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莘禾译 飞白校)
资料来源:《世界文学》1962年7、8月号(109/110期)
| 珍贵的眼泪 ——献给伊凡·弗兰科 一 呵,亲爱的祖国!可爱的疆土! 你为什么沉默得像麻木了一样? 只有一只小鸟枯林中畏怯地啼唱, 预报暴风雨将要突然降临。 它又不唱了。寂寞而荒凉! 噢,多么不祥! 噢,自由,你在何方? 为什么不从高空射下微弱的星光? 你该使不幸的大地欢腾哟! 你看,这儿黑暗无光, 真理无力跟虚伪抗争。 噢,多么不幸! 呵,我的人民无辜受难, 我的兄弟戴着锁链,气息奄奄。 唉,乌克兰,致命的旧创, 燃烧在你的心间! 谁能替我们粉碎沉重的锁链? 噢,我的天! 何时才能摆脱不幸?还是幸福不会来临? 该死的手,衰弱得麻木不灵! 生活如同地狱,又何必降生? 我们宁愿让死的黑幕盖住眼睛, 也不愿在耻辱中偷生! 噢,多么不幸! 二 乌克兰,我站在你面前泪如泉涌…… 呵,我苦痛!为了什么而哀恸? 这沉重的忧愁能给你什么帮助? 它对你能有多大作用? 难道我不想为你工作么? 难道我忍看你带着枷锁? 我内心勇敢,热情澎湃…… 只是呵,镣铐缚住了我! 噢,眼泪,童年保留下来的热情, 它使我整个心儿都在燃烧, 忧怨使我无限地悲痛! 呵,这苦难我无法脱逃。 我们哭泣的眼泪还少么? 如果母亲在贫困和不自由中悲叹, 我们作儿女的又怎能心安? 呵,哪里才能得到快乐的语言? 这些沉痛的号哭 又重新在我胸中沸腾。 苦难撕碎我可怜的心, 难道它永远不会告终? 传说母亲的眼泪, 能把石头蚀出窟窿—— 乌克兰儿女的血泪落下了。 难道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 我们灼热的苦泪落在心头。 心儿燃起烈火雄雄…… 还没能抑止它的激动以前, 那就让它燃烧吧,让它跳动! 当你力量还不足的时候, 如果痛苦疯狂地打击你的心。 那就该从病痛中振奋起来, 从沉睡中猛然苏醒。 心儿能冲破一切阻碍, 不再像过去那样沉睡不醒, 它将要毫不留情地战斗, 不是牺牲就是获胜。 是胜利还是光荣的坟墓, 两者之一必将在你心灵之前出现…… 不论生活给我们规定什么道路, 当灵魂醒来时,我们将起来英勇奋战! 兄弟们,我们还将要号啕, 我们知道,心儿还受着耻辱和苦难的煎熬—— 它要复仇,它要冲出牢笼, 让它跳动,让它燃烧! 1891年 注:弗兰科(1856—1916),著名乌克兰革命民主主义作家。 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变成…… 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变成 匕首的的钢那样坚硬? 呵!为什么你不是愤怒的剑, 把敌人的头颅削落地面? 锤炼过的话语,忠诚的刀, 我准备把你拔出刀鞘。 但是你只能刺痛我的胸膛,—— 在战斗中穿不过敌人的心脏。 要有坚强的意志和力量, 才能把你磨得闪闪发光。 你挂在墙上,对别人发出光辉, 而对我却只发出责备。 话语,我的武器和乐趣, 不必跟我一同死去, 让我不相识的战友, 挥起利剑,刺中刽子手。 宝剑叮当,镣铐粉碎, 古老的监牢轰隆响起来, 回声和剑的鸣响相混, 那是人们的吼声,不是牢狱的哀音。 让复仇者为了严酷的会战, 把那战斗的话语接受,作为遗产。 因为忠实的剑,为勇敢的人尽忠, 比为衰弱的手服务更有用。 1896年11月25日 梦 太阳暖烘烘……这是埃及? 这是埃及,……晶蓝的天壁, 高空明朗、闪光。 多么高,自由和欢畅; 这是埃及…… 柔情有爱抚……你是乌克兰? 是呵,我的乌克兰…… 农舍、花园、绿油油的牧场, 漂满浮萍的池塘,岸边长着赤杨,…… 这就是乌克兰…… 够了,漂泊和流浪…… 生活会变得明朗……我亲爱的家乡—— 我和你一起摆脱痛苦。 人不皱眉,天不哀伤。 只要入睡,我常常这样梦想…… 生活将变得明朗…… 1910年4月7日 谁对您说我脆弱…… 谁对您说我脆弱, 我不跟命运作斗争? 难道我的手在发抖? 难道变弱了,我的声音? 如果在我的声音里, 听到我的怨言, 那是春天的狂风暴雨, 绝不是秋日的细雨点点。 如果已经是秋天……那时光, 繁荣枯萎,反正都是一样。 池边的柳树枯黄了, 披上一身赤金的衣裳。 冬天,雪花晶莹, 复盖了光秃的树林, 白雪的宝石, 撒遍百花的坟茔。 而我还活着, 像那静止了的浪涛—— 海面似乎是沉睡了, 但它是在等待着风暴。 1911年1月21日,博斯普鲁斯海峡前 |
19世纪乌克兰出现了不少著名的革命民主主义作家,女诗人、剧作家、政论家列霞·乌克兰卡(1871—1913年)就是其中的一位;乌克兰卡的原名姓是拉丽萨·彼得罗芙娜·柯萨奇—克维特卡),她生在诺沃格拉德—沃伦斯克城的一个贵族家庭里,母亲是一位作家,笔名是奥廖恩娜·普奇尔卡。乌克兰卡自幼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通晓德、法等数种欧洲语言。乌克兰卡不幸于1883年患骨结核,她先后曾到克里米亚、高加索、德国、奥地利、保加利亚、意大利、埃及等处就医疗养,因而有机会接触不同的人民生活和风土人情。
列霞·乌克兰卡从13岁起就发表诗作,她的作品经常出现在国外出版的乌克兰文刊物上;她的诗集有:《鼓起诗歌的翅膀》(1893)、《思想和希望》(1899)和《回声》(1902),但许多诗作发表于十月社会主义革命成功之后。诗的主题大多是反对专制、争取民族解放和以文学为革命服务的斗争;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乌克兰卡的创作继承了谢甫琴柯和涅克拉索夫等大诗人的传统,乌克兰著名作家伊凡·弗兰科对她诗中的革命气息和革新精神给了很高的评价,他说:“自从谢甫琴柯唱出‘把我埋葬以后,大家一致奋起,粉碎奴役的锁链……’,乌克兰还没有听到过像这位体弱多病的女子口中唱出的这样有力、热情的诗的语言……”
无产阶级革命运动的高涨,对于列霞·乌克兰卡的世界观的形成,起了很大的作用;90年代她开始与一些马克思主义者接触,并且开始钻研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阅读列宁主编的《火星报》,还把马克思、恩格斯的《共产党宣言》等载重作译成了乌克兰文。
在列霞·乌克兰卡的创作中,剧作占很大的份量,她一生中写作了十多个诗体剧,最著名的有:《在废墟上》(1904)、《秋天的童话》(1905)、《在地下经堂里》(1905)、《石头主人》(1912)、《森林之歌》(1911—1912)等。
列霞·乌克兰卡也是一个政论家和评论家,她曾经在《生活》杂志上发表过许多文章,宣传革命解放思想,揭露机会主义和颓废派的文艺,保卫了唯物主义、人民性和现实主义原则。此外,乌克兰卡还留下了一些小说。
这里发表的四首诗选译自《列霞·乌克兰卡四卷本选集》第一卷。组诗《珍贵的眼泪》是作者政治抒情诗的代表作,伊凡·弗兰科曾经把它与谢甫琴柯的《遗嘱》一诗相提并论;《我的话,你为什么不变成……》是女诗人阐发诗歌对于革命斗争的作用和意义的纲领性的诗作之一,俄国社会民主工党1902年出版的传单中,曾经援引过这首诗的第五段作为献词,虽然没有标明诗人的名字,但事实本身再一次证明乌克兰卡与社会民主运动的关系,列霞·乌克兰卡曾遵医嘱于1909—1913年三度到埃及过冬疗养,第一个冬天,女诗人创作了组诗《埃及的春天》,最初发表在作者母亲普奇尔卡主动的杂志《故乡》上,《梦》是组诗中的一首;《谁对您说我脆弱……》这首诗,最后一行,女诗人生前没有写成,是诗人马尔夏克在译成俄语时,根据意思补成的。
(编者)