,实际上他们却抽掉了智慧的精华!但是,这些人的力量和荣誉在于他们在清醒地看到并且坦率地指出玷污新制度的混乱和错误的同时,并没有感到沮丧。他们之所以最终能够建立真正的秩序和拯救祖国,这不是因为他们用可耻的妥协来贬低和削弱思想的作用,而是因为他们加强思想的威力,使之消除混乱的因素。如果根据卡诺在1793年4月间写的书信,人们很容易对北方军队的士兵提出强有力的控诉。泰纳在这些信件中,可以随便举出许多大革命时期的无政府状态和雅各宾的荒唐做法所造成的恶果:道德败坏,目无法纪和腐化堕落的例子不胜枚举。国民公会准许士兵未经上级的同意便可结婚;于是,士兵们以此为借口,把兵营变成妓院,或者索性在 “纯洁的农村姑娘“家里过夜;部队行军时,轴重车上装满了乌七八糟的东西,致使行军速度大大放慢;士兵经常因为兑换钞票而同酒店老板发生争吵,狂妄和爱慕虚荣的志愿兵不愿编入现有的连队,却喜欢组织什么 “官比兵多三倍”的“自由兵团“;新兵在市场上贩卖他们的军装、枪枝和弹药。这些都是卡诺揭露的丑事,是那些被 “淫妇弄得神魂颠倒”的人干出来的丑事。多么可耻啊!这简直是思想的明显堕落和希望的破灭!我们的 “现实主义 ”哲学家本来是能够克服这些弊端的。神经脆弱的人只知道哀叹过去或者完全悲观失望!要是革命一度对自己产生动摇和怀疑,革命就不能胜利。尽管有些人灰心丧气,但革命依然勇敢地前进。面对这些令人厌恶的丑事,卡诺的信念却一分钟也没有动摇过。当他看到士兵们在英勇地攻克了弗内斯城之后,为了庆祝胜利,开怀畅饮,喝得酩酊大醉,并且在城内大肆抢劫财物的时候,他只是感到愤慨,并没有因此而气俀。他曾再次求助于国民公会,但是他很快就纠正了这一错误。他要求无情地镇压一切进行抢劫、滥用暴力和违法乱纪的人。与此同时,他更希望恢复革命的荣誉感。他的坚定信念从未动摇过。因为他知道,在这些胡作非为的人的身上蕴藏着一股力量。他的信心是有充分根据的。他的希望是有道理的。这些看起来似乎是腐败透顶、不堪一击的北方士兵在五个月以后,却表现出高度的纪律性和大无畏的精神,一举攻占了莫伯日兵营,而他们当中有一半以上的人当时竟光着脚!遗憾的是这支军队缺少几千把长刺刀,否则,他们可以发动地道的 “法国式进攻”。

饶勒斯不是那种无聊的人,他决不会盲目地推崇革命。他了解革命的弱点,甚至污点。他看到了这一切。他触及到了这一切。他为此而痛心疾首。但是,他在熔炉中首先看到的是冲向理想上空的熊熊烈火,尽管矿石中含有种种杂质。革命的行动能够振奋人们的精神,荡涤一切污泥浊水。饶勒斯高度重视这种行动的巨大威力。可以说,他对法国大革命怀有火一般的热情。他的智慧就是革命的智慧。他渴望行动,追求正义和真理,崇拜进步和民主;他热情奔放,而个人的私生活却洁如白玉;他以超人的精力从事创造性的工作和活动——这一切体现了纯洁的革命精神和法国大革命的灵魂。饶勒斯和大革命具有相同的本质,心息相通,或者用他本人爱用的泛神论的哲学词汇来说,他和大革命具有本质相同的 “属性 ”。他力图使这个唯一适合于伟大的自由民主制度的军事制度与 “法国的现实生活 ”相适应。

世界上的一切军事制度中,瑞士的军事制度无疑是最接近于人民民主军队的理想:它尽可能地缩短驻在兵营的服役时间,不但实行分区征募制,而且实行就地征募制,把广大身体健壮的公民组成地方部队,使军事生活和平民生活最大限度地结合起来。尽管如此,我并不要求法国照抄瑞士的制度。为了适应法国的现状,必须对它进行重大的修改。

饶勒斯的哲学思想包括一切方面,或者用一句行话来说,它是“综合性”的。饶勒斯喜欢深入观察自然界和人间的一切事物。自然界和人类生活的统一性,即互相关联的有益形式吸引着他,对他产生巨大的魅力,使他感到神往。他所希望建立的统一不是表面的、空间的、几何的统一,不是容积或者纯形式的统一,而是本质的统一。正如我们在上面看到的那样,饶勒斯不但寻求无限的、高超境界的理想统一,即所谓的(unite par en haut), 而且还寻求基础的根本统一,本质的统一,即所谓的(unite par en bas)。

饶勒斯的极其广泛的哲学思想并不妨碍他专心一致、深入细致地研究事物的具体细节。他收集了许许多多事实来为他的论点服务,他用心地研究并利用这些事实。我们在上面已经看到,他是立法议会中最有才华的人。他的改组军队的计划是一部长达七百页的巨著。书后附有一项提交议会讨论,但遭到委员会否决的法律草案。这一计划涉及到有关军事组织的每个细节。由于篇幅有限,我们只能向读者介绍其中最精彩的一些段落。

这样,学生从十岁起就能兼学军事,并同所在地区的地方部队发生一定的关系;待他们长大以后,便可正式编入这些部队。由于我们尽可能地实行就地征募制,由于军事组织应该动员当地人民的力量,所以人们从小就能意识到与担负军事教育和作战任务的军事单位保持联系的必要性。不管在公立学校还是在私立学校,学生在毕业前,都应参加操练。为此,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都必须配备一定的师资力量。小学以上,就不再分公立学校和私立学校;所有孩子从十三岁起,不管他们的出身如何,不管他们来自公立学校还是私立学校,也不管他们是否继续上学,都必须在规定的日期,按不同的年龄和文化程度,分别参加操练、行军、射击等项训练。因为训练是在每月的某个星期天进行的,所以人人都必须参加。青少年们在体操教师以及与他们挂钩的地方部队的教官和各区推选的军事进修委员会的指导和监督下进行训练。我在下面还将具体谈到军事进修委员会的组成和职能。集训的地点就设在本区或离居民点不远的地方,任何人都不得无故缺席。不督促自己孩子参加训练的家长将受到经济制裁。犯有严重错误,对训练漫不经心或者动机明显不良的青少年将受到加倍的处罚,因为他们不但影响自己参加训练,而且妨碍整个国家进行这类保卫国防和维护和平所必需的教育。他们在兵营受训的时间将因此而延长,以弥补过去的损失;而且还将正式宣布他们不能在国家机关中担任公职。

饶勒斯对兵营制并没有恶感。他只是认为,这一制度毫无用处,而任何无效劳动都是一种浪费。不过,在国防方面的浪费就是对国家的犯罪。因为浪费防御力量,就是削弱整个国防。饶勒斯要求兵营只是一所 “新兵学校 ”。同时,他要求年满20岁的法国公民作出比瑞士人更大的努力。他觉得,如果象瑞士那样,士兵在“学校“学习的时间只有二、三个月,那是不够的,应该延长为 “六个月”。鉴于这样一个事实:法国人不象瑞士人那样已经习惯于军事活动,因此需要制定法律,迫使人们作出更大的努力。毕业后,他们同圣西尔军校和军事技术学校的士官生一样,将被分配到各个团里去。他们的年龄均在21岁至34岁之间,由他们组成的地方部队是真正的现役军队。

饶勒斯决不允许国家的资源有半点浪费。他要把全国的力量组成一个无坚不摧、战无不克的巨大整体,一支为永世不衰的民族、永恒的权利和不可消灭的正义服务的铁军。用最小的代价组织最强大的国防力量,这就是饶勒斯在军事方面的目标。作为民主主义者,作为和平的捍卫者,作为社会党人,作为热爱自己祖国的卓有见识的法国人,饶勒斯知道,一个国家的防御力量不仅在于它的武器装备,而主要在于它的物质和精神生产。因此,无谓地削减生产力,哪怕只削减一点,都将危害国家的军事力量。饶勒斯之所以反对三年兵役制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这一制度浪费国家的力量。

但是,不但需要受过良好训练的士兵,而且还需要干部。饶勒斯着重研究了这个与军事组织密切相关的问题。

如何给这支庞大的部队配备干部呢?如何给这支由各阶级中20岁至35岁的青年组成的、庞大的和“精锐的“现役部队配备经验丰富的军士以及出类拔萃的军官呢?这支军队的干部显然不可能全都是 “专业人员”。在今天的军事组织中,退伍的军士和预备役军官被要求担任前线部队的指挥。如果常年保持一大批负责军事教育和军队指挥的专职干部,这将过多地消耗国家的财力和人力——我指的是消耗有技术能力的和具备担任领导职务条件的优秀人材。这非但不能增加下级职业军官的人数,而且随着在兵营服役时间的缩短,驻在兵营的军官和驻防部队的军官在军事组织中的作用将逐步缩小。接受军事教育的青少年不应脱离他们的平民生活,故负责这类教育的大部分教官也不应脱离平民生活。常备军官和军士应是批造诣很深的专家,专门负责新兵的训练,干部的进修以及军事科学的经常性研究和宣传。

饶勒斯认为,任何一个问题,只要与其它一系列有关的或相近的问题联系在一起,就立刻具有普遍的和广泛的意义。因此,军事组织与社会改革和政治改革密切相关。《新军队》只是整个社会改革计划或者社会主义改革计划的第一个章节。但是,这一早已向公众答应过的计划竟然遭到敌人的肆无忌惮的嘲讽!反动派的罪恶行径阻挠了这个宏伟计划的实现。当我们仔细研究饶勒斯的著作时,我们便不难发现,他的《新军队》以及他在积极从事活动的光荣的三十年中所说的一切、所写的一切和所做的一切,都是以同一个思想为指导的。饶勒斯希望法国人民克服 “消极情绪“。他不希望他们把有关军事组织的问题完全交给职业军官负责。他要把军队的组织变成人民自己的事情。在政治和立法方面,他追求同一目标:人民自己管理自己。在经济和社会方面,也是如此:生产应由生产者自己领导和监督,并为生产者自己造福。

饶勒斯的军事改革法案以及他在立法和社会方面的其它著作都向我们表明,他是一个十分稳健的人,善于采用过渡的办法。如同自然界一样,人类历史上决不会产生与整个历史现象毫无联系的 “飞跃”。即使象火山爆发和地壳剧烈变动那样的革命也是同必然导致它们发生的全部条件结合在一起的。我们可以想象,要是饶勒斯在政治、社会和道德改革方面也采用他在军事改革中所采用的方法,那么他一定会提出极其绚丽多彩的思想和建议。

饶勒斯比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更加致力于国家的真正复兴。他希望建立一个昌盛、美好、伟大、正义、繁荣、人道和强大的法兰西:第一流的精神强国和物质强国。饶勒斯是一位伟大的法国人,他有能力建立一个伟大的新法兰西。

饶勒斯————之所以对反动派怀有刻骨的仇恨,这是因为他看到反动派正在疯狂地阻挠事物的发展,阻挠政治改革和社会改革。

本书已经接近结尾,我现在再重复一遍我在开始时说过的话:法国民主制度的巨大不幸在于它的优柔寡断,在于它不能根据原则逻辑,大胆地改革军事制度。现在,军队的情绪波动,军官们感到现有的军事制度弊病百出,他们正在进行探索。只要有一个明确的思想加以引导,这些倾向便能发展成为一个完整的学说。我在这里所指的决不是博纳尔将军。他那酸溜溜的、极其反动的悲观论调足以使军队的心完全变凉,起到瓦解国防的作用。他反对两年兵役制,不相信人数众多的军队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他似乎正在等待灾难的来临,以便证明这样的军队是毫无用处的。他蔑视预备役,他认为,我们的现役军队,按其现有的形式,是无法抵御德国军队的进攻的。他从死板的教条出发,断言战争的第一仗是决定一切的,仿佛他事先已经掌握了今后在现代国家之间爆发的战争的全部奥秘。他向为了捍卫自由和生活继续英勇抵抗的人民宣布,他们的抵抗注定遭到无法挽回的失败;他的话好比一块又硬又重的墓石,压在他们的心上。他说:“一支强大的军队,只要旗开得胜,便可大胆放手地采取一切行动,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事情对它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首战败北的军队则相反,它必定士气低落,不可能再采取任何有力的行动,即使人数很多,也无济于事,而且反倒成了累赘,终将导致全军覆灭。如果一个国家初战失利,那么,不管继续打下去还是求和,其结果都将是一样的。所不同的只是,战争拖延得愈久,胜利者提出的条件就愈苛刻。这里,我并不想抹杀法国军队在 1870年—1871年战争的第二阶段中的英勇业绩。只要能保持荣誉,这就保住了一切,战败者的作战热情`毕竟'能使战胜者肃然起敬,从而有利于维护今后的和平。但是,我们应该从现实出发,承认第一战役的决定性作用,在我们这个时代,转败为胜的希望几乎等于零。“博纳尔将军有什么权利说这种话呢?他有什么权利对拥有三百万大军的人民说,意志的力量无法挽回在头一仗中遭到的重大挫折?这一宿命论的战略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如此错综复杂的战争中,怎么可以说,人们一开始就能预卜将来的结局,人们的抵抗力在一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新军队》包含了一系列哲学、政治和社会方面的观点,这些观点使饶勒斯的社会主义思想更加完整和明确。我们将根据叙述时的需要,在有关的章节中向读者一一加以介绍,而这一章则专门谈他的军事思想。

饶勒斯在《新军队》的结束语里归纳了该书的主要思想。我们把这一节中精彩的段落几乎原封不动地抄录在下面,以飨读者。我们还是用饶勒斯自己的话来使大家了解和喜爱饶勒斯吧!

我希望我的建议将有助于推动思想的发展。这个系统的改革计划旨在建立一个与现代精神和当代社会发展相适应的军事制度;我希望这一计划将有助于军队里的人彻底摆脱陈规旧习的桎梏,使他们片面的和零乱的思想系统化。为了使改革能够起到一定的教育作用,为了使它能够在人们的思想中引起有益的和必要的震动,我希望完整地实现这一计划。当然,我并不是说不需要任何准备。我将尽力协助完成那些过渡性的改革。分区征募制应该恢复,甚至可以更具体地细分区域,以便尽可能地把组织军队同组织一般的公民生活结合起来。驻在兵营的军事教育应该更加生动活泼,不受任何拘束。各兵种应该利用各种地形举行联合训练。野外训练营的数目应该增加二倍或三倍。十四级现役和预备役应该通过演习尽可能地加强他们之间的联系和合作。应该抛弃一切因循守旧的思想,不抱成见地和实事求是地确定每个作战单位的人数,使之与指挥官的实际指挥能力相适应。例如,现在各连的人数过多,作战时,队形散开后,占地面积过大,因此每个连队应缩减为150人。这样,指挥官可以随时掌握本连队的动向。应该考虑现代战争的具体需要,而不要拘泥于过时的传统;据我所知,这正是许多军官所要求的。应该使连队指挥官的指挥意图更容易被士兵理解和接受。在各类演习中,指挥官必须有明确的计划;就象苏沃洛夫所说的那样,部队的一切行动都应向士兵解释清楚,并为他们所理解。军官学校应该尽可能地了解现代文化知识的动向。应该把参谋部的军官从繁重的、常常是毫无用处的行政事务堆中解放出来,使他们确实能够从事军事科学,军事艺术的研究,成为全军的思想中枢,成为推动军队发展的中坚力量。高级军官的挂名闲职应该取消,人人必须努力工作,并切实担负起责任。应该采取有效措施提高预备役军官的地位;担任公职或其它领导职务的公民必须具备军事学业的文凭。应该大力发展青年的体育教育,但不要让他们机械地和过早地学习某些军事动作,应该搞一些适合于他们体力、人人都能参加的操练,以提高整个民族的健康水平。是的,我们应该努力实现上述各项措施。我并不轻视人们在这方面所做的一切尝试。但是,如果能够完整地实现全部改革,那就可以收到更大的效果。首先,从财政预算来看,要想真正深入地发展国防教育,只有精减军事机构。瑞士全国的人口约为三百四十万,她的军事预算为四千一百万法郎。若按这个比例计算,我国的军事预算应低于五亿法郎。然而,目前军费开支竟高达八亿七千二百万。我知道,在我们的改革计划中,新兵学校的学制比较长,而且我们将保持相当数量的职业军官。即使如此,我们在五亿法郎的基础上再增加二亿,即提高到七亿法郎,那也比现在的八亿七千二百万节约将近二亿法郎。这是一个十分可观的数目。再重复一遍,只要继续实行寄生虫式的驻在兵营的服役制,只要军队的军官全部都是职业军官,这就不可能有足够的经费来对青少年进行体育教育以及对从新兵学校出来的成年人进行军事教育。我们将保留一小部分优秀的军官,作为军事训练的骨干力量,他们将按月领取薪饷。我们在提高预备役军官的待遇的同时,将把目前花在干部身上的一部分钱用于生动活泼的公民军事教育。当然,现有的军官将被派往新的单位,但他们仍可保持其原来的军阶。必须大刀阔斧地削减专职干部的人数。

如同我在本章的开头指出过的那样,饶勒斯希望把人民同军队结合起来,把人民变成,也就是说,变成以捍卫和平与自由为宗旨的的人民。他建议其它国家也采取类似的军事组织形式。因为他正确地认为,用民主方法组织军队,这是和平的保障。随着饶勒斯的这一制度的建立,“欧洲将进入一个新时代。正义与和平的崇高愿望将帮助法国工人阶级认识我们提出的这一制度的意义、好处和必要性。建立这样的制度是我们将以满腔的热忱和坚韧不拔的精神为此而奋斗。”

加上着重号的这最后一句话清楚地表明,对于饶勒斯来说,《新军队》只是极其广泛的社会改革计划中的一部分。

人们已经知道议会对《新军队》采取了什么态度。饶勒斯的认识高于统治阶级的认识。同一切伟大的先驱者,一切揭示未来世界的真理的人一样,饶勒斯被认为是一个空想主义者。要是他认为,统治阶级和有产阶级会立即实现或者考虑他的想法,那他倒确实是一个空想主义者。饶勒斯希望有一支人民的军队,而 Les bea ti possidentes, 幸运的有产者则需要一支阶级的军队,一个统治的工具。军队是当前社会的一个 “器官 ”,每个器官在其发育过程中,都必须服从对称的法则,与整个机体的结构和生命活动相适应。资本主义社会只允许按其面貌建立起来的军队存在。

饶勒斯知道这一点。但是,他一贯忠实于革命发展的方法,始终按着事物发展的方向努力宣传他的新思想。只有当条件成熟时,只有当这些新思想进入新的社会结构中去的时候,它们才能变成现实:新的社会必将有一支新型的军队。

饶勒斯必须克服一个危险。他在致力于改组军队的时候,弄不好就有可能陷入战争理想主义 (idealisme guerrier )。《战争与和平》的作者蒲鲁东就是一个例子。他最后同反动的军国主义的精神领袖约瑟夫·德梅斯特尔一样,极力鼓吹战争。他居然在人类的互相残杀中,或者说在惨无人道的残杀中,发现了一种 “天性”。

饶勒斯为人热情奔放,但他一向十分警惕反动和野蛮的理想主义,因为这种理想主义把被迫拿起武器和采用破坏手段进行正当自卫说成是一种美德,一个令人神往和值得赞颂的目标。社会主义就是l’ homo homini de deus——人与人之间象神一样。战争就是l’ homo homini lupus——人与人之间象狼一样——把人变成了嗜血成性的野兽。因此,战争和社会主义是势不两立的仇敌。前者将扼杀后者。在残酷和恐怖的战争中,社会主义必将夭折。无产阶级非但不能联合起来,反而不同程度地互相残杀。世界和各国的生命活动将猝然中止。到处都是兽性般的暴行,到处都充满了仇恨和疯狂。再也听不到理智和正义的声音。

饶勒斯知道这一点。他认为,任何一场战争,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除非是为了进行正当的自卫——人们有权利和有义务保卫自己,免受攻击。但是,人们并不寻求冲突。人民的鲜血太宝贵了,决不能轻易地抛洒。在一个内心充满仁爱的社会主义者看来,人民好比自己的亲人一样。他不愿看到一部分人遭到另一部分人的屠杀,他甚至不愿看到一部分人受另一部分人统治。社会主义者不要战争;他的敌人硬把他拖入战争。

不幸,赞美为实现自己所追求的目的而采取的一切必要,这竟是人的本性。军队是一种防御。在饶勒斯的思想里,战争也不是其它别的东西。一个不地去争取和平的政府是“一个罪恶的政府,应属于打倒之列''。饶勒斯是法兰西最高尚、最伟大的爱国主义者,他的这些寓意深刻的话成了敌人攻击的目标,但是敌人的谩骂反倒使这些话对于评价他的一生具有更加重要的意义。战争一旦爆发,军队就成了拯救国家的手段。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不再去讨论军队是否有必要存在,而是极力维护它。不过,人们往往把和混为一谈,很容易屈服于既成事实,颂扬和,并全盘接受由此而产生的一整套思想。

饶勒斯决不是这样的人。尽管他生前的某些讲话引起了不少争议和批评,但是他那和平战士的一生,他为了使世界免遭浩劫和耻辱——人类文明目前正在经受这样的灾难——所作出的巨大努力,他为此而贡献出自己生命的不朽业绩——所有这一切都告诉我们:不,饶勒斯决不是军国主义者。饶勒斯所追求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和平与世界大同,人类和各国人民的进步与幸福.

饶勒斯力求了解一切,力求对人和事物采取公正的态度。阿尔芒·卡雷尔这位伟大但又十分不幸的民主主义者在其著作中曾引用过饶勒斯的一些军事思想。他写道:“很难使人们信服,特别是很难使经历过多次战争的我们这一代人信服,战争艺术是最能磨练思想的艺术。然而,这却是千真万确的。它之所以是一门极其了不起的艺术,这是因为它要求人们既具有一定的品格又具有一定的精神,它把人身上的一切都调动起来,都揭示出来。”

社会主义者情愿要和平的艺术,因为它也要求 “人身上的一切”,但它的目的不是为了毁灭人类的一切。

[12.htm](第三章 社会主义的国际政策.md)index.htm[14.htm](第五章 饶勒斯和茹尔·盖得或改良的社会主义价值.md)


  1. 神话故事中的一位大力士。——译者注 ↩︎

  2. 拉丁文,意为:最后一手。——译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