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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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我都在伍德塞德参加纠察,虽说是这样,可是我们从来没有看见有谁在认真地进行纠察。我猜他们派我们去那里,只是为了不让我们碍他们的事,因为我们大都不被允许进入陶洛。明天我还要出庭,希望判决下来后我就可以恢复自由身,回到陶洛参加行动了。我们只是在踢足球,晒太阳。老实说,能够呼吸新鲜空气,把皮肤晒黑,感觉还挺不错的。
我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不管发生什么事,胜利也好,失败也罢,我都矿场了。我还没把这个决定告诉凯丝,打算等到罢工结束后再跟她讲。我会在其它地方另找工作,况且凯丝干得很好,所以我的工资少一点也无所谓。
上周发生在奥格里夫的事,说明在这次罢工中,仍有战斗要打,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我们丢到伍德塞德这种地方来,如果把我们派到其它地方,我们完全可以改变局势。一想到我们分会的领导,我马上就能想到“酒囊饭袋”!
从工人团结的角度来看,今天非常令人失望,我头一次坐了牢,虽然只有短短几个钟头。
我们有六十八人在主教—奥克兰裁判法院受审,我们的案子都跟过去几个月里在陶洛的纠察活动有关。最先出庭的是在四月被捕的那批人,他们是在迪尔尼斯跟鲍勃·克雷议员一起被捕的。迪尔尼斯是陶洛一个露天矿场的入口。我是在英克曼1被抓的,那里是通往同一个露天矿场的另一个入口,不过更大一些。
被带上法庭的有十二个人,第一个人再次被判处保释,但保释条件却变了,以前的保释条件是“不得进入迪尔尼斯方圆两英里内”,现在变成了“不得进入以陶洛为圆心、半径两英里的范围内”。也就是说,纠察队不能像以前那样在英克曼进行纠察了,因为那里离迪尔尼斯刚好是两英里多一点,但离陶洛不到两英里。这个改动在法庭上引起了怒吼,裁判官宣布休庭15分钟,让纠察队员跟自己的律师商量。
我们在外面开了群众大会,商量对策,因为有六个纠察队员说他们不接受新的保释条件。一个律师警告说,不接受保释就得坐牢,经过激烈的争论后,大家决定要团结一致,如果有一个人要坐牢,那么大家都要一起坐牢。我们一起进入法庭,表明自己的立场。
默顿矿场2的弗兰克·达菲(Frank Duffy)第一个站起来,他拒绝接受新的保释条件:“我不接受。我宁愿坐牢!”女裁判官判他在达拉姆监狱监禁七天,他下来时赢得了纠察队员的热烈掌声。接下来的五个人,包括维斯托矿场的基斯·斯穆尔特和约翰·汉布尔(John Humble)也都仿效了他的榜样。不幸的是,另外六个人却没有他们那样的勇气,接受了新的保释条件。其中一个还是维斯托分会的会员代表,他说自己“在外面更有用”。真是可笑!还有一个维斯托纠察队员,叫斯蒂夫·奥利弗(Steve Oliver),他也想拒绝,但裁判官对他说,他的保释是无条件的,所以他没有什么可拒绝的。我们全都笑了起来,气氛缓和了一点。前面的人开了坏头之后,接下来一个又一个人接受了新的保释条件。我决定坚持原则,选择坐牢,希望能让抗议重回正轨。
叫到我的名字后,我走上前,站在裁判官面前,裁判官指控我犯有“阻碍道路交通”的罪名,并提出了跟以前一样的保释条件。我是这样回答的:“我拒绝接受这些条件,因为它们侵犯了我的公民自由,妨碍了我在一个自由国家随意旅行的权利。”纠察队员们大声叫好,给我鼓劲,但裁判官发火了,扬言要清场。她劝我跟律师商量一下,重新考虑考虑。我拒绝了,她就说那没办法了,就判你七天监禁吧。我下来时,高举拳头,纠察队员们向我高声欢呼。
法庭里有几十个警察,显然是为了预防不测。警察搜了我的身,拿走了我不多的财物,然后把我关进一间牢房里,里面已经关了六个人。他们问我,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我只能告诉他们,这次抗议看来搞不成了。我们坐在牢房里,大骂我们的同伴没有骨气、不守诺言,宣泄自己的怒气和失望。除了我们之外,只有一个人有勇气加入我们,他说没有别人了,法庭里的人都走光了。他还跟我们说,维尔毛斯有个纠察队员,叫鲍勃·罗布森(Bob Robson),是群众行动最热烈的拥护者之一,他给泰恩蒂斯电视台3打了电话,说这里有特大新闻,叫他们快点过来。他还给自己找借口,说自己有老婆和两个孩子,所以不能参加抗议。我们听了都气坏了,因为我们也都有老婆孩子,但我们还是愿意站出来抗议。我们人这么多,要是人人都能说到做到,法院根本奈何不了我们。谁知道呢。
我们的律师来了,劝我们改变心意,但我们拒绝了,我们说他一点用场都派不上。他气冲冲地走了。下一个来劝我们的是达拉姆地区执委会的一个委员。他说,他能理解前面六个工友的做法,因为他们的保释条件变了,但我和另一个人太愚蠢了。弗兰克·达菲说,可惜另外六十个人没有像我们一样蠢,不然我们早就赢得了胜利。团结就是力量。他也走了,我们就坐下来消磨时间。
我们全都上了手铐,被押上一辆很长的囚车,里面分成了好几个单人囚室。我往窗外望去,看见人们都在忙自己的事,开始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有些后悔。我觉得,好像我不是被判处七天监禁,而是被判处终身监禁一样,但我以前从来没去过监狱,更不用说坐牢了!
在达拉姆监狱里,我们被脱光衣服,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搜了一遍,然后他们又叫我们岔开双腿,以跨立的姿势站在两张长凳上面,让他们用手电筒检查屁股。这完全是在侮辱人。接着他们把我们带到接待区,我们被一个一个地叫出去,接受讯问。我的情绪恢复了一点,当他们问我叫什么名字时,我故意大喊“斯特莱克”(罢工)!让狱警都笑了起来。在问到宗教信仰时,为了取乐,我说我信佛。基斯·斯穆尔特被我逗乐了。狱警没有笑,他说,“小子,等会你就乐不起来了”。于是我闭嘴了,然后他问我职业是什么,我说“矿工”。他就说,“是矿工。你现在是女王陛下的囚犯。”
我们被关进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有一张靠墙的长凳,墙上写满了监规。我正在读监规的时候,有人喊我的名字,然后我就被带进另一个房间。另一个狱警走进来,说我已经被释放了,叫我签字认领财物。我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却叫我别磨蹭了,牢里有几百个人巴不得跟我换一换呢。
我被带进一间办公室,一位妇女递给我一张保释证,叫我签字。我拒绝了,要求见律师。我问为什么我能获释,她说不知道,催我快点签字。我再次拒绝了,要求见律师。她也恼火了,说我出去后想见谁都行。最后我还是签了字,但我感到很内疚,因为我让其他狱友失望了。我被带出了监狱,只见外面阳光明媚,他们还给我发了1.64英镑,大概是路费。我去了红馆4,走进达拉姆地区执委会的办公楼,有人把我带进吉米·因斯基普(Jimmy Inskip)的办公室。吉米以前也在维斯托当矿工,他见了我,吓了一大跳,问我是不是越狱了。我对他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放出来的。他给律师打了电话,但他们也不知道,不过他们说会查一下。吉米给了我3英镑,让我坐公车回家。
我到家时,凯丝的情绪十分低落,她说她还要上班,可是她太担心我了,精神都要崩溃了。我安慰她说,罢工很快就会结束。但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信,因为一点结束的迹象都见不着。今天真他妈操蛋!!!
我们去了唐卡斯特,参加了一个矿工大会,参加的人不是社工党党员,就是党的亲密支持者。我们维斯托去了5个人:加里·马歇尔、基斯·斯穆尔特、我、伊恩·理查森(Ian Richardson)和约翰·拉姆尼(John Rumney),伊恩和约翰年纪要小一些,他们曾跟我们一起参加纠察,也买过我们的报纸。他们对政治很有兴趣,但对核武器、议会民主之类的问题还很模糊。
由于路上爆胎,我们迟到了,但没迟多久。所有煤田都派了代表参加,只有威尔士没派人,那边是共产党的天下。我又见到了伊恩·米切尔和斯蒂夫·哈米尔,这让我很高兴。这个会有一点很有意思,那就是我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跟工会官僚有矛盾的人,其他地区也有人提出了跟纠察有关的问题。斯蒂夫·哈米尔说必须在奥格里夫加强纠察,他还说,约克郡地区主席杰克·泰勒5故意破坏大规模纠察,泰勒明知诺丁汉那边有大批警力,还是要把人派去那边,这完全是浪费人力。另一个工友也同意他的看法,他说,咱们应该去谢菲尔德,到矿工工会全国总部门口示威,叫他们注意这一点。斯蒂夫说,咱们别浪费时间去跟工会干部纠缠,要在群众中间自己组织纠察队。现在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到钢铁厂进行纠察,比如雷文斯克雷格、斯坎索普、雷德卡和兰文6这几个地方。咱们得回到矿场去,宣传这个主意,否则咱们就别想赢。咱们得动真格地反击保守党,因为大家好像已经开始自满了。这个会开得棒极了,就算它没有什么效果,至少它让我们觉得自己不再孤单了。
回家路上,我们跟伊恩和约翰聊起了这次会议,加里讲得很有说服力,因为他已经入了党。伊恩还跟我说,有个会员代表在散播谣言,说我前几天选择坐牢,是因为这样就能摆脱“伪造”的罪名。老天啊,这些王八蛋就是要把我往死里整,我真他妈烦死了!
基斯也跟我说,我被放出来,是因为我的罪名是“阻碍道路交通”,这根本够不上坐牢。其他人的罪名都是“阻碍警察执法”,上诉之后,他们在第二天全都获释了。
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受辱的一天!分会委员会叫我过去,当面解释我“伪造”分会书记签名的事。他们先是叫我在委员会办公室外面等着,我等了足足二十分钟,在等待的时候,我紧张得肠胃都绞了起来,不住地猜测接下来会怎样。最后他们总算喊我进去了,在整个委员会面前,书记再次强调了我的罪过有多么严重,绝不能轻饶,一定要重重处分。简直就像袋鼠法庭7,我觉得,我还没进门,他们就已经做出了判决。我一五一十地解释了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还指出,那封信里完全没有出现我的名字或地址,所以我根本不可能从中谋取私利。我只是想帮工会筹钱。
他们根本不听我的解释,汤米·维尔森对我进行了恶毒的人身攻击,把我吓坏了。他指责我企图推翻分会委员会,还用“疯狂的宣传”来毒害会员们的思想。他大骂社工党,骂我是社工党的傀儡,是他们的“奸细”。如果他不是那么声色俱厉的话,这些指控还挺可笑的。他们叫我到外面去,等他们做出决定。这帮混账又让我等了二十分钟,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担惊受怕。太可怕了!
他们叫我进去,站在他们面前,听取判决:达拉姆执委会将会受理我的“不当侵占”案子,可能会导致我被矿工工会开除!汤米·维尔森真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另外,我还要交出为工会筹款的授权书,以后不得参加工会的筹款活动。我惊呆了!现在还没缓过劲来!走之前我交给他们一张120英镑的支票,让他们转交分会,那是柯林·巴克8在曼彻斯特交给我的,我还嘲讽了他们一句:你们现在恐怕不想收我弄来的钱吧。汤米·维尔森大吼一声“留着它擦屁股吧”,但斯雷特更有风度一些,他感谢了我,还说他对我作践自己感到很可惜。
我下定决心了,工会,社工党,我全都受够了!我干嘛要出头?我就应该待在家里,多陪陪凯丝和女儿们。我尽职尽责,可换来的是什么?我感到,我完完全全被孤立、被背叛了,我再也不会让自己被孤立、被背叛了。几个同志打电话给我,叫我参加明天的分会大会,我才不去呢。我巴巴跑过去,不是正合那帮混蛋的意吗?老实说,我觉得太丢脸了!
今天真是太神奇了!我简直不敢相信今天发生的事,我对罢工的信心,我对一同参加纠察的工友们的信任,一下子全都恢复了。下午朋友们不停地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就连分会主席都叫他们别打了,因为他要亲自给我打电话。最后他在下午5点15分打了过来,当他告诉我决定已经做出的时候,看着他那个难受的样子,简直爽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这样的:今天工友们参加完早上的纠察后,在哈顿矿工福利社(Harton Miners Welfare)新开张的食堂里吃饭,加里·马歇尔趁机告诉他们:他们现在正在吃的东西,还有前几周吃的东西,都是用他跟我募捐到的钱买的。然后他问大家:有谁能举出我行为不端的例子,哪怕一个也好;接着他又向大家讲了我对罢工的贡献。他把分会委员会冤枉我的事讲给大家听,最后他呼吁大家都到阿姆斯特朗会堂去参加分会大会,替我说话。他说,因为我是社工党党员,所以遭到了打击报复。
纠察队员全都上了车,成群结队地出发,沿着斯坦霍普路(Stanhope Road)行驶,阻断了交通,不停地按喇叭,发出巨大的噪音。他们冲进阿姆斯特朗会堂,直奔主席台。他们发现干部们正在宣读会议记录,便要求从头宣读一遍。举行了表决,赢了,从头宣读会议记录。念到涉及我的那部分时,加里跳出来,要求撤销对我的全部指控,大家马上附和他,但在举行表决之前,先进行了激烈的争论,最后提出了这样的提案:不把我的案子交给达拉姆执委会处理,但我仍不能参加筹款活动,还要吃个警告,以观后效。这个提案几乎一致通过,主席台上的干部们显然对此很不高兴。气死这帮混账了!然后又通过了一个提案,给妇女后援团拨款3000英镑,这让干部们更加恼火了。他们提出了强烈抗议,但遭到了大多数会员的反对,轻易就被驳回了。纠察队员大获全胜,因为他们头一次发现,——基层群众——能够做出决定,而不是坐在主席台上的所谓“领袖”。
知道今天这些事之后,我痛快极了,刚成立的社工党南泰恩塞德9支部正好要在南希尔兹的北东酒吧(North Eastern Pub)开会,我就顺路过去了。这个支部是从纽卡斯尔支部分出来的,因为纽卡斯尔支部人太多了,有些人都不积极参加活动。我们对前途非常乐观,特别是菲尔·特纳,几个月前镇上只有他一个党员。现在又多了五个党员,全是维斯托的矿工,将来很有可能继续扩大。会开得很棒,因为大家都在传今天的事,特别是加里,我们的信心越来越足,确信社工党的思想能在实践中派上用场。
凯丝又生气了,我猜是因为她以为我不参加工会的活动,就能多陪陪她了。但是,她知道我的指控被撤销后,也放心了。真是美妙的一天!
今早去伍德塞德纠察,还是跟以往一样无聊,但纠察队员们都对昨天的事感到得意洋洋,不停地祝贺我。我只好跟他们说,我啥都没干,都是大家的功劳。我卖掉了27份《社会主义工人报》,还向大家指出,斯卡吉尔号召大家到奥格里夫参加纠察。既然我们能迫使分会撤销对我的指控,那我们也能迫使分会派我们去奥格里夫。
保尔·福特在《每日镜报》上公布了一些文件,捅出了大新闻:这些文件表明,撒切尔要求英国铁道公司10的头头们必须向铁路工人做出一切必要的让步,以免发生公开对抗。我骄傲地告诉纠察队员们,保尔是社工党党员。
今天我们在纽卡斯尔参加了游行和集会,但有件事很让我失望:保尔·福特错过了支持我们的大好良机。
我们在阿姆斯特朗会堂乘上两辆由运输工会提供的双层大客车,两辆车都坐满了人,不光是纠察队员,还有妇女后援团和儿童。我们在纽卡斯尔市民中心11会合,天气非常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来了很多人。能见到东北所有分会的旗帜,还有不少工会和政治组织的旗帜。社工党还插了好多标语牌,一面写着“把奥格里夫变成索尔特利”12,另一面写着“矿工必胜”。我看见有人把贴在标语牌上的“社会主义工人”给撕掉,这让我很生气,这些人怎么这么幼稚?
走在游行队伍最前面的还是工会官僚和工党议员,后面跟着各个分会。这次游行很重要,因为它能向纽卡斯尔群众展示我们获得的支援有多么强大,但是,没有号召发动二十四小时罢工,这让我很失望。在等待游行队伍出发的时候,我跟一个诺森伯兰矿工聊了起来,我说必须派人到奥格里夫和钢铁厂去参加纠察。没想到他却说,我们不该派人去钢铁厂纠察,因为这样会害钢铁工人失业,我们无权这么做。我解释说,如果钢铁工人支持我们,他们的饭碗就会更加安全,要是我们输了,保守党就会关停至少一家钢铁厂。我还指出,我们应该派人去奥格里夫纠察,因为英国钢铁公司不守承诺,不支持矿工工会了,要是我们就这样放过它,保守党就会更加自信,就会从矿场里运出煤矿。他似乎被我说服了,买了一份《社会主义工人报》,还答应在周一参加纠察的时候劝说他的同伴。这证明了只要我们耐心解释,就能说服人。
游行队伍出发了,我们受到了群众的夹道欢迎,妇女后援团的姑娘们趁机募捐。我对参加的人数感到不太满意,只有一万到一万五千人,只有我原先预计的一半。加里叫我们也去帮忙募捐,因为天气太热,姑娘们很累。
我们进了摩尔镇13的利泽斯公园,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我们都累坏了,坐下来时心满意足。有个纠察队员走过来,对我们说,他听说汤米·维尔森那帮人要揍叫卖《社会主义工人报》的人。然后汤米马上带着一个狗腿子出现了,叫加里过去谈谈。加里警惕地站起来,迈了几步。我听见维尔森扬言要打断加里的腿,因为他“帮那个下贱的狗赤匪逃脱了惩罚”。维尔森气冲冲地走开了,加里回来时浑身发抖,这当然不能怪他,因为维尔森是个大块头。我们马上叫来几个纠察队员,把刚才的事讲给他们听,万一维尔森真的要打,就跟他们打,但我们心里还是挺怕的。幸好没出什么事,保尔·福特上台讲话时,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福特受到了听众的热烈欢迎,特别是矿工,因为他爆了撒切尔和铁路工人的料。他讲得非常好,号召大家到奥格里夫和钢铁厂去参加纠察。他批评金诺克没有大胆支持矿工,批评矿工工会没有建立一个集中的纠察组织。只有一件事他没有说,那就是他是社工党党员,如果他说了,对加里和我这样因为参加社工党和叫卖党报而遭到打击报复的人,会很有帮助的。就像我刚才说的,他让我们有点失望,但他的演讲还是赢得了热烈的掌声,这是他应得的。
接下来讲话的是米克·麦克加希14,但跟福特一比,他讲得糟透了,只会空喊口号,什么“绝不退让”。他在雷文斯克雷格不就退让了吗?他以前确实是个敢打敢拼的战士,现在他还在吃老本,但他的战斗性已经跌到跟伦·穆瑞15一个水平了!
之后我原本是有机会在酒吧里当面批评保尔·福特的,但我没有。我真该批评他的!
在费里布里奇发电厂外面又死了一个纠察队员,真是悲剧,跟这起悲剧相比,今天发生的其它事情都不重要了。我们现在绝不能退让,因为已经有两个工友献出了生命。没有什么能比逝去的生命更重要。
我在南希尔兹国王路(King Street)卖报,卖出了37份。这鼓舞了我的信心,这说明人们是愿意听我们的主张的。
下午接到个电话,说明天凌晨三点有两辆客车要从阿姆斯特朗会堂出发。我猜是去奥格里夫,但谁都说不准。凯丝很生气,叫我多陪陪她和女儿们。她当然是对的,但我又能怎么做呢?我实在脱不开身。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经历过今天这样的事,我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很吓人,同时又很刺激,我身上有几处擦伤,几根骨头现在还在疼,它们都可以作证!真是难以置信。
凌晨一点半,我从家里出来,走了五英里,来到阿姆斯特朗会堂。天气变得很舒服,既温暖又闷热,感觉很兴奋。我在斯坦霍普路遇到了乔·亨弗里斯和洛尔·卡尔维特(Lol Calvert),然后我们边走边聊。洛尔说咱们准是要去奥格里夫,因为他昨晚无意间听见两个会员代表讲起这事。分会主席约翰·查普曼开车送了我们一程,他说目的地确实是奥格里夫,还说他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和经费。他还说,斯卡吉尔应当跟国煤谈判而不是号召举行大规模纠察,因为这样只会导致暴力冲突。我提到了索尔特利大门,但他好像没听懂我的意思。
我们每人都领到了8英镑的纠察补贴,两辆客车都坐满了人。有几个座位是空的,但我想这是因为出发时间是凌晨三点,实在定得太早了。大多数工友都抓紧时间打盹,可以睡上一两个钟头,但我非常兴奋,跟加里和基斯聊了起来,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都觉得,过去四个半月都没搞过什么像样的行动,现在终于要动点真格的了,这是很好的,没准能刺激一些人干点正事,这正是罢工需要的。
刚过六点,我们到了谢菲尔德;快到谢菲尔德的时候碰上了几辆客车,起初我们以为是上面坐的是纠察队员,超车的时候才发现是几百头蠢猪,他们正在赶往奥格里夫。原先我们接到通知说要在矿工工会总部门外集合,但是,等我们赶到时,却发现那里一片漆黑,大门紧闭。然后又来了五辆客车,上面坐着从苏格兰赶过来的纠察队员,接着又来了几辆客车,搭着达拉姆几个分会的人。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有人用扩音器喊了几声,于是大家就排好队伍,向奥格里夫前进,因为客车都已经开去停车场了。
我们一行有几百人,排成浩浩荡荡的队伍,在高速公路上行军,队伍前头飘扬着苏格兰几个分会的旗帜,场面一定很壮观。警察已经封锁了公路,但我们没理睬他们,我们唱着歌儿,勇敢地继续前进。这种感觉真是棒极了,因为蠢猪只有几头,这是我们没料到的,但我们恐怕要走老远的路了。走近一段交流道时,我们看见前面有几辆客车排成一列,还以为是纠察队员,突然,蠢猪们从客车里冲出来,从两边夹击我们的队伍,想把我们一网打尽。我们马上反应过来,先是停下脚步,然后用不同的速度跑起来,耐力最好的工友们已经跑了起来,引诱蠢猪追他们。很快我们就分散开了,有很长一段路没有完全警察看守。我们走到另一条交流道,这里被蠢猪们封锁得水泄不通,我们只好停下脚步。我觉得很庆幸,因为我累坏了,正好可以休息一下。我们在原地等了二十分钟,然后就连最慢的工友也赶上来了,这时我们发现,蠢猪们把我们的路全给堵死了,这下我们只能继续往前走了。我们继续动身,从工厂下班的工人向我们欢呼,被我们造成的交通堵塞困住的人们也按喇叭,表示支持我们。最后我们挤到了左边一条乡间小路上,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很窄的步行路,只能让三个人并排走。我们走到一座铁路上方的天桥时,终于看到了奥格里夫。
远处有好几家焦炭厂,烧着约克郡的煤炭,喷着浓烟。一道黑色的警戒线穿过了前方的黄色田野,警戒线前后都有骑警。纠察队员们在一边,跟骑警对峙,整个场面就像科幻电影,或是英国内战!我走到天桥下面时,听见远远传来冲杀声,我猜是警察和纠察队员打起来了,所以我们就开始沿着小路跑起来。跑了几百码后,我们看见几百个纠察队员在野地里跑,蠢猪们和骑警们跟在后面追。场面很壮观,我记得,当时我想,纠察队员明明人数比骑警多,打败他们根本不费事。直到后来我亲自加入大规模纠察队,我才知道,光是看着骑警朝你冲锋,你马上就吓呆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我们在野地高处跟纠察队员会合了,这时骑警也在撤回警戒线,我认出了一个工友,叫德默特(Dermot),以前我在斯凯格尼斯见过他,他告诉了我刚才发生了什么。在纠察队后面有几个蠢货朝警戒线丢砖头,骑警就向纠察队冲锋。德默特挨了两下警棍,侧腹和肩膀都肿起来了,疼得很。这并没有阻止他叫卖《社会主义工人报》,而这也是他一开始就冲到最前线的原因——因为他叫卖《社会主义工人报》,几个纠察队员就说他不是来跟蠢猪们战斗的,而是来卖报的,所以他冲到最前线,证明他们是错的。我们聊了一会,估计纠察队员有多少人,最后得出结论:我们的人比蠢猪多,但还没多到能扭转形势的程度。警察在野地里散开,个个都穿着全套防暴服,站在巨大的塑料盾牌后面,在他们身后是骑警,也穿着防暴服。那种场面,看了一眼就会心里打鼓,毕竟我们只穿了T恤衫和牛仔裤,怎么可能打败警察呢?答案当然是集体冲锋,但我们的人数大概只有五千人,而在著名的1972年索尔特利大捷中,光是矿工就有一万五千人,此外还得到了其他工人的支援。社工党制作的标语牌上写着“把奥格里夫变成索尔特利”,但我们的人数恐怕还不足以把这句口号变成现实。斯卡吉尔和我们站在一起,但麦克加希、希斯菲尔德16、泰勒和其他领袖呢?
德默特和我挤到前面,我扫了一眼人群,看看有没有认识的人。我发现汤米·维尔森和他的狗腿子就在我前面,汤米认出了我,走过来对我说,“咱俩以前在罢工中有过分歧,但你至少还有点骨气,敢上前战斗,不像那帮怂包一样缩在后面,所以我敬你是条汉子。”他一边喊一边指着绝大多数纠察队员,他们都尽量退到马路上,还有好几百人站在马路旁的墙边。突然间,我们身后有人丢起了石头,雨点般的石块从我们头上飞过,砸在警戒线上。我们全都大喊起来,叫他们停手,他们真想丢石头的话,就到前面来,跟我们站在一起。我旁边的一个纠察队倒在地上,疼得大叫,他被石头打中了,后脑勺流出了血。大家赶紧扶他起来,就在这时,警戒线打开了一个口子,骑警毫无警告冲了出来,后面紧跟着穿防暴服、拿防暴盾的蠢猪们。我连忙跑到路边,跳下路基,以为那里会安全一点。跟着我一起跳下来的还有几十个人,没想到蠢猪们紧追不舍,更要命的是,藏在我们右边的警察开始放狗咬我们了。这时我恨不得肾上腺素马上起效,我在野地里狂奔,避开跑得比我慢的人。我跑到了安全的地方,但我回头一看,吓呆了:工友们不是被警犬咬,就是被蠢猪用警棍打,被带走或是被拖走!实在太惨了,我以前还以为这种场面永远不会在英国出现呢。我以后都忘不了这一幕,但是接下来发生的更惨。
阿瑟·斯卡吉尔回到了公路上,他站在那里,戴着顶棒球帽,通过扩音器大喊,“前进,工友们!不要怕区区几个骑警!我在约克赛马场见过更大的马。到前面去,发起冲锋,我们的人够多,完全可以打败他们。”几个纠察队员开始前进,但大多数人还是留在原地,没听他的。斯卡吉尔便大喊起来,“矿工们,你们的同志正在为了保住大家的饭碗而战,你们却站着不动,见了你们这样子,我真替你们丢脸!”就连这样也没能打动那些软蛋,我走向前面,这时我还能听见斯卡吉尔在恳求更多的人一起走向前面。我点了根烟,这是个大错——我还没来得及吸上一口,冲锋就开始了,大家挤成一团,我连手都抽不出来。我们把他们逼退了几码,然后他们的队伍得到了增援,又把我们逼退了。一个纠察队员生气地朝我大喊,叫我丢掉烟,我好不容易才丢掉,在我的T恤衫上烧了个洞。在我们被逼退时,大家你推我挤,我连保持站立都很困难。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有人受伤了”,冲击就停止了,老是这样子。蠢猪们趁机逮人,我看见几个人消失在警戒线后面。这激怒了一些纠察队员,我看见一个纠察队员飞身踢向蠢猪,另一队人设法抢下了一块防暴盾,他们挥动防暴盾,向蠢猪们挑衅。我还看见一个纠察队员站在最前面,直面警察,高举着我们的“把奥格里夫变成索尔特利”标语牌。他比我勇敢多了。
我不想在下一次冲击中被困在人群中间,就打算转移到右边的田地里。我有幽闭恐惧症,所以在冲击时总是很害怕,前后左右都是人,挤得连喘气都费劲,感觉随时都会晕倒。我很讨厌这样,但是,尽管我每次都发誓说“再也不冲了”,可下一次我还是忘了自己发过誓,照样冲上去。我认出了戴夫·黑斯(Dave Hayes),他以前住在纽卡斯尔,现在住在谢菲尔德,我跟他在斯凯格尼斯见过。他正在跟一个女人聊天,把她介绍给我,说她叫希拉·麦克格雷格(Sheila McGregor)(这个姓氏,比我的还糟!)。今天的天气非常热,警戒线前冒起了热浪,使它们显得更不真实。我们三个站在那里,讨论该怎么办,我脱下T恤衫,把它围在腰间,享受着阳光直接照在背上的感觉。几个纠察队员点燃了夺来的防暴盾,却把田地里的茬子也给点着了。我们想踩灭火,这时希拉说我的裤脚也着火了。我跳了起来,连忙脱掉冒烟的牛仔裤,他们都笑了起来。蠢猪们一定很紧张,因为我刚好看见,警戒线开了口子,骑警冲了出来,我赶紧掉头,在田地里狂奔,避免被逮到。相信我,在大太阳下面穿着钢头靴子狂奔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但是,疾驰而来的马蹄声,以及有时冲着你的脑袋挥过来的警棍的破空声,都能很好地让你忘掉疼痛,甚至能帮你打破400米的世界纪录!我全力奔跑,超过了其他人,来到田地高处的一道墙边,翻了上去,然后不管下面有什么东西就跳了下去。我撞上了一段倾斜的铁路路基,摔到了铁轨旁边的路基下面,疼得要死。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心翼翼地往上爬回去,边爬边观察蠢猪们。我发现骑警又回到了警戒线后面,在田地上,纠察队员不是被蠢猪们揍,就是被拖走。我看见一个工友无助地倒在地上,一头蠢猪不停地用警棍打他。就算我以前对警察还怀有一丝敬意,现在也已经彻底消失了。我在电视上见过暴动,比如布里克斯顿和托克斯泰斯17,但这次不一样,因为我的工友正在被殴打,而他只是在为了保住工作的权利而战!如果撒切尔想用这种方法打败我们,那是痴心妄想,我绝不退让!
我们总算回到了田地里,但我看见了加里·马歇尔,他跟我说,我们的客车就快到了,我们得走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们现在怎么能临阵脱逃呢。我们回到了田地里,看见了汤米·维尔森。他在帮助一个受伤的纠察队员时被警棍打中了,伤得很重。我劝他去医院治一下伤。我们到了桥上,看见我们的人大都在跟斯卡吉尔说话。他们对他说,我们接到了命令,要走了,阿瑟火冒三丈,叫我们留下来参加反击。他尖刻地批评我们,说只派我们来一天而不是一周,完全是浪费工会资金。他还说,如果必要的话,他可以亲自掏钱,替我们出路费。我们搞了个表决,全体一致同意留下,因为我们谁都不想走,在好好教训蠢猪们之前绝不走。我们要报仇!
我们全都饿坏了,所以,当我们看见有人拿着装有食品的袋子经过时,我们决定派人去找商店,附近一定有。沿着公路走了几百码后,我们发现了一家超市,门外有几百人坐着或躺着,其中不少人正在喝啤酒和苹果酒,看样子已经醉醺醺了。我对工会有个批评意见,可能大部分矿工不会同意我,但我还是要讲一下。一天8英镑的“补助”太多了,4英镑就够了,特别是在这种为期一天的活动之中。不少纠察队员在拿到这笔钱后,把其中大部分带回家里,但也有不少人会随便乱花,这对加强大规模纠察并没有好处,反而还会使我们遭到媒体的批判。
总之,加里、基斯和我进了超市,我买了一些面包卷、奶酪还有一箱牛奶。基斯不知该买什么,花了好长时间,最后决定买薯片。我们回到外面,在墙边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狼吞虎咽。我发现有几个工友盯着我们,露出了饥饿的神色,于是我分给了他们一些面包和奶酪。然后得知他们是诺丁汉的罢工矿工,因为他们的基金被冻结了,所以他们只领到了油费。我给了他们2英镑,然后加里和基斯也照做了。他们很不好意思,连连向我们道谢,我们对他们说,应该是我们感谢他们,因为他们不顾当地大多数矿工的意见,参加了罢工,我们讨论了他们的困难,因为他们是少数派,所以过得很难。一个诺丁汉矿工把他的工会徽章送给了我,让我很感动。我们怀着非常谦虚的心情,回到了纠察队。
回到桥上时,我们发现蠢猪们趁纠察队员不在的工夫,把警戒线往前推进了一些,不让任何人经过。这激怒了不少人,随着越来越多的纠察队员返回,怒气就变成了行动,我们把能找到的东西一股脑儿砸向蠢猪们,逼退了他们。我认出了银木矿场的伊恩·米切尔,我们都认为,警方不让我们回来参加纠察,导致了暴力冲突。这对我们的事业并没有帮助,但谁也没法阻止。
蠢猪们重整了队伍,挥舞着警棍向我们冲来,我们全都掉头逃跑。我跌跌撞撞地跑,边跑边咒骂挡在我前面又跑得没我快的人,跑了上百码后,蠢猪们又退了回去,我们这才停下来喘口气。这时有人在传斯卡吉尔在冲锋中受伤了,被蠢猪们抓走了,这让纠察队员们更加愤怒了,让我们获得了向蠢猪们进攻的新动力。在桥上,一队纠察队员从路对面的修理厂弄来一辆轿车,把它推到桥的右边。我也上去帮他们,我现在窝火得很,只要能阻止蠢猪们再次冲锋,我什么都愿意干。不知是谁把轿车给点着了,大家都欢呼起来,嘲讽蠢猪们,他们现在被那辆着火的轿车给堵住,冲不过来了,况且我们还在不停地朝他们丢石头。当地居民纷纷把水瓶放在自家墙外面,给我们喝,我们非常感激,在大太阳底下喝了个痛快。看见他们站在我们一边,让我们士气大振。
蠢猪们可不会忍气吞声,果然,骑警穿过黑烟冲了过来,吓得纠察队员向四面八方散开。我差点被一匹马撞倒,幸好跟在马后面的蠢猪们忙着追打其他纠察队员,我才逃过一劫,这一幕我永远忘不了。我看见一个人爬上了金属楼梯,骑警还在后面紧追不放!太吓人了。我跟大部分纠察队员跑到一家超市前面,以为安全了,没想到蠢猪们顺着血腥味追上来,朝人群冲锋,就是不放过我们。我赶紧跑起来,跑进一个停车场,躲在一辆轿车后面。叫喊声、哀嚎声到处都是。我悄悄地跟躲在周围的几个纠察队员凑在一起。他们是威尔士人,年纪比较大,跟我们大部分人不一样。其中一个似乎心脏病发作了,疼得脸都歪了。他的两个同伴情况似乎也不太好,但过了一会好像好转了。其中一个对我说,他们在后面被蠢猪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好跑进超市里,保安又把他们赶出来,所以他们躲到这里来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我决定冒险回到大路上,把威尔士人留在后面,因为他们不想再冒险了。看不见蠢猪们,路上出现了一大群人。一队醉酒的苏格兰人叫嚷着什么“我们是疯子,我们疯了,我们要离开这个鬼地方”,边走边踢路边的车子。我走进超市,给凯丝打电话报平安。她说电视上全是奥格里夫的新闻,说矿工们狂性大发。我被逗笑了,但我对她说,我大概九点到家,到时再跟她解释。
有人叫维斯托的纠察队员集合,因为我们的客车到了。有几个人去了谢菲尔德,去发动当地的工人,但事到如今,留下来也没有用了,因为一切都乱了套,没理由让工友们冒着被抓的危险继续留下来。我们点了名,发现人没到齐,就派人去找掉队的人。这时有流言说,蠢猪们要把所有掉队的人统统抓起来,就像曼斯菲尔德那次一样。为了安全,我们上了客车,出去找人的人都回来后,我们前往谢菲尔德,去接住院的人。一个在谢菲尔德住院的工友,叫弗雷德·泰勒(Fred Taylor),他跟我们讲了他的经历,他在第一次冲锋中就被警棍打倒了。他个子很大,屁股很重,所以跑得比大部队慢。他就站在那里,然而一头蠢猪用警棍打他,把他打倒在地,然后又打他的肋骨!幸好他没被抓走。我们的人都没被抓,但有几个受了伤。今天有好多人没这么走运,都被抓走了,没死人真是个奇迹!
回家路上大家非常安静,大多数人都在睡觉。我们并不觉得沮丧,倒不如说,我们看见的一切、经历的一切,反倒让我们更加愤怒了,如果事先安排好的话,我们甚至愿意再待一周。大家全都下定了决心,绝不退让,国家越是镇压我们,我们越要反击。
凯丝和我看了一整晚的新闻报道,但是,他们把我们说成了侵略者!我们被打的惨状完全没有播出来,看来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自从奥格里夫的灾难之后,这段时间我都在伍德塞德矿场参加纠察。这几天里干得最好的一件事,也不过是拦下了一辆载着蠢猪的面包车,没让他们开往陶洛。我趁这个机会,与纠察队员们建立良好关系,并叫卖《社会主义工人报》,顺便讨论罢工。我们还踢足球,但我踢坏了球鞋,只好花4.99英镑重新买一双。再也不踢球了!
结束纠察后,我们在食堂里吃鱼饼和薯片,在那里有人告诉我,有16个人被选中参加飞行纠察队。想去的人有一百多个,但只有16个人能去,没被选中的人当中,有不少人在发牢骚,特别是那些从第一天开始就表现得很积极的人。明明有那么多人想去,可是分会就是不让想去的人全都去,我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派去的人多了,可能有危险,所以就放弃了,干脆待在家里得了?
我接到通知,叫我下午六点去会堂报道,所以我赶回家,往包里塞了几件衣服,背上睡袋,然后坐巴士去凯丝的单位。我们一起喝了咖啡,我哄了她几句,然后对她说,我又要去参加飞行纠察队了,得出门几天。出乎我意料的是,她接受了,看表情像是认命了,倒是没有我先前估计的沮丧。她准是习惯了。下午五点,我们一起走进镇子,然后在公交站吻别。
到了会堂,我领了32英镑,有人跟我说,我们可能星期四回家。斯雷特只肯告诉我们一件事:我们要去苏格兰,这么说,我们很可能是去比尔斯顿格伦,那里有许多工贼,不少达拉姆纠察队员在那里被抓了。
一般我们要等上两个钟头客车才来,再加上我们已经领了补助,不少人会在这段时间里去喝几杯酒,所以一路上都很闹腾。跟上个月去曼彻斯特那趟一样,这次的客车上也坐了四个矿场的代表:维斯托、维尔毛斯、赫林顿和萨克里斯顿。为了避免被蠢猪们拦下,司机小心翼翼地沿着郡界行驶,路上我们几次停下来上厕所,所以我们过了午夜才抵达多尔基斯矿工福利社(Dalkeith Miners Welfare)。
到了之后,我们美美地享用了汤和面包,吃饱后,我们就睡在演出厅里的椅子上。由于正在举行台球比赛,睡觉的机会很难得(现在是凌晨2点24分!)。我们接到通知,说纠察将在凌晨五点开始,今天晚些时候会给我们找个更好的住处,我希望是真的,因为我已经累散架了!
昨天一整晚都没睡着,今早在比尔斯顿格伦参加完纠察后,我抓紧时间在俱乐部的电视室里睡了一个钟头,然后被清洁女工赶了出去。
苏格兰的模范矿场的外观并不出奇,跟维斯托和维尔毛斯相比,规模要小得多。我们在一家社交俱乐部集合,这家俱乐部不远就是酒吧,来了一个男人,苏格兰工友管他叫“卡扎菲”,他明白无误地表示,他是领头人,负责制定战术。我们跟在他后面,沿着公路走,碰到了一道横贯公路的双层警戒线,只好停下来。卡扎菲叫我们跟他走,我们大约两百人穿过一个居民区,上了一条公路,这条路与矿场刚好成直角。显然工贼都是走这条路上班的,那我们就得封锁这条路。我们排成队,把公路拦腰截断,一开始警察没反应过来,但是,我们的人不够多,没准备好进攻矿场入口,然后警察大批赶到,排好队形,跟我们对峙。没过几分钟,冲击就开始了,起初我们把他们逼退了几码,然后警察开始冲到我们后面,许多人被冲散了。我们后退重整,手挽手组成人链,狠狠地朝蠢猪们冲去,逼得他们慢慢后退,突然听见一声大喊“有人受伤了!”,我们只好停止进攻,却发现根本没人受伤,我们上了蠢猪的当。蠢猪们充分利用了我们的混乱,有几头蠢猪动拳动脚特别狠,我们有一些人还手了,几个人被拖到警戒线后面去了。
我们右边有个建筑工地,几个工友去那里弄来砖头,朝冲过来的蠢猪们丢过去。我们仓皇撤退,只有几个人毫发无伤地逃出来了,算我走运,我就是那几个之一。我小心地回到主要入口,其他纠察队员都待在那里,什么事都没发生。
到了八点半,我们正准备离开时,我看见苏格兰矿工工会的领袖米克·麦克加希和埃里克·克拉克18穿过警戒线,站到了“正式的”六个纠察队员身边。我问他们,能不能更有效地协调各地纠察队员的行动,好让我们能够把力量集中在最合适的地方。麦克加希的回答十分标准,“纠察跟我无关,孩子。”我早该知道,在阶级战争当中,就不该向这种领袖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们在多尔基斯吃了早饭,然后接到通知,叫我们收拾东西,等会要搬到更好的住处。加里和我要跟一个叫肯尼·麦考马克(Kenny McCormack)的工友住一块,我们是在唐卡斯特的社工党矿工大会上认识的。我们要到阿尼斯顿19去,住在他叔叔家里,那里是个很小的矿业村镇,离爱丁堡有七英里路。我们把行李放在他叔叔家,然后在当地矿工福利社吃了饭,先喝汤,然后吃肉末加“胡萝卜泥”20。我只喝汤,吃了胡萝卜泥,因为我是素食者,这给我招来了同伴们的取笑。吃完饭后,我们几乎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马上又要出发,去比尔斯顿格伦参加下午的纠察。
下午日头很毒,所以我穿了白外衣、T恤衫、长裤和白鞋子。大家都取笑我,选我为“衣着最佳纠察队员”,但我在参加完纠察后还要去剧场,所以我想穿得尽量体面一点。
参加下午纠察的人数很多,大约有400个男人和50个女人,这个人数很不错,我们都坚信能取得突破。我们全都手挽手,组成了坚强的队形,封锁了道路,一边高喊“我们来了!”一边向警戒线前进。
在我们有力的进攻之下,蠢猪们不知所措,被我们逼退了。倒霉的是,没过多久,来了辆装满蠢猪的双层客车,加强了他们的防线,阻止了我们的前进。双方打得非常惨烈,我丢了一只鞋,为了避免被人踩中我的脚,只好单脚跳着离开。蠢猪们又开始殴打工友们,冲锋被打散了,我们四处奔逃。我回去找鞋子,很走运,居然找到了。另一个维斯托工友也回去找鞋子,他比较倒霉,被逮到了,比德(Bede)和戈登(Gordon)想去帮他,也被逮住了。今天不太妙,有三十多个工友被抓走了,但这反倒让我们变得更加坚定了,我们下定决心,明早一定要回来,再战一轮。
我去了爱丁堡,去看我的朋友斯图亚特·赫本参演的戏剧,剧目是契诃夫的《三姐妹》21。在喷着香水、衣着光鲜的观众当中,我觉得有点不自在,但我很喜欢这出戏。戏演得非常好,演完后,我去找斯图亚特,我们一起喝了几杯。他大方地替我付了返程的出租车钱,但我却想不起来肯尼的地址了,只好去找我们的客车,今晚我只能在客车上睡一觉了。
凌晨四点半,最早一批来参加纠察的工友们把我叫醒了。加里带我去肯尼家,我迅速换上比较合适的衣服,然后跑回客车。一个苏格兰工友告诉我们,我们是诱饵,负责引开警察,而主力将兵分几路,同时直扑主要入口。
结果我们只是在一个路口顶着大风站了两个钟头,除了让自己心烦意乱之外,什么收获都没有。我们本该跟着主力走,扩大昨天的战果,但我能做的也就是大声喊出自己的批评意见:苏格兰的领袖们把组织工作搞得一塌糊涂。大部分同伴都同意我的看法,所以也不能说毫无收获吧。
下午我们在一个叫做邦尼里格22的露天矿场参加纠察,至少我们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功,劝返了两辆货车,我们一把自己的事情讲给货车司机听,他们就调头了。
这件事说明,只要现场没有蠢猪们挑衅,和平纠察就能起作用。大家都看出了这一点,充满了信心。
早上我们在比尔斯顿格伦参加纠察,什么事都没发生,连冲击都没有,纠察结束后我们就回家了。这一趟不算完全浪费时间,因为至少工贼的数量没有达到国煤的期望,我们全都收获了一些宝贵的经验。为了真正地扭转罢工的形势,我们需要真正的大规模纠察队,也就是说,要把还待在家里的大部分人给发动起来,让他们到纠察线上去。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在最合适的地方开展纠察,而现在最合适的地方就是钢铁厂。
总之,能回家陪陪家人是很棒的。
今早又到伍德塞德参加例行的纠察任务,又回到了现实。去那里完全是浪费时间,因为根本没看见有人进出。唯一的好处就是趁机跟其他纠察队员聊天,开展鼓动,劝说大家向分会干部施压,采取一些积极的行动,把更多的人派去比尔斯顿格伦这样的地方。
《社会主义工人报》的莫琳·沃森(Maureen Watson)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兴趣给他们写篇书评,评论一下艾米尔·左拉的《萌芽》23。我说我很乐意,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小说之一,整个煤矿里恐怕就只有几个人读过这本书,我就是其中之一,我是去年学习公开大学课程时读的。
今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在重温这本书,我欣喜地发现,主人公艾蒂安(Etienne)跟斯卡吉尔有不少相似之处。这样至少可以冲淡一下伍德塞德的无聊。
今早我们分会的干部搞了游行和集会,主题是“要煤矿,不要失业救济”,参加人数只有一千人左右,很让我失望,如果他们提早告诉我们,让我们——基层群众——参加组织工作的话,本来是可以让参加人数大大增加的。达拉姆的所有分会都参加了,还有约克郡和肯特的几个分会也参加了,但是,考虑到南希尔兹的采煤传统(以前曾以有三个矿场而自豪),再加上周边还有更多的矿场,那这个人数是很令人失望的。我猜这是因为镇上的工业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失业率很高,消极冷漠成了生活的一部分。如果连维斯托矿场都要关停的话,情况就会变得更糟了!
我们的游行队伍从阿姆斯特朗会堂出发,前往海边的本茨公园(Bents Park),在那里举行了集会,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次集会比游行更令人失望。演讲人差劲透了。我们的分会书记在介绍约克郡矿工协会的杰克·泰勒时,居然吹捧他是“工会运动未来的传奇”。脚后跟还差不多!24正是他签署了协议,允许煤矿运进斯坎索普钢铁厂,使这个工厂打破了生产纪录!他的演讲满是空洞的词藻,只获得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吉姆·斯雷特的演讲无聊得很,只有水手给他捧场,因为他是希尔兹人。只有肯特矿工工会的杰克·科林斯25还算有点声望。
维斯托的组织工作还是一塌糊涂,我们连个像样的集会都搞不起来。真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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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克曼(Inkerman)是达拉姆郡的一个村庄,位于陶洛西北不远处,当地曾设有矿场。——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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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顿(Murton)是达拉姆郡的一个村镇,位于达拉姆市以东13千米处。——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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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恩蒂斯电视台(Tyne Tees Television)是英格兰一家地方电视台,总部位于纽卡斯尔,1959年1月15日开始播放节目。现为ITV泰恩蒂斯电视台(ITV Tyne Tees)。——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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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馆(Red Hills)是达拉姆矿工协会总部办公楼的外号,建于1915年。——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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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泰勒(Jack Taylor,1930—2019),1978年当选为约克郡矿工协会(Yorkshire Miners’ Association)副主席,1982—1990年当选为约克郡矿工协会主席。——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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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文斯克雷格(Ravenscraig)是苏格兰北拉纳克郡(North Lanarkshire)的一个村镇,附近有雷文斯克雷格钢铁厂,该厂曾是西欧最大的热轧钢铁厂之一,1992年关闭;斯坎索普(Scunthorpe)是英格兰北林肯郡(North Lincolnshire)的一个工业城市,钢铁工业是当地支柱产业之一;雷德卡(Redcar)是英格兰北约克郡的一个海滨城镇,附近有蒂斯塞德钢铁厂(Teesside Steelworks);兰文(Llawern)是威尔士新港市(Newport)的一个市区,附近有兰文钢铁厂(Llanwern Steelworks)。——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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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鼠法庭(kangaroo court)是指私设的、不公正的法庭,因其审理程序像袋鼠一般跳跃而得名。——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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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巴克(Colin Barker,1939年6月30日——2019年2月4日),英国社会学家、历史学家、作家。1962年参加国际社会主义社。1967—2002年担任曼彻斯特都市大学(Manchester Metropolitan University)社会学高级讲师。长期积极参加社会主义工人党的活动,2014年因路线纷争而退出社会主义工人党,参加了“二十一世纪革命社会主义”集团(Revolutionary Socialism in 21st Century)。——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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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泰恩塞德(South Tyneside)是泰恩—维尔郡的一个都市区。——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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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月1日,英国最大的四家铁路公司——大西铁路(Great Western Railway);伦敦、米德兰与苏格兰铁路(London, Midland and Scottish Railway);伦敦与东北铁路(London and North Eastern Railway);南方铁路(Southern Railway)——被国有化,合并为英国铁路公司(British Railways),负责运营全英国的地上铁路交通,1965年改称英国铁道公司(British Rail)。1994年被私有化,1997年11月20日停业。——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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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卡斯尔市民中心(Newcastle Civic Centre)是纽卡斯尔市议会的办公楼,位于干草市场区,1967年完工,1968年11月14日正式启用。——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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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特利是伯明翰市的一个市区,附近设有焦炭仓库。在1972年初的矿工大罢工中,斯卡吉尔和约克郡矿工工会大量运用了大规模飞行纠察队,2月10日,纠察队在索尔特利焦炭仓库与警方发生激烈冲突,最终赢得胜利,并促成了这次罢工的胜利。史称“索尔特利大门之战”。——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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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尔镇(Town Moor)是纽卡斯尔的一处公共公园。——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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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麦克加希(Michael McGahey,1925年5月25日——1999年1月30日),生于苏格兰北拉纳克郡(North Lanarkshire)肖茨镇(Shotts)一个矿工家庭,父亲是英国共产党最早的党员之一。14岁开始当矿工,随后参加了英国共产党和矿工工会。18岁当选为分会主席,1958年当选为苏格兰矿工工会执委会委员,1967年当选为苏格兰矿工工会主席,1971年当选为英国共产党执委会委员,1972年当选为矿工工会全国副主席。1990年英国共产党解散后,参加了苏格兰共产党(Communist Party of Scotland)。——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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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奈尔·穆瑞(Lionel Murray,1922年8月2日——2004年5月20日),工会官僚,工党政客,1947年担任工会大会干部,1969—1973年担任工会大会总书记助理,1973年9月7日——1984年9月7日担任工会大会总书记。——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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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希斯菲尔德(Peter Heathfield,1929年3月2日——2010年5月4日),生于德比郡(Derbyshire)的索默科茨镇(Somercotes),毕业后当了矿工,积极参加矿工工会和工党的活动。1966年开始担任矿工工会全职干部。1970年当选为德比郡矿工协会(Derbyshire Miners’ Association)副主席,1973年当选为德比郡矿工协会总书记,1984年当选为全国矿工工会总书记,1992年退休。——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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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4月10日—12日,伦敦南部布里克斯顿(Brixton)发生了黑人青年反抗种族歧视的暴动,暴动中共有45名平民、279名警察受伤;同年7月,利物浦托克斯泰斯(Toxteth)的黑人青年也举行了反种族歧视暴动,在暴动中有1人死亡、几百人受伤。——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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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里昂奈尔·克拉克(Eric Lionel Clarke,1933年6月9日——),工党政客。16岁开始当矿工。1977—1989年当选为苏格兰全国矿工工会(National Union of Scottish Mineworkers)书记。1992—2001年当选为下议院议员。——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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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斯顿(Arniston)是苏格兰中洛希安郡的一个村庄。——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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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末加胡萝卜泥(mince and tatties)是苏格兰的一道家常菜,主料是牛肉和胡萝卜。——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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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妹》(Три сестры)是契诃夫于1900年创作的四幕剧本,1901年在莫斯科艺术剧院(Московский Художественный академический театр)首演。——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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邦尼里格(Bonnyrigg)是苏格兰中洛希安郡(Midlothian)的一个城镇。——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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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芽》(Germinal)是左拉的《卢贡—马卡尔家族》系列(Les Rougon-Macquart)的第十三部长篇小说,创作于1884年4月——1885年1月,于1884年11月——1885年2月在《吉尔·布拉斯》(Gil Blas)上连载。这部小说描写了煤矿的生活与斗争,创造了艾蒂安这个觉悟的、富有战斗性的矿工的形象。——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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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这里玩了个文字游戏,把“legend”(传奇)拆开,就成了“leg end”(脚后跟)。——中译者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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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科林斯(Jack Collins),时任肯特郡矿工协会(Kent Miners’ Association)总书记。——中译者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